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被燒的半毀的香囊
蘭芝的淚還掛在?臉上, 聽著她的話,眨了眨眼?,看著顧清聆的表情不似作偽, 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她順著顧清聆的話道:“小姐沒有對他舊情難忘就好。”
蘭芝看著顧清聆還是有些?心緒不寧的樣子,小聲地開口問?道:“那...小姐您如今恢復記憶了,有甚麼打算嗎?”
顧清聆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思片刻, 她這?幾日想了想, 還是得找些?事做, 得能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
“蘭芝,”她慢慢開口:“你說, 我要是離開裴府,能去?哪兒呢?”
蘭芝愣了一下,急道:“小姐, 您難道是要...”
顧清聆打斷她:“我就是在?想, 我能去?哪兒。顧家回不去?,回去?了也是受氣。一個人在?外面,我能做甚麼呢?”
她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 神情逐漸變得低落起來:“我好像甚麼也不會...”
蘭芝聽著,眼?眶又紅了:“小姐...”
“你別哭。”顧清聆看著她,笑了笑:“我就是想明白了,還是不能依靠旁人。”
不然就會像她這?樣,一次一次地被騙。
成婚前, 她本以為?陸雲霄可以帶她走出顧府,成婚後,又期盼著他帶她逃離裴府。
可他一樣也沒有做到。
蘭芝擦了擦眼?睛, 急急地說:“小姐想學甚麼,奴婢幫您!奴婢雖然笨,但跑腿還是行的。”
顧清聆想了想,道:“學算賬吧,旁的現在?再學有些?晚了。還有...我想把繡工再練練,從前學的那些?,擱下太久了。”
蘭芝連連點頭:“小姐說的是,先學算賬。奴婢去?打聽哪裡有好的賬房先生...”
“不用找先生。”顧清聆思索著開口:“我記得書房裡有許多書,好像也有幾本賬冊和演算法之類的。我去?他書房找找就是了。”
蘭芝愣了一下,猶豫道:“可是...那是裴大人的書房,小姐您去?...”
“怎麼?”顧清聆看了她一眼?:“他的書房我去?不得?”索性裴硯舟現在?也不在?。
蘭芝連忙搖頭:“去?得去?得!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是說,要不要先跟裴大人說一聲?”
顧清聆沒回答,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淡淡道:“我去?找本書,還要跟他報備不成?”
蘭芝不敢再多嘴,只能由著顧清聆去?,到了書房,蘭芝卻又被侍衛攔在?外頭。
“夫人,大人吩咐過,書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蘭芝剛要上前理論,就被顧清聆制止,在?書房又能出甚麼事,蘭芝這?才老?實?地站在?門口,看著顧清聆獨自一人進去?。
顧清聆走進去?,她其?實?還未來過幾次裴硯舟的書房,書房那辦事之地,來了也只是坐在?軟榻上翻話本子,從來沒仔細看過這?裡的陳設。
今日一走進去?,便發現著書房很是寬闊,幾大排書架擺著各式的書。
她走進去?,一排一排的翻找著,兵法,史?書,策論...全是些?枯燥乏味的書,看著就頭疼。
她一路看過去?,終於在?書房內側靠牆的書架上,看到了幾本不一樣的,《演算法》,《周禮》之類的,旁邊還有幾本賬冊,像是府裡往年的舊賬。
顧清聆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書脊,忽然被旁邊一個東西吸引了目光。
書架中央的格子處,竟只放了一個錦盒,而這?錦盒看起來居然頗為?眼?熟。
鬼使神差的,顧清聆伸手將那錦盒了下來,看了片刻後,她認出了這?個錦盒。
這?是她失憶時送給裴硯舟的第一件禮物,也可以說,是她與裴硯舟成婚這?麼久以來的第一件。
盒子上沒有積灰,還很新,開啟一看,那方硯臺還靜靜地待在?裡面,硯池是乾的,硯面上沒有半點墨漬,絲毫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顧清聆看了許久,不知心裡在?想些?甚麼,隨後又將錦盒放了回去?,格子內卻還有一個盒子。
比方才那個小一些?,是檀木的,顏色深沉,盒子沒有上鎖,只扣著一個簡單的銅釦。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撥開銅釦,掀開蓋子。
盒子裡放著幾樣不大的東西,她最先看到的,就是她的手巾,已經記不清是何時給他的了,竟被他這?般寶貴的收在?這?。
把帕子放回去?,待看清底下的東西時,她的心忽然揪緊了。
是那個被燒的半毀的香囊。
說是香囊都有些?牽強了,只剩堪堪一塊布。
而現在?有人在?這?上面細細地補了一塊布,新的布料被仔細地縫在?燒燬的地方,針腳細密整齊,一針一線都縫得極其?認真,補全了香囊的樣子。
他還把她沒繡完的那隻鴛鴦也繡上去?了,只是補上去?的那塊布和原來的布料顏色略有區別,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著,忽然有一種想將這看起來不倫不類的香囊徹底燒燬的想法,卻最終還是放了回去?。
顧清聆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這?東西燒成那樣,又被補好至如今這?個怪異的樣子,本就不該留,那是她失憶時被哄騙著做的,不該留。
但她還是好好地放了回去?。
她拿起那幾本賬冊和《演算法》,轉身往外走,不再停留。
門外,蘭芝正急得團團轉,看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小姐,怎麼去了這麼久?找到了嗎?”
“找到了。”顧清聆抱著書,腳步不停。
蘭芝跟在?她身後,偷偷看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怎麼了?”她看著情緒不大好的樣子。
“無事。”顧清聆搖搖頭。
回到屋裡,顧清聆把書放在?桌上,坐下來,翻開《演算法》第一頁。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那些?數字整整齊齊地排著。她盯著看了很久,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個香囊。新補的布料,歪歪扭扭的針腳,那隻被補好的鴛鴦。
顧清聆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她翻了一頁書,數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她頭疼。又翻了一頁,還是看不進去?。她把書合上,推到一邊,拿起那本賬冊翻了翻。
這?好似是年前那段時日,她親手核對的賬冊,也正是因為?看這?些?賬冊,才讓那隻香囊沒有繡完。
顧清聆翻開賬冊第一頁,是她自己寫的批註,終於是看進去?了些?,她對這?事倒還真有些?天賦,她越看越自信起來,覺著自己馬上便能自立門戶了。
蘭芝進來添了一回茶,又悄悄退出去?。窗外的太陽西下,她往旁邊挪了挪,繼續看。
但總歸是接觸沒多久,還有許多晦澀難懂的地方,看的她入神,連蘭芝進來點燈都沒察覺。
“小姐,”直到蘭芝的聲音再次在?門口響起:“該用晚膳了。”
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坐了許久,還有些?腰痠背痛的,她揉了揉後頸,抬頭看向窗外,才發覺天已經黑了。
蘭芝抿了抿唇,小聲道:“小姐,裴大人來了。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了,想請小姐去?主廳用晚膳。”
顧清聆神色凝滯一瞬。
“他說...他說今日廚房備了小姐愛吃的菜,想跟小姐一起用。”蘭芝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姐要是不願意,奴婢就去?回了他。”
顧清聆沒說話,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賬冊。她看了一下午,從年前的那些?舊賬看到現在?的,本以為?要忘記有關?裴硯舟的事了。
可這?會兒聽見他來了,那些?數字賬目在?腦海裡驟然消失,腦子裡只剩下那個亂七八糟的香囊。
“小姐?”蘭芝小心翼翼地問?。
顧清聆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淡淡道:“去?回他,我這?就來。”
一走出院門,便見著裴硯舟站在?門口等著,如今他是連院子也不敢輕易踏進了。
他換了身衣裳,玄色的衣袍配著一根木簪,乾淨利索,但面色上依舊紅潤,湊近去?,仍是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顧清聆看著他,覺得有些?無奈,但也沒戳破他,從他身邊走過:“走吧。”
這?幾日,二人也稱得上相敬如賓,顧清聆也無意與他爭吵,索性也快離開這?了。
過去?的事,她沒有原諒,但裴硯舟這?態度,她確也生不起來氣。
就這?般沉默地走到主廳,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顧清聆沒顧著他,自顧自的坐下了。
裴硯舟也老?實?地沒有挨著她的身邊坐下,而是坐在?對面。
坐下後也不用膳,只聚精會神的看著她。
她沒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眼?睛卻盯著桌上的湯碗發呆。
裴硯舟不在?時,總是會莫名的想起,現下就在?她身邊,反而是被她拋之腦後了。
她回想起下午幾個算不明白的地方。
那筆銀子,到底是記錯了還是算錯了?她記得年前核賬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後來是怎麼解決的?
“夫人。”裴硯舟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嗯?”她看見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裡,她低頭吃了,又陷入沉思。
上個月採買布料,管事報的數為?何與她算出來的差了一兩,差的那一兩到底在?哪兒?怎麼怎也算不明白。
“不合胃口嗎?”裴硯舟小心翼翼地問?。
顧清聆終於抬起頭,看著他,他好像總是再問?她合不合胃口,桌上的菜分明一直是她愛吃的菜色,又怎麼會不合胃口?
“沒有,很好吃。”她重新低下頭去?想著方才的難題。
“夫人,”裴硯舟又開口,聲音更輕了些?:“你在?想甚麼?”
顧清聆放下筷子,看著他,這?才恍然意識到,這?般久了,桌上的菜他一口都未曾吃,
“是遇上甚麼難事了嗎?”沒有等到她的回應,裴硯舟再一次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