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一兩日便能想起來
夜深了。
顧清聆洗漱完畢, 散著發坐在妝臺前,蘭芝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眼低垂, 眼睛還有些腫腫的,應當是昨日哭過的原因。
蘭芝拆下顧清聆頭上所有的髮釵道:“小姐,先歇下吧?大人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呢。”
“嗯。”
她起身往榻邊走去?, 剛躺下, 便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
裴硯舟走進來, 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意, 肩頭還沾著些未化的雪花。看見她躺在榻上,腳步頓了一下。
“還沒睡?”
顧清聆撐著身子坐起來, 靠在床頭,看著他:“等你。”
裴硯舟走過來,在床榻邊坐下, 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溫熱, 倒是他的手?有些涼,他下意識想抽回去?,卻被?她反握住了。
“怎麼這樣涼?”顧清聆縱使?是知道裴硯舟騙了他,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外頭下雪了。”
顧清聆沒再?說話, 只是看著他解開外袍,慢慢的爬上床來,卻沒提及玉佩的事。
“夫君。”她開口。
裴硯舟轉過頭來看她。
“我?的玉佩呢?”
裴硯舟輕咳一聲:“我?正?要與夫人說呢。”
“今日我?聽聞西市上有一玉匠,手?藝極好?,專門接一些高?門大戶的生意, 那玉佩上不?是有些裂痕嗎?我?讓他看看能不?能修,他說可以,還提議鑲一點金線上去?, 既能遮住磕碰的地方,又添些別緻。”
他抬起眼看她,目光溫柔:“我?想著你應當會喜歡,便應了。”
她看著裴硯舟的神情,似是在判斷真假,卻見著他眉眼間格外疲憊,眼下還有淡淡的青色,最終只是問?了一句:“那甚麼時?候能拿回來?”
“兩日後。”他說:“那玉匠說工期要兩日,後日傍晚能好?。到時?候我?讓人去?取,或者親自去?取回來給你。”
兩日後。
顧清聆的心跳漏了一拍,後日傍晚,陸雲霄約的,也是後日傍晚,酉時?,城東茶樓。
她看著裴硯舟,他的目光坦然,神色溫和,沒有任何躲閃。若不?是那個夢,若不?是那些隱隱約約想起的碎片,她一定?會信他。
她一向是信他的。
“好?。”她說,情緒居然意外的平靜:“那我?等你。”
兩日後,便知道了。
裴硯舟淺笑著拉上被?子,摟住她一同躺下,兩人還如同之前那般。
這兩日倒是過得很平靜,卻也如陸雲霄所說,越接近除夕事情越多,裴硯舟忙的腳不?沾地,每每都要等顧清聆洗漱完畢,準備睡了才回府。
在此期間,顧清聆也沒表現出甚麼異樣,府上事務大多都在前幾日處理完了,只留下寫細碎瑣事,其他就?如同之前一般,只是越臨近與陸雲霄約好?的時?間,心便越為慌亂。
而與陸雲霄約定?當日,從早上梳洗時?,顧清聆便開始思考,如何才能一個人出去?,雖說府上對她沒有限制,但要如何才能讓蘭芝不?跟著她呢?
顧清聆坐在窗前望著外邊的天色開口道:“蘭芝,年底了,你也回去?歇息幾天吧,給你放幾日假。”
蘭芝愣了愣:“小姐,奴婢不?累...”
“去?吧。”顧清聆笑了笑:“我?讓春水來伺候便是,你好?好?歇上幾日。”
“小姐,奴婢真的不?用。”
顧清聆親切的拉住蘭芝的手?道:“也該歇息幾日了,回去?看看爹孃,你跟了我?這麼久,怎麼能連個假期都沒有呢?”
說道爹孃上蘭芝便有些鬆動了,看著蘭芝猶豫的神情,顧清聆又補充道:“放心吧,府上這麼多人呢。”
蘭芝看了看她,終於點點頭:“那奴婢去?和春水說一聲。”
“不?必了,我?現下就?在府裡,也沒甚麼事,若有事再?喚吧,快去?收拾東西吧。”
蘭芝行了一禮後便退了下去?。
顧清聆坐在原地,聽著蘭芝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酉時?快到了。
她轉過身,沒有叫人,只是從衣架上取下斗篷,披在身上。
門被?輕輕推開,又輕輕掩上,走到門口就?這樣堂而皇之的走大門出去?,無人阻攔。
城東茶樓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離裴府也不?算太遠。顧清聆一路走得很快,斗篷的下襬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這個時辰雖裴硯舟還不會回來,但為了以防萬一,為了不?出甚麼意外,還是快去?快回的好?。
走進茶樓,店裡沒有客人,只有一個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動靜,他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是個年輕婦人,愣了愣。
“客官...是來喝茶的?”
顧清聆環顧四周,沒有看見陸雲霄的身影。
“可有一位陸公子訂了位置?”她問?。
夥計一拍腦門:“有的有的!二樓雅間,陸公子吩咐了,若是夫人來了,直接上去?便是。”
顧清聆點點頭,往樓上走去?,二樓只有一間雅間亮著燈,應該是陸雲霄將這裡都包了下來。
她走到門前,平復了下情緒,深吸了口氣,推開門,屋裡卻坐著兩個人,是陸雲霄和...一位女子。
有些眼熟,那名女子卻先行一步認出了她:“顧姑娘。”
顧姑娘。
這個稱呼讓顧清聆微微一怔。
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慢慢與記憶裡的臉重?合了起來。
“是你。”她脫口而出:“沈姑娘。”
沈清笑了,點了點頭。
陸雲霄看看她,又看看沈清,有些詫異:“你們認識?”
沈清解釋道:“幾個月前,我?在霧山上救過她。”
陸雲霄眉頭微挑:“救過?”
“那日我?上山採藥,瞧見她從崖上滾下來,渾身是血。”沈清說:“我?把她揹回家醫治。她醒過來之後,甚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陸雲霄聽著,神情微微一滯,有些慌亂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霧山。
失憶。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沈清身上,又移向顧清聆,笑得有些勉強:“原是如此,清聆居然是因為此事才失憶的嗎?”
顧清聆沒做隱瞞,點了點頭。
“清聆,沈姑娘的醫術高?超,有辦法讓你恢復記憶。”
沈清站起身來,拉著顧清聆坐下:“前些日子我?來京城尋我?師父,瞧見街上貼了告示,說陸府招大夫,專治失憶之症,自你走後,我?便鑽研了一些這方面的事,現下也是有一定?把握。”
她笑了笑,看向顧清聆:“我?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如今身體可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清聆聽著搖了搖頭,又像是想起來甚麼似的,將身上的銀兩拿出放到沈清手?上:“那日身上並無東西,還未能好?好?感謝沈姑娘,這些給你。”
她轉過頭,又看向陸雲霄。
陸雲霄仍舊垂著眼,沒有看她,他只是坐在那裡,手?裡的茶盞握著,一動不?動。
沈清將那銀子連忙推回去?:“這可使?不?得,我?救你又不?是為了這個。”
顧清聆執意塞進她手?裡:“你救了我?的命,這點銀子算甚麼。拿著。”
沈清看了看她,終於點點頭收下了,笑道:“那我?便收著。回頭買些好?藥材,給姑娘配幾副調養身子的方子。”
陸雲霄坐在一旁看著二人一來一回的,始終沒有說話。
與沈清寒暄完,陸雲霄才開口道:“沈大夫,要如何才能恢復她的記憶。”
沈清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
“這是我?這些日子琢磨出來的方子,”她指著上面幾味藥,一一解釋給顧清聆聽:“每日煎服一次,早晚皆可。至於多久能見效...”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顧清聆:“這個我?說不?準。”
顧清聆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或許喝上一日,你便能想起些甚麼。”沈清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也或許要喝上幾日,甚至更久。每個人的體質不?同,失憶的原因也不?同,我?雖鑽研了些時?日,卻也不?敢打包票。”
顧清聆低頭看著那張方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藥名,字跡端正?,看得出是用心寫的。
“幾日?”
“也可能一日。”沈清笑了笑:“我?說不?準,不?過在此之前我?已經試過藥了,大多一兩日便能想起來,顧姑娘總要試試才知道。”
陸雲霄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沈大夫,這方子可能現在就?抓藥?”
沈清點點頭:“自然可以。旁邊就?有家藥鋪,這個時?辰應當還開著。”
陸雲霄站起身,走到門口,朝樓下喚了一聲,樓下的夥計聽見後,連忙跑了上來。
“拿著這張方子,”陸雲霄將藥方遞給他:“去?旁邊的藥鋪抓藥,抓回來馬上讓後廚煎上。煎好?了送上來。”說著往那夥計手?裡放上一塊銀子。
那夥計接過方子,應了一聲,轉身跑下樓去?。
沈清見狀,沒多說甚麼,只是道:“陸公子倒是心急。”
陸雲霄沒有接話,只是重?新坐回原位。
沈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顧清聆,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藥煎好?了記得趁熱喝,涼了藥效就?差了。”
顧清聆連忙站起來:“沈姑娘,我?送你。”
“不?必不?必,”沈清擺擺手?:“你們說話,我?自己下去?便是。”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向顧清聆:“若有事可來懸濟堂尋我?,我?還要在京城待上些時?日呢。”
說完,她推開門,下樓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便只剩下顧清聆和陸雲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