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進來 把門關了吧
江寧的初雪在今天徹底消融, 路上溼溼嗒嗒都是水,林依然起身猛然拉開窗簾,讓燦爛的陽光照進來。
渾身的緊繃在這一刻似乎也鬆懈了下來,林依然閉了閉眼, 沒有說一句話, 一個人感受著她在江寧度過的最後一箇中午。
她買了明天早上去安平的高鐵。
棉花似乎也有預感一樣,翹著高高的尾巴走過來, 猛蹭她小腿。
林依然被它的行為逗笑, 睜開眼, 彎下腰撓它下巴, 棉花愜意的也蹭她手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餓了嗎?”
“中午不是剛剛餵過你嗎?”
棉花不語,繼續蹭。
表達意思很明確, 要吃的。
林依然無奈嘆了口氣,□□了它一把, 非常嚴肅的譴責它, “你太胖了,會影響健康的!”
“年紀也不小了……”林依然的碎碎念並沒有繼續下去, 因為桌面上的手機非常突兀的響了起來。
林依然愣了一下, 起身去拿手機。
起速太快, 她有些站不穩的狠扶住桌沿,緩了半分鐘, 林依然不再眩暈後, 拿起手機看是誰。
只見螢幕上赫然一個大字。
“媽。”
言齡。
林依然有稍許緊張,她抿了下唇,拿起手機穩穩坐在床邊後,點了接聽。
沒等她問, 言齡和藹的聲音便先傳了過來。
“依然呀,今天你去看斯回嗎?媽媽熬了骨頭湯,你要不帶過去?”
林依然聞言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將視線落在窗外,陽光從窗戶映進來照進屋裡,直射到她面前。
所以窗外的風景壓根看不真切,只是白茫茫一片,睜不開眼。
她緊張,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
她去的話,他願意喝嗎?或者他……
願意見她嗎?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言齡和陳宏圖也在緊張。他們也是得知兩人還在吵架,無奈之下想出這麼一個辦法。
“同意嗎?”陳宏圖在旁邊輕聲問。
言齡撇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宏圖閉嘴。
言齡沒辦法,硬著頭皮繼續,“依然,我、我們兩個今天沒空,你已經去了醫院嗎?如果已經去了,就不麻煩你了。”
她得裝不知道他們吵架這事,言齡從過往經驗中得到一個道理。
相信他們。
她不想再不信任她兒子第二次。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依然也不好拒絕,笑著應聲,“我知道了媽。”
話音傳過,言齡勾起唇角欣慰的笑了下,最後叮囑,“路上慢一點,好孩子,大冬天的天冷,一會兒司機接你去。”
林依然看著情況,只覺他們不知道她和陳斯回的情況,只是悶聲點頭。
電話結束通話後,雙方都鬆了一口氣。
林依然將手機放到身側,低頭,將柔和的目光凝在剛剛一直蹭自己小腿的棉花上,無奈道,“怎麼辦啊?”
他也不想見她啊。
真是難解,兩團糾纏在一起的絲線最是難解,一般這種情況要麼繼續糾纏,要麼拿把剪刀一剪刀剪碎。
只是剪碎後,兩團線都斷了。
糾纏斷了,自己也斷了。
.
護工不在,江彬和段既白在,不過他們倆在,還不如不在……
江彬隨意躺在沙發上,嘴裡吃著橘子,含糊不清道,“哎,你都住院了,還工作甚麼?”
他們倆來的時候,蔣讓剛剛離開。
陳斯回站在窗前不說話,玻璃映出一些他面容,男人下巴處的青色鬍渣開始顯露出來,蒼白的面容和沒甚麼溫度的眼睛,讓陳斯回一下子沮喪了許多。
當然,他本來就沮喪。
段既白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陳斯回緩緩轉過身,盯著他們兩個,語氣涼涼沒甚麼溫度,一聽就是心情不好,“你們兩個來我這造垃圾來了?”
江彬剝橘子的動作一停,將沒扒皮的半塊橘子扔到桌面上,剝好的扔進嘴裡,笑,“怎麼,你又不用倒垃圾。”
說完猖狂的看向他那雙骨折被石膏裹著的右臂。
段既白隨意躺在拐角沙發上幽幽開口,“我沒造垃圾啊。”
“腳上說不定有泥呢。”
陳斯回沒甚麼好氣的懟他。
聞言,段既白半闔的眼睛睜開,諷刺,“有本事你等林依然來也這樣說話?”
江彬反駁,“不對不對,人家壓根不來。”
陳斯回一口鬱氣上來,無視他們兩個人左手拿起手機往床上躺去了。
見他這副德行,段既白和江彬相視一笑,無奈聳肩。
沒辦法,嘴賤就是要承擔後果。
陳斯回已經聯絡好了律師,而且蔣讓已經將姚至誠的事情處理好了,羅雲也已經溝通好,今天晚上8點,當全球都處於同一天時,就是姚至誠徹底身敗名裂之時。
但……
陳斯回想起那筆轉賬,心情又鬱悶了起來,難受的胸口發酸。
就這麼想離開自己嗎?一點也不想欠他?所以東西都要還回來?
明明……
陳斯回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明明他沒讓她還的,他明明甚麼都不在乎了。
為甚麼還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情況呢?
這一系列問題,他自己找不到答案,不過林依然可以給他,而且林依然現在也處於猶豫抉擇的時刻。
她在醫院樓下拿著保溫盒,猶豫要不要給陳斯回發條簡訊。
素白細窄的手指控著手機,林依然臉上有些許茫然,她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最後鼓起勇氣點進兩人的聊天記錄,原本心底的勇氣已經湧上來了,不過……
離婚吧。
那明晃晃的三個字,還是一把將她心底的勇氣之火熄滅了。
林依然愣了片刻,直接吧嗒一下關掉手機,淺色雙眸底下只餘一片清明。她拿好東西往電梯方向走。
她不想再面對那天的情況,她也怕自己的挽留毫無作用。
不想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一次次拋棄。
因為怕,所以不敢邁雷池一步。
那天她鼓起勇氣和他發資訊願意和他坦白,她還高高興興的出門買了麵包,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又似乎不是。
林依然永遠記得她看見他發那三個字時自己的心情。難過嗎?其實不多,多的是一種無措,壓根不知道為甚麼會演變成為這種情況。
下雪真的挺冷的,冷的林依然手不想離開自己的口袋一秒鐘,於是她在30秒內便給了他答覆。
她同意。
她不做解釋。
算了,反正人生總有遺憾。她就像一場比賽的候補選手,馬上要她上場了,對方認輸了。
無奈也坦然。
林依然上了三樓後,沒有去陳斯回的病房,而是拐角進了尚珏的辦公室。
“你來看我?”
尚珏視線從她手裡的保溫盒掠過,抬眼看她笑。
“不是。”
“想麻煩你幫個忙。”
尚珏挑眉,將刷短影片的手機關住問,“甚麼?”
“他的飯,麻煩你給他吧。”林依然面上露出一些無奈的笑。
尚珏不懂皺眉,“我是他主治醫生,不是他老婆。”
她友善提醒,“朋友,結婚證上的名字可以時常翻閱一下哦。”
林依然:“……”
見她似乎不願意,林依然拿著東西坐下,繼續解釋,“我給他,他未必接受,而且他不一定想看見我。”
說完這一席話,林依然朝她無奈笑笑。
尚珏歪頭輕笑,“不是?林依然你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甚麼叫他不接受?甚麼叫他不想看她?
尚珏見林依然表情認真,臉色也正經了起來,前傾身體問,“他pua你了?”
林依然“……”
好難溝通一個人。她只是想拜託她送個東西,也沒有讓她喂呀。
林依然一下子沒了脾氣,笑著搖頭,“沒有,你不要亂猜了,反正你就幫我這個小忙怎麼樣?”
林依然漂亮的眼睛認真的看著她,很難讓人拒絕。
所以下一秒尚珏拒絕了,“那是你老公!吵架也沒有到老死不向往來的程度吧。”
林依然沒說話,臉色有些難看。
尚珏:“……”
不是?甚麼時候她第六感怎麼準了?高一的時候怎麼不準?
16歲的年紀蒙政治蒙了45分!但凡她考70就能進年級前50!
“你們到底怎麼了?有必要嗎?見一面聊開不就好了嗎?”尚珏有些看不懂他們兩個了。
林依然也沒有隱瞞她的必要,坦然,“聊不開了應該。”
“明天我就離開了,說來這大概算是最後一面,沒有甚麼非要見面的理由。”
“最後也不說開嗎?”
林依然:“最後還是留個x好印象吧,不是所有事情見一面都可以解決的。”
解決不了又何必見面呢?
她不想回頭,也怕回頭,怕自己的自尊心被自己打破,一旦打破她就不知道要面對甚麼情況了。
她一個人沒有一點保障,所以不敢冒險了。
“你等一下哈,我給朋友發條簡訊,剛剛沒回他。”尚珏笑了聲,拿起手機發資訊。
林依然也不介意,坐在她對面沒甚麼情緒的看窗外。
一邊閒情逸致一邊十萬火急,因為尚珏給陳斯回發了最後通牒。
“如果你想見你老婆的話,讓你那兩個朋友馬上離開!朋友你只有30秒時間!!!”
陳斯回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情了,反正尚珏只能幫到這裡了。
林依然見她忙完,起身笑,“那麻煩你把東西給他?”
尚珏笑著點頭。
林依然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
尚珏看著她離開的腳步,也起身拿起桌面上的保溫桶。
然後!
突然被轟出來的江彬和段既白和剛剛出辦公室的林依然來了個面對面。
林依然顯然沒料到這樣一個情況,一時神情怔住有些不知所措,在這不知所措的短暫時間中,尚珏拿著保溫桶出來。
“依然,你東西忘拿了。”
說完話,就將東西塞回林依然手裡。
林依然頂著他們兩人的目光只能接住,並衝兩人笑笑。
反應過來的江彬笑著走進一步,“嫂子,你來看斯回吧?你進去看看吧,我去,他脾氣怪的不行……”江彬掃了眼她手裡的東西笑,“剛剛好,他一天沒吃東西,你進去喂他吧。”
說完他後退一步,給林依然騰出地方,讓林依然進去。
沒有辦法,門還開著,意味著陳斯回也能聽見他們說話。
林依然壓根沒辦法拒絕,只能頂著三個人熱枕的目光,笑著走進病房。
一進去,病房內便響起了一聲沉啞低沉的聲音,“把門關了吧。”
作者有話說:求求預收(這輩子有沒有為預收拼過命[化了]、為何沒幾人評論[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