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猶豫 我想回安平
刺耳的剎車聲徹底擊碎了陳斯回的思考, 沒等他做任何反應,一輛貨車從右前方不受控的撞上來。
碰的一聲巨響,兩車相撞。
陳斯回身體遭受一股強大的推力,汽車劇烈震動, 他心跳猛烈飆升, 黑眸緊縮,隨後在慣力的作用下猛的向前倒去。
車窗破裂開來, 呼嘯的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 呼嘯聲、機器碰撞聲、人聲……各種繁雜的聲音在這一霎那紛紛湧入陳斯回耳中。
亂了起來, 他耳畔卻陡然安靜了下來。
陳斯回上身緊貼著方向盤, 皺緊眉頭,骨指打著顫,不知努力了多久, 他終於夠到了手機。
劇痛中的陳斯回嘴角硬生生拉出一抹笑,他用盡全身氣力在自己清醒的時刻打了一通電話。
不到一分鐘的電話很快被結束通話。
……
陳斯回像是再也撐不住一樣, 發脹的頭看向窗外。
混亂一片, 都是吵鬧聲。
他有些累了……
痛意在刺骨風下更加猛烈,身體好像輕飄飄的升了起來。
“我不想離婚。”
這是他暈過去之前唯x一的想法。
……
心臟一陣劇痛, 林依然在路上陡然停下了腳步。
雪突然下大了。
小巷裡孩子的嬉鬧聲此起彼伏, 愈發強烈。林依然泛紅的手指抓緊麵包袋, 雙眼無神的仰頭看天。
雪花大片大片砸下來,輕白的雪花落在女人溫熱的臉龐上, 遇熱融化, 很快順著臉畔流下來。
越流越多,腳下的白雪被灼熱的淚珠砸下一個又一個洞。
無聲疼痛,心底的酸苦如藤蔓般蔓延,直至繞緊心房, 窒息感傳來,情緒將她淹沒。
林依然手顫了一下。
他放棄了,她自不會再做糾纏。
不會。
變故真是令人猝不及防,林依然抬起手背拭去糊在臉上的淚水。
她輕笑了一聲,只覺有些惋惜。
惋惜自己的勇氣,燃燒的火焰被猛然熄滅,沒有留一絲餘地。
無可奈何,沒有任何辦法。
林依然拖著自己的身體疲憊的往前走,模糊的視線裡只剩大片的白景,風聲穿過帽子浸入耳床,林依然在心底向陳斯回說了一聲抱歉。
抱歉,沒有向你完全解釋清楚。
——我的愛意。
……
大雪過後,太陽高懸出來,恍的刺眼。
醫院走道上,太陽透過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強光。電梯開啟,一群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著急忙慌的往搶救室趕,一面跑一面進行心肺復甦,車輪碾壓瓷磚發出刺耳聲響……
這陡然的慌亂感讓段既白有些茫然。
他呼了口氣追上去,修長有力的手早已凍紅,他走到搶救室門口,腳步不自覺想跟上去。
一旁的醫生抬臂制止他,“家屬止步。”
說完這一句話,頭也不回的進去,搶救室大門被關上了。
“手術中。”三個大字突兀的亮起。
段既白後退一步,竭力保持自己的情緒,男人凍紅的手掌上還有些許血痕。
他接過陳斯回電話,急忙往現場趕,並在第一時間給私人醫院打了電話。
想到這裡,段既白氣笑了。
甚麼玩意?
陳斯回出車禍第一件事不是打120,而是給他打電話,讓他不要告訴林依然。
玩呢?
九年義務教育,6年高等教育沒讓他記住120電話?
生命危急時刻竟然想著不要告訴林依然,他們夫妻玩過家家呢?
段既白越想越氣,抬手鬆了松領帶,將西服脫下來扔在座椅上,叉著腰,平緩著呼吸。
他正在談合同呢,接到陳斯回電話的那一刻想他媽做夢一樣,尤其是……
他那虛弱且清醒的聲音。
“先別告訴…林…依然,我不想……”
不想幹甚麼呀?陳斯回後面的聲音太輕了,輕的他壓根沒聽清。
一路飆車趕到現場,再跟著醫護人員來到這裡。段既白大腦現在一片漿糊,他努力平復呼吸,保持穩重。
不到一分鐘,段既白認命般彎腰將手機拿出來,通知陳父陳母和江彬。他拿著手機走到急救室走廊,冷風吹來的瞬間,段既白對這一切終於有了實感。
他捏緊了手機,腦海裡反覆環繞著陳斯回那句“不要告訴林依然。”
猶豫片刻後,段既白還是將手機垂下。
他沒有通知林依然。
完全按照陳斯回的意願。
不明白原因,只能等陳斯回醒來再說。
段既白轉身半靠在牆上,看著自己正前方亮起的“手術中”中三個大字,莫名笑起來。
兄弟,昏之前還能打電話。
那就繼續撐著吧,友人辭世這事我可不想經歷。
段既白垂下的紅手緩緩握緊。
所以朋友,撐住吧。
……
很快,言齡和陳宏圖從公司和學校趕過來,一看見段既白就忍不住問“既白呀,斯回怎麼樣呀?”
“怎麼搞的呀?”
“現在怎麼回事?用不用去更好的醫院?”
言齡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哽咽起來,眼淚止不住往外流,腿發軟般往下倒,陳父見此穩穩扶著她,不過也是竭力保持冷靜問,“現在怎麼樣?”
段既白看著他們,咬牙,“我不知道……”話都沒說完,言齡全身無力般往下倒去,陳父跪下用力撐著她。
段既白見此急忙彎腰扶言齡,這時電梯再次開啟,江彬趕了過來。
段既白看了眼江彬,穩聲安慰,“言姨,問題應該不大,斯回昏過去之前還有力氣給我打電話,我去現場看了,整體情況還可控,汽車受損情況也還好。”
“對方司機沒甚麼大礙,跟我助理去下面做檢查了。”
說完這一席話,言齡悄然鬆了口氣,但高懸的心還是不敢有一點落下。
江彬見段既白都處理好了後續,也不再多問。他皺眉看了一圈,有些詫異的開口,“林依然呢?”
陳斯回他老婆呢?
她丈夫出車禍,她人呢?
江彬有些好奇。
果不其然,他說完這句話,言齡和陳宏圖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段既白身上。
言齡撐起身子,眼眶驀然一紅,“依然還在路上嗎?孩子一個人來也不安全,我叫……”
沒等她說完,段既白低頭反駁,“沒有,她……”
他的突然停頓讓三個人有些意外,尤其是江彬,他緊盯著段既白的小表情,直覺告訴他,有貓膩。
“她和朋友出去旅遊了,回來大概需要兩天。”
段既白說完還心虛的補充,“我和她說了,斯回的情況我會時刻和她說。”
段既白穩重沉穩,但此刻被三個人緊盯著,內心也有些發毛。
只能心裡暗罵陳斯回。
你最好醒來,要不然這瞞不了一點。
言齡皺眉想了想,起身癱坐在椅子上,開口,“我去找人去接依然。”
讓她一個人在外地擔驚受怕的,也不妥,這邊起碼一堆人撐著呢。
段既白聞此眼皮一跳,按耐下心裡那些罵某人的話,“我已經安排人去接了,沒事言姨,都安排好了。”
抱歉了林依然,陳斯回生死危機之際的委託,我實在不敢推脫。
言齡見此也不說話了,脫力的坐在椅子上,手蓋著面容眨下去。她現在甚麼忙都幫不上,甚麼情況都不知道,找醫生都不知道找甚麼……
陳宏圖安慰她一會兒後,起身沉穩著站在地板上,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的搶救室。
腦海裡浮現的卻是他說過的話。
他說,“你們總是不相信我。”
“我沒有早戀過。”
信任的橋樑被他們無情的摧毀,時光一晃多年,他和言齡已然記不清甚麼了,壓根將此事拋之腦後了。
但……
陳宏圖濃眉擰起。
但他記得,陳斯回一直沒有忘。
見陳宏圖情緒不對,言齡緩了口氣,抬手揉揉自己發酸的眼眶,輕聲,“怎麼了?”
陳宏圖無奈笑了下,回身,將柔和的目光落在用了身上,薄唇說出的話波動心絃,“我們好像做錯事了。”
見陳父陳母安定了下來,江彬一把拽起段既白將他拖到樓梯口,滿臉質疑,“林依然呢?”
“你瞞著她幹甚麼?”
“她對陳斯回多重要你不知道?”
江彬那是越說越生氣,是,現在陳斯回生死未卜,他們不應該扯這些,但……
要是陳斯回醒了怎麼辦?他知道了怎麼辦?
“段既白為難一個女人算甚麼回事?”江彬怒目圓睜的看向他。
他一眼就看出有問題,本著陳父陳母的面沒發作而已。
段既白沉默的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一字辯解。
江彬憤怒將手從他胳膊上鬆開,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翻找林依然的聯絡方式。
找到後,剛剛要點上。
段既白說話了,“陳斯回昏迷之前給我打了一通電話……”他說的很慢,每一個字都宛如剜刀。
“他用盡所有力氣和我說,不要告訴林依然。”
話聲猛然落地,江彬的手一頓,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段既白吐氣,聳肩抬起帶有擦痕的手拍了拍江彬肩膀,聲音沉啞有力像一顆釘子一樣狠狠定住江彬,讓他無法進行下一步。
“你說我答不答應?”
答不答應?
真是上帝的詰問。
江彬無話可說,過了片刻,手機螢幕自然熄滅,他彆扭問,“為甚麼?”
陳斯回在乎林依然那樣,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怎麼……怎麼這事上,要瞞林依然?
段既白沉吟了片刻,無奈開口,“我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他為甚麼會在生命危險的邊緣時刻做出這樣的決定。
沒有人知道。
但段既白和江彬都明白,陳斯回這小子愛死了林依然。
自我意識的答案無法由他人推出,所以……
他們只能等,等陳斯回醒來。
.
傍晚,太陽無情的劃過天際,道路上的厚雪大部分已融為冰水。
林依然拿著東西,強撐起精神推開房門。
剛剛被爽約的楊長雲收起憤怒,抱著棉花走到林依然面前。
林依然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眸底映入楊長雲那雙飽含愛意的眼睛,啞著嗓音,“x我打算回安平。”
她要回安平,不是去安平。
楊長雲震驚,“甚麼?”
“以後不打算回來了。”
話音落地,楊長雲呆住了。
作者有話說:我在寫番外[狗頭]……
真的是兩個人(強調)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