第47章 第 47 章 幻覺
“的?確好久不見。”蕭墨染倨傲一笑, “王爺精神頭不大好,染了很重的?病?”
他?說話的?語氣不算恭敬。
但元湛的?臉色比雪還要蒼白三?分,嘴唇也淡淡的?毫無血色, 整個人像被一層灰氣籠罩似的?,儼然大病未愈的?樣子。
這麼說,似乎也沒錯。
元湛不在意地笑笑, “是得了很重的?病, 需要良醫來治, 這不, 特地向蕭大人求醫問診來了。”
蕭墨染露出很驚訝的?樣子,“下官不懂醫術。”
元湛看向他?身後的?馬車, “有人懂。”
蕭墨染臉色一沉,“王爺何意?”
“例行?查驗。”
“據下官所知,王爺沒有管轄清河郡軍政的?權力, 恕下官不能從命。”
“這可由?不得你?。”
蕭墨染雙臂張開?擋在元湛前, 又驚又怒,“王爺視朝廷律法如兒戲,就不怕皇上降罪嗎?”
元湛更料定他?心裡有鬼,一把推開?他?, 馬鞭挑起車簾。
他?看見,昏暗的?車廂裡有個人影側坐一角,烏雲高挽,眼?眸輕抬,羞怯而慌張。
“放過我吧……”
休想!
他?伸手去抓她。
一陣風吹過, 女聲震盪,人影消散。
元湛怔怔盯著空空無人的?車廂,一隻手僵在冷凝的?空氣中, 指尖不住輕顫。
竟是……幻覺?
蕭墨染帶著嘲弄的?微笑斜睨元湛一眼?,“我去齊地是為了冀州的?災民?,並無私心,王爺與?齊王不睦,卻不該阻撓我賑濟災民?,把怨恨發洩在百姓身上。”
“扯蛋!”譚十性格急躁,最先忍不住,“冀州水災,我們王爺第一個趕赴現場,你?們朝廷足足過了七天才派人來,現在倒是我們王爺不體?恤百姓,賑濟全成你?們的?功勞了!”
蕭墨染冷冷道:“我怎麼聽不懂這位將士的?話,甚麼叫‘你?們朝廷’?”
譚十面皮一僵。
“好了,讓他?過去。”元湛的?目光仍落在車廂處,聲音低沉,盡是疲憊。
“王爺!”譚十滿心不甘。
元湛慢慢轉過身,不過短短片刻,他?便冷靜下來。
“蕭大人從都城富貴窩,不辭辛苦跑到邯鄲,風裡來雨裡去賑災救險,本王佩服。”他?微微笑道,“也很好奇,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
蕭墨染同樣報以微笑,帶著些許勝利者的?驕傲,“當然。”
元湛眉頭輕挑,掠過他?身旁時輕聲道,“未必。”
甚麼意思,蕭墨染心頭莫名一沉,卻根本沒法探問。
一陣風撲,捲起的?浮沉細砂打?在他?的?身上臉上,針尖扎般的?刺痛。
蕭家的?馬車霍霍響著出了城。
元湛定定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
南玫剛出現在清河,蕭墨染也馬上來到清河,他?壓根不信蕭墨染是為賑災而來。
傳舍的?驛卒說蕭墨染帶回一個女人,絕對就是南玫,這些天她一直和李璋在一起,怎麼和蕭墨染聯絡上的?,他?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牙根一陣痠軟。
元湛煩躁地咬牙,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他?曾去過張常家……自己回來的??”
譚十答道:“兩個人,去時一男一女,回來也一男一女,那?女子後來再沒出去,我特意問了。”
“是同一女子?”
譚十一呆,他?沒想到這個問題。
元湛又問:“張常家近期可有人出城?”
“屬下立刻去查!”譚十頂著一腦門冷汗,張皇離去。
不多時就探到了訊息:張常的?夫人昨日啟程去都城探親去了。
元湛心下了然,蕭墨染必是將南玫託付給張常夫人,自己留下吸引他?們的?注意,好給南玫爭取更多逃離的?時間。
張常畢竟是清河郡太守,此地最大的?官,手裡有郡兵,尋個空當出城不是難事。
他?以己度人了,以為蕭墨染與?他?一樣,把人放在自己身邊才安心,卻不想這人倒豁得出去,竟放心把南玫交給一個陌生人!
譚十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王爺,追不追?”
“追!”元湛恨恨吐出個字,跳上馬待要揚鞭,卻見郡衙的?差役策馬狂奔而至。
那?人滾鞍下馬,“啟稟東平王,內廷中黃門令劉喜奉皇后口諭問話,請王爺速速去郡衙。”
元湛強壓著滿腹的?火氣問:“甚麼時候到的?,所為何事?”
“剛到,小的?不知何事。”
元湛閉上眼?,握住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頹喪毫無預警地襲來,心臟被炙得難受,一陣氣血翻騰,嗓子裡冒出鐵鏽味的鹹腥。
譚十擔憂地看著他。
他?睜開?眼?,淡淡道:“去郡衙。”
-
都城蕭家。
快馬加鞭一路急行?趕回來的?遠川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
座上兩位蕭家主?母,臉色一個比一個驚愕。
“我沒聽錯吧,他?成親了?”衛夫人一貫典雅的?面容有點扭曲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個人全辦了?這不叫成親,這是偷娶!”
便是最疼愛孫子的?鍾老夫人也耐不住抱怨道:“還巴巴地派遠川趕回來告訴我們:不可怠慢,務必以夫人之禮相?待。”
遠川不自覺嚥了口唾沫,其實主?子原話更厲害:闔府上下,但凡有人敢輕視南夫人,輕則鞭笞,重則發賣。
但他?不敢說。
衛夫人冷冰冰道:“我不承認這樁婚事,做個婢妾已是抬舉她了,夫人之位想都不要想。我的?兒媳婦,我說話還是算數的?。”
鍾老夫人搖搖頭,將手中的?婚書放在桌上,“這回你?說話還真不能算,有張常作保,你?若是不承認,豈不是打?他?的?臉?”
衛夫人聲氣一頓,似乎被空氣噎到了,好半天才說:“那?就讓那?野丫頭輕而易舉進蕭家的?門?”
“張常夫人親自把人送過來,你?能不讓進門?”
鍾老夫人重重吐出口氣,又笑,“吃一塹長?一智,到底學會迂迴達成目的?了,不再是那?個一根筋只知道硬碰硬的?愣頭青。”
衛夫人費解地看著婆母,“母親還誇他??”
“出去一趟,不僅讓官員百姓齊齊誇讚他?的?才幹人品,還結交了不遺餘力幫扶他?的?郡守,不值得誇?”
鍾老夫人意味深長?地說:
“他?是蕭家家主?,又已出仕做官了,我們不要管得太過,這會讓外人瞧不起他?。只要那?孩子模樣性情過得去,家世低些就低些吧。”
“可是……”衛夫人還想再說,鍾老夫人卻擺手止住她的?話。
“就由?你?應酬張常夫人,備份厚厚的?答謝禮,咱們比張家更熟悉都城的?人情世故,如果需要幫忙請他?們千萬不要客氣——此話一定要給到,不要敷衍。”
“還有那?個孫媳婦,在人前你?絕對不能甩臉子,一定要歡歡喜喜把人迎進來。”
衛夫人仍不願意:“堂堂蕭家大公子,竟瞞著家裡娶了個村姑,簡直讓人看笑話!”
“你?如果鬧起來,才是讓人看笑話。”鍾老夫人有幾分不耐,“他?是你?兒子,更是蕭家家主?,在蕭家,誰也不可拂他?的?臉面。”
衛夫人臉色立刻白了,良久,才起身行?禮,“是。”
-
轉天后晌,南玫跟著張常夫人周氏踏入了蕭家大門。
這是座古老的?宅院,漆黑的?大門,青灰的?高牆,石板地上殘雪斑斑,寒風悽悽,天低雲暗,散著一股森森然的?味道。
周夫人似是覺察到她的?不安,輕輕握了下她的?手,溫聲笑道:“我見過老夫人,是個極和善的?人。”
南玫感激地笑了笑。
這位夫人一路上噓寒問暖非常照顧她,指點她不少待人接物的?禮數,擺明?了是想結下一樁善緣。
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大的?魅力,叫人一見就疼得親閨女似的?。
肯定是看蕭郎的?面子。
也不知蕭郎如何求人家照拂自己的?,一想到蕭郎那?憔悴的?臉,異常明?亮的?眼?神,南玫的?心忽悠軟了下來。
她們被引到花廳。
座上主?位是一位氣質高雅的?貴婦人,眉眼?恬淡,見她們進來也沒起身,直到周夫人笑著說我把人給你?平平安安送來了,她方站起來道了聲謝,請周夫人落座。
她眼?風也沒掃南玫一下,南玫站在原地,尷尬的?同時,忽然很想笑。
周夫人眼?神暗閃,主?人一般吩咐蕭家婢女,“拿蒲團來,好讓你?家少夫人給婆母敬茶,這麼沒眼?力見,在我們張家要挨罰的?。”
那?婢女瞅了衛夫人一眼?,見她臉色不大好卻沒出聲反對,便唯唯諾諾地拿了蒲團來,放在南玫腳下。
南玫跪下,從婢女手中接過茶盞,跪下高舉過頭頂,語氣平靜:“兒媳請母親喝茶。”
她微微低頭垂眸,雖看不到座上之人的?臉色,卻感到落在脊背的?目光一陣火辣,不用想也知道,衛夫人討厭她。
她穩穩舉著茶盞,臉色沒有丁點變化。
嚓,東面的?格柵門後傳來一聲輕響。
衛夫人極不情願地接過了她手中的?茶。
周夫人笑了,扶起南玫,說話就要走,“蕭世侄是個難得一見的?痴情人,好好過日子,來年生個大胖小子,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呀。”
南玫想送她,周夫人婉拒了,“一路奔波,早點歇著吧,咱們不拘這個虛禮。”
衛夫人大概還在生悶氣,坐在椅子上沒動地,只吩咐婢女呈上謝禮。
周夫人不要,推拒了幾次,她也就沒再堅持。
格柵門那?邊的?鍾老夫人不住搖頭,這個衛氏,都快當奶奶的?人了,還耍小孩子脾氣,竟不如鄉野出身的?南氏大大方方。
還好孫子不像她。
想來也沒好好佈置南氏的?屋子,孫子信上說今晚可能就到,萬不可因為這點小事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鍾老夫人忙叫過管事的?一通吩咐。
-
南玫早想到了會遭到婆母的?冷遇,因此也沒多少難過。
她被安置在蕭郎院子的?正房,也是蕭郎平日裡住的?屋子。
床鋪帷幔都換了新的?,管事的?從庫裡搬了箱櫥、妝臺過來,還有幾樣婦人用的?冠裳服履,櫛沐的?雜物,特地說明?是老夫人賞的?。
南玫再三?謝過,問甚麼時候給老夫人請安合適。
那?管事笑道:“老夫人說少夫人舟車勞頓,晚上好好歇息,明?日再見不遲。”
果然如蕭郎和周夫人說的?一樣,老夫人是個和善的?長?輩呢。
夜色沉沉,迷迷糊糊中,南玫覺得有人在撫摸她的?臉。
“誰?”她霍地坐起來。
“是我。”蕭墨染輕聲笑著,“看把你?嚇的?,除了我還能有誰?”
南玫捂著砰砰亂跳的?心窩,帶著幾分驚喜道:“你?回來了!我以為你?要晚幾天才到。”
“我迫不及待想見你?。”蕭墨染抱住她,唇角貼上來,“玫兒,我想你?想得好苦……”
南玫的?身體?木雕似的?僵硬住了,她沒那?個心思,可沒法拒絕他?的?親熱。
他?是她的?丈夫,妻子拒絕丈夫的?求歡會很尷尬。
不舒服,真的?很不舒服。
流於?表面的?親吻,匆匆幾下便罷,彷彿只是告訴她我要開?始了。
衣衫很快褪盡,他?重重壓在她身上,胡亂地撫摸。
她心底生出幾分抗拒,身體?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閉著眼?強迫自己接納。
大概為了安撫僵硬的?身體?,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幻想落在自己身上的?手如羽毛般輕輕拂過,幻想他?一點一點吻遍自己的?全身,幻想他?的?唇舌裹住那?裡,時輕時重地吸吮。
小腹漸漸發熱,冷硬的?四?肢也軟了下來,壓在身上的?沉重感漸漸消失。
她不自覺分開?雙腿,頭向後仰,修長?的?脖頸彎成一道完美的?弧線,微微挺起胸,口中也發出悠悠的?低吟。
卻沒等來侵襲之物。
為甚麼不繼續了,她微微睜開?眼?,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緩緩抬起頭。
元湛!
南玫全身肌膚猝然收緊,心臟都要爆開?了!
驚叫聲就要出口的?瞬間,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蕭墨染。
蕭墨染溫柔一笑,給她蓋好被子,“是我疏忽了,你?剛到家肯定很累,好好睡一覺吧。”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章,更新時間會比較晚,明天再看吧。
初一不更,初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