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騙子
顧清聆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回憶當?中。
“你?...你?甚麼時候來提親?”
話?一出口, 她?的臉就紅了?,這話?讓女子來問,著實有些羞怯, 可她?還是抬起頭,看著他,等一個答案。
她?如今也年歲不小了?, 家裡也催得緊, 若陸雲霄再不來提親, 顧府怕是要把她?許個旁人了?。
“清聆, ”陸雲霄輕聲?說:“你?再等等我。”
顧清聆不免有些失望道:“等多久?”
陸雲霄的眼?底閃過一絲為難:“我家最近...出了?些事,清聆你?也知?道, 你?們家確實品級低了?些。而且我父親這幾天正被人彈劾,朝堂上風波未平。這個時候,我實在沒法開口。你?再等等我, 我一定會說服他們的。”
顧清聆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為難和?歉疚,想說甚麼,終究沒說出來。
陸雲霄此時思索片刻,又道:“清聆, 我是說假如。假如只能...只能納你?為妾。你?...你?願意嗎?”
“妾?”顧清聆重複了?一遍,將這個字在嘴巴反覆研磨,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陸雲霄看著顧清聆的神色連忙道:“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往心裡去,我定是要三媒六聘把你?娶回去的。”
她?看著陸雲霄的神色, 不似作偽,看著他再三保證,終究是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等。”
她?再等一段時間便是了?, 反正已經等了?這麼久了?。
但等來的卻不是陸雲霄,是裴府的聘禮。
聘禮豐厚,多的是想都不敢想的奇珍異寶,顧府的人倒是喜笑顏開的接受了?聘禮,裴硯舟身份地?位高,若硬要說,也是他們高嫁,父親與母親他們又怎會不願意?
而她?對裴硯舟這人並?無太多印象,只記得他好像與她?在一個書院過,只見過匆匆幾面。
縱使是萬般不願,也無法違抗父母的意願,柳央正指望著她?能嫁入裴府後給顧府一些助力呢。
待嫁期間,也被禁止出門,她?多次嘗試給陸雲霄傳信,卻一直等到成婚的前夕,陸雲霄才?回了?一封書信:
“清聆,有些話?不便當?面說,只能以此相告。裴硯舟來提親,與我父親被彈劾,並?非偶然,定是他從中作梗,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若非他,我早已娶你?過門。你?再等等我,我定會想辦法。等我。”
顧清聆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紙條吹得輕輕顫動。她?捏著那張紙,臉色慢慢變得蒼白。
裴硯舟。
都是他的錯。
顧清聆站在那裡,看著手?裡的紙條,腦子裡亂成一團,卻再也沒人能更改這婚事。
天還沒亮,顧清聆就被柳央從床上拽了?起來。
“快些快些,別誤了?吉時可怎麼好!”柳央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手?上動作卻利落得很,三兩下就把她?按在了?妝臺前。
顧清聆沒有說話?。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昨夜又是一夜沒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那封信已經被燒了?。
“都是他的錯。”
她?想起那幾個字,想起陸雲霄的筆跡,想起他說的等他,她?的手?攥緊了?衣角。
“清聆?”柳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發甚麼愣呢?快。”
她?回過神來,任人擺佈,胭脂一層一層往上撲。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一點?一點?變得精緻。
婚禮的流程複雜,籌備的也很宏大,看得出是用心準備的,該有的都有,倒是她?夢想中的樣子。
只可惜,不是她?夢想中的人。
待流程全部走完,顧清聆獨自坐在床沿,蓋頭還蒙在臉上,遮住了?所有的光,眼?前紅通通的一片,她?只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和?裙襬底下那一小片地?磚。
她?的眼?睛還有點?腫,本已經說服了?自己,裴府的環境其實也不差,有地?位有金錢的,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顧清聆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起陸雲霄,和?那封信。
都是他的錯。
若不是他從中作梗,今日與她?成婚的,不該是他。
她?的眼?眶又有些發酸。她?連忙吸了?吸鼻子,拼命把眼?淚往回憋。不能哭。
可那些眼?淚像是不聽使喚般的,一滴從眼?角滑落,滴落在正紅的喜服上,深淺不一,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手?小心的擦著,腳步聲?忽然響起。
顧清聆渾身一僵。她連忙用力擦了?擦眼?睛,拼命吸氣,拼命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她?面前,她?只能看見一雙靴子,和?袍角上金線繡著的暗紋,與她?身上的喜服,交相呼應。
蓋頭被挑開。
光芒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未等到視線清晰便低下了?頭,還是有點?難以接受這個事實,跟前站著的人是她?的夫君,裴硯舟。
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秤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顧清聆低著頭,怕被看到紅腫的眼?睛,也沒開口,二人沉默地?喝完了?合巹酒,她?仍舊低著頭,卻等到了?兩隻手?伸了?過來,托住她?的臉,迫使著她?抬起頭來。
良久,便看見眼?前的臉漸漸放大,顧清聆意識到他想幹甚麼,想要後退,腦袋卻被禁錮著無法動彈。
他的唇壓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狠狠地?碾過她?的唇瓣。顧清聆下意識伸手?去推他,可她?的手?剛抵上他的胸膛,就被他騰出一隻手?攥住了?手?腕。
她?掙了?掙,掙不開。
他的吻更深了?,有些毫無章法地?撬開她?的齒關,探進?去,帶著濃重的酒氣,她?只能嗚嗚地?發出些破碎的聲?音,手?下不停地?試圖掙開。
卻讓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反而更緊了?些,緊得她?有些疼。他的吻也更深了?,深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顧清聆的眼?眶又漸漸發熱,眼?淚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流進?二人交纏的唇齒間,鹹澀的味道蔓延開來。他終於放開了?她?的唇。
顧清聆大口喘著氣,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以為結束了?,以為他肯放過她?了?,可還沒等她?緩過來這口氣,整個人忽然一輕,騰空而起,他把她?抱起來了?。
她?驚撥出聲?,下意識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怕摔下去,他沒有看她?。他只是抱著她?,大步往床榻走去。
顧清聆的心猛地?揪緊了?。她?開始在他懷裡掙扎。
“放我下來!”
他沒有理?她?,她?被放到床榻上,背脊剛觸到柔軟的錦被,他的身體就壓了?下來。
顧清聆徹底慌了?。
她?伸手?去推他,去捶他,去抓他,已經全然不顧形象,可他就是不動。他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紋絲不動。
“裴硯舟!”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放開我!你?喝醉了?,不要這樣。”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她?的手?腕還被他攥著,按在枕邊,動彈不得。眼?淚還掛在臉上,睫毛溼漉漉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裴硯舟...”她?又喊了?他一聲?,聲?音抖得厲害,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你?喝醉了?,你?放開我,我們...我們好好說。”
裴硯舟輕笑一聲?。
“好好說?”他打斷了?她?:“你?先前在哭甚麼?”
“為甚麼不看我?”
“你?在想著誰?”
裴硯舟再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唇再度壓了?下來,任憑顧清聆如何打罵,說的話?如何難聽,也沒有停下。
她?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字,痛。
回憶慢慢散去,顧清聆再度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從額頭傳來的鈍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那裡跳動著,一下一下,提醒著她?之前發生過甚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清晨。
她?居然暈了?這麼久。
她?又望了?望四周的環境,又回到了?裴府,是她?的房間,也是夢裡的成親當?日的房間,只是去掉了?紅綢與喜慶的裝飾。
她?想到剛剛夢見的事,應當?是過去的記憶,沈清的藥著實有點?作用,顧清聆回想成親那一日不好的體驗,又想到裴硯舟居然騙她?這麼久,讓她?以為他們真的是一對恩愛夫妻。
她?失憶了?,他就騙她?。
他讓她?以為那塊玉佩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他讓她?以為夢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是他。他居然讓她?在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和?他做了?這麼久恩愛夫妻。
顧清聆的手?攥緊了?被角,想起這段時日的相處,只覺得渾身發冷,她?迫切的想要找到裴硯舟質問。
騙子。
她?猛地?掀開被子,顧不上額角的鈍痛,踉蹌著下了?床。腳剛落地?,身子晃了?晃,她?扶著床柱站穩,等那陣眩暈過去後,然後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她?要找他。
門被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婢女,不是蘭芝,恍惚一會,顧清聆才?想起來,蘭芝回去了?,門外的是是春水。
春水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夫人,您醒了??您不能下床,大夫說您頭上的傷...”
“他呢?”顧清聆打斷她?。
春水愣了?一下:“大人?大人一早出門了?,宮裡來人傳話?,說是朝中有急事...”
“甚麼時候回來?”
“這...奴婢也不知?,朝中的事說不準的。”
顧清聆沒有再問,她?抬腳就往外面走。
春水連忙跟上:“夫人,您去哪兒?大人吩咐了?,你?現?在需要休憩,不要亂走。”
顧清聆沒有理?她?,她?徑直往外走,一路往府門的方向去。
她?要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