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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對摺

2026-04-14 作者:瓜子和茶

第2章 第 2 章 對摺

南玫不願把事情鬧大,就算吃個啞巴虧,她也想盡快回到平靜的生活。

她相信眼前的男人也有一樣的想法,強/暴良家子是重罪,即便男人想法子擺平官府,也會影響到他的聲望。

越是有地位的人,越會愛惜自己的羽毛,私底下再如何糜爛,明面上也是優雅端方的君子。

可他居然拒絕了。

南玫不明白。

男人表情淡淡的,“歌姬變成良家子,昨天之事絕非誤會,本王可容不得別人算計。”

本王?

南玫愕然,“你、你到底是誰?”

他蘸取少許茶水,在桌面上寫下兩個字:元湛。

東平王元湛!

先帝第五子,當今同母弟,與皇后聯手在宮中設下埋伏,一刀斬殺太后之父、顧命大臣太傅楊劭,在都城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令無數依附楊家的人惶惶不可終日。

清算的浪潮甚至波及到距離都城兩百里的鎮子,饒是她這個只操心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市井小民,也反覆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自己竟和這樣的大人物牽扯上了……

南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元湛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有沒有後悔?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南玫還是搖頭,王爺、權臣,太遙遠,太虛幻了,遠不是她能觸及到的世界。

“王爺,”她不停撚著衣角,低聲祈求:“能不能、能不能悄悄地查,我不想讓人知道。”

對面又是長久的沉默,南玫越發忐忑不安了。

就在她堅持不住想要退讓,只求瞞過丈夫就好時,對面的人開了口。

“我不喜歡強迫人,你一邊推拒一邊糾纏,我真以為那是你們行當的小情趣,而且……你的身體也不像經過人事。”

他別有意味笑了聲,“你丈夫,不太行。”

南玫刷地紫漲了臉。

蕭郎的確不熱衷房事,成親近半年,算起來同房不超過十次,大部分時候她都不是很舒服。

尤其成親當晚,她緊張得要死,直挺挺躺在床上,連眼都不敢睜。蕭郎也強不到哪兒去,忙活半天連門都沒進去。

兩人大汗淋漓,她疼他也疼。

這艱難的第一次給兩人留下了不大好的體驗,尤其是她,就是一個疼字,蕭郎釋放時她只覺得終於解脫了,沒有任何的快慰。

後來再同房,她就有點畏縮了。

蕭郎或許看出她的害怕,慢慢不怎麼同房了,偶爾有需求,也是草草了事。

其實每個月她也有幾天春潮湧動的時候,可女人家怎麼好主動提這個,羞也羞死了。

成為蕭郎的妻子,於她是天大的幸事。

和每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少女一樣,她也時常想象未來夫君的樣子。

高高的個子,不能太胖,也不能竹竿似的瘦,更不能粗魯無禮,要眉目秀逸,舉止斯文,笑起來好像春日下的湖水,明亮又溫柔。

蕭郎完美符合每一點。

第一眼看見他,南玫就喜歡上了。

他們是在一次郊遊中認識的。蕭郎不是本地人,因這裡大片大片的桃花慕名而來。

他太耀眼了,女孩子們不看桃花,都去看他。

桃花、香帕、荷包……紛紛揚揚砸在他身上,不得已,他以扇遮面,落荒而逃。

撞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對,她臉紅了,他臉也紅了。

撲通、撲通……到現在她還記得當時心跳的感覺。

後來,他沒走,在小鎮租了間屋子,再後來,他們成親了。

他們和這世上大多數人一樣,為生計整日忙碌,過著平凡清貧的日子。

他極少提及他的父母,問就說家裡沒別人,只剩他一個。

他識文斷字,出口成章,連隔壁教書先生都來向他請教,他待人溫和,身上卻總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南玫猜他原本的家境不錯,因為戰亂中道沒落了。

這個世道並不安寧,這個王那個侯打來打去,邊境上還有胡人不斷騷擾,許多殷實人家一夜之間就可能破人亡,也只有靠近都城的地方好點罷了。

蕭郎這般人物,本不是她能夠得到的。

是蕭郎在盡力照顧她的感受,是她沒有盡到妻子的責任。

沒人有資格詆譭他,尊貴如東平王也不行!

南玫深吸口氣,抬起頭看向對面的人,“不是的,他……他很好,很、很行。”

元湛很意外,意外之餘又想笑。

一個人妻,與剛剛發生肌膚之親的男人,爭論其丈夫的床上功夫……

太滑稽了!

這個女人,做時羞恥到不行,說時又膽大到沒邊。

他一笑,南玫誤會了,心裡的火騰地燒到臉上,他憑甚麼笑話蕭郎?他有甚麼資格說三道四?

埋在心底的話脫口而出:“我夫君不會強迫我!光是這一點,就比你好百倍!”

元湛的笑意消散,眼中積聚起層層疊疊的烏雲,蘊著一種平靜的暴烈。

南玫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當。

她生澀地擠出個略嫌討好的笑,“我沒有指責王爺的意思,如我這樣毫無長處的女子,能有現在的生活非常滿足了。所以,求求你,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我、我……真的很抱歉,王爺可以替我保密嗎?”

元湛好像沒聽見她的話,反手用指節敲了敲桌子。

一個年輕男子提著食盒進來。

南玫腦子嗡的一聲炸響:船上居然有其他人在!

元湛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勢,“你不會以為,船能自己跑吧?”

這麼說這個男人都看見了,聽見了?

一時間南玫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下去。

元湛很喜歡看她的窘態,好一會兒才慢悠悠開口:“他那個不成的,你把他當成宦官就好。”

宦官?好奇戰勝羞澀,南玫抬眼悄悄打量。

比東平王瘦一點,比蕭郎壯一點,單膝跪地,一身青色短褐,袖子半挽,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線條分明,筋骨遒勁。

肩膀很寬,腰間扎著黑束帶,又那麼窄,卻充滿十足的力量感。

怎麼看,都不像傳說中的宦官。

那人突然抬眸看向她。

南玫頭皮一炸,慌忙挪開視線。

元湛眉頭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麼,看上他了?”

“不是不是!”南玫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她怎麼敢?

那是雙怎麼樣的眼睛啊,瞳仁黑洞洞的,感受不到一絲情感,沒有任何溫度,當他看著你的時候,就像深不見底的深淵在凝視著你。

毛骨悚然。

她不敢實話實說,這個人明顯是東平王的親信,不能得罪他。

人在尷尬的時候會變得很忙。

南玫下意識端起面前的杯子,都沒看清裡面是甚麼就喝了下去。

甜滋滋,涼絲絲,帶著水果香味的……酒?

她訝然看著手中的杯子,裡面是一汪透明的醇紅酒液。

不知甚麼時候,水杯換成了酒杯。

元湛提壺給她斟滿,“高昌進貢的葡萄酒,甜水一樣,不上頭,多喝點也不妨事。”

“我不會喝酒。”

“吃點東西,壓壓酒味。”

面前矮桌上是南玫見都沒見過的精緻菜餚,可她現在根本沒心思吃東西。

“王爺,”南玫再次祈求,“我丈夫明天就回來了,見不著我他會急死,停船靠岸,讓我回家吧。”

元湛微微偏頭看著南玫,笑紋淺淺,依舊未應聲。

頭上肩上的空氣越來越重,南玫額角泌出細細的汗,卻還是硬著頭皮與他對視,不肯回避。

“你打算帶著滿身痕跡迎接你的丈夫?”

他一句話,就讓南玫洩了氣。

元湛又安慰她,“等你養好身子,就送你回家。”

“我沒法和他解釋這幾天去了哪裡。”

“孃家嫂子得了急病,你回去照顧幾天,也是人之常情。”

南玫猶豫了下。

蕭郎不喜歡南家人,除了迎親和歸寧,再沒登過南家第三次門。

即便知道她回了孃家,大概也不會親自去找。

這倒是個法子,只是蕭郎會相信嗎?

元湛看出她的顧慮,吩咐身邊那親信:“李璋,你跑一趟,就說她孃家人託你拿幾件換洗衣裳,做戲就要做足嘛!你家在哪裡?”

南玫如實回答,把家門鑰匙放在桌上。

其實她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再呆在這條船上,然而她不敢硬拗,萬一惹怒這位王爺,她就更走不了了。

元湛看出她的顧慮,溫聲許下承諾:“別急,善後的事交給我,不會叫你難做。”

“真的?”

“我犯不著騙你。”

是呀,他是權傾朝野的王爺,身邊自是少不了女人的,想要甚麼樣的沒有,犯不著哄騙她。

南玫如釋重負的鬆口氣,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你笑起來很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好看。”元湛突然說。

從沒人說她好看,蕭郎也沒有。

頭一次被誇,心中不由產生小小的竊喜,旋即大覺不該,羞愧襲來,南玫臉皮發燙,心想自己的臉一定紅了。

南玫急忙低頭,掩飾般端起杯子擋在面前,隨後元湛也端起了杯子——看起來就像她在向他敬酒道謝一樣。

不好不喝。

元湛一飲而盡,亮了亮杯底,她也只能把酒喝乾。

“新來的廚子做的鱸魚膾還不錯,你嚐嚐。”元湛替她佈菜,順勢又將空酒杯倒滿。

南玫只聽說過,從沒吃過。

魚片白如冰雪,晶瑩剔透,一片片整齊舒展地躺在紫蘇葉上,在這炎熱的夏季,光看著,就倍感清涼。

蘸上料汁,入口即化,水潤鮮香,冰冰涼涼,微甜中又有淡淡的辛味和酸味。

魚片下頭竟是碎冰!

她知道王公貴族能在夏季用冰,卻也僅僅是“知道”,如何用,怎樣用,她無法想象。

那個階層的生活方式,與她用稻草鋪床的現實生活毫無關係。

“好吃。”南玫由衷地讚歎。

元湛笑了,將一整盤鱸魚膾推到她面前。

南玫從昨天中午就沒吃東西,此時陰霾散去,著實感到肚餓了,出於矜持,不至於敞開了吃,卻也用了不少。

不知不覺間,酒壺空了。

腦子有些暈乎乎的,眼皮也開始打架,她知道酒勁上來了,很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你去臥房歇息,我在外面就好。”元湛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圍。

南玫搖頭,她不想再踏進那間屋子,“不、不,我在外面……”

話音甫落,身形搖晃,她向後仰倒。

元湛攔腰抱住她,懷中人緊閉雙眼,臉頰桃紅,呼吸急促。

裹得粽子似的衣裳層層脫落,男人迫不及待了。

李璋很不理解,“又來?就這點事,昨天折騰一宿還不夠?”

元湛笑了聲,“那種柔柔被緊緻包裹的感覺,你不懂。”

李璋木著一張臉說:“我當船伕才一天,技能不熟,王爺悠著點,昨天船都差點翻了。”

元湛哈哈大笑,揮揮手示意他迴避。

李璋無聲向艙外退去,眼角余光中,玲瓏皙白的身體被對摺起來。

船在水中搖盪,船槳在水中激起旋渦。

一隻小魚不小心捲入旋渦,竭盡全力想要逃離,卻終究抵抗不過,身不由己隨著旋渦沉淪、沉淪,墜入無底深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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