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親 “高中同學林依然。”
江寧初秋的連綿細雨在週六的這天總算停了。
陳斯回站在糖水鋪門口，灰白玻璃上隱隱勾勒的自己輪廓，他懶懶吐了口氣。
他為甚麼來這個地方呢？
哦，他今天來相親。
他媽再三逼迫下的相親。
……
不過很快，嘆氣聲被機械歡迎聲代替。
男人推開糖水鋪子的門，長腿邁進店裡，寬鬆適中的黑色牛仔褲顯的腿愈加修長，白色上衣，黑色外套搭在肘間，滿身的慵懶瀟灑感。
陽光和他一同湧入大門，他一進來，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他卻像習慣一般無視的往前走。
陳斯回笑著對迎面的服務員頷首，然後跟著跟著人家，往裡面靠窗的位置走去。
坐下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其實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他甚麼都不知道。
整面的玻璃外是整個城市的繁華，陳斯回坐下，黑曜般的亮眸簡單環顧了一下四周。
所有相親的訊息都是親愛的言女士轉達，他不過是一個過場，而且……
他也沒興趣。
陳斯回收回打探的目光，點過餐後，隨意的靠在椅背上。
窗外陽光剛剛好，透過玻璃輕柔的撫在他身上。
男人不知為何卻突然笑了，陳斯回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他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就是……
對方也沒多想來這個相親局。
毫無特色的甜水鋪、快要遲到的節奏、謹慎的個人資訊……
無一都在反應，對方可能和他一樣受迫而來。
安靜的環境拉大他的思考，陳斯回看著門口處的風鈴，耳際間滴答著腕錶的聲響，他還真有點好奇對方是否會遲到。
滴——
手錶短促一聲，時間節點來到5點。
與此同時，門口處響起生硬的響動：“歡迎光臨！”
他正視著前方，腦袋裡那些所有的想象在此刻嘎然而止，只見門口處急匆進來一位女士，沒看清臉，只見那女子順滑的黑髮因動作而飄揚，漸落的陽光打在她身上。
他怔愣了瞬間，內心好像因為那聲“歡迎光臨”而攪的稀爛。
林依然笑著回頭，姣好的面容上略帶粉黛，整個人顯的有一絲突破情緒的明媚。
他看見了她。
林依然在看見陳斯回後，便朝他走去。
幾步路很快，但陳斯回卻覺得這幾秒過的如此漫長，陳斯回低頭，他黑眸一眯，腦海裡的記憶一幀一幀的卡過，翻過所有碎小的記憶，他能肯定一點。
他認識她。
但……
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到底是誰呢？
是不是有人提過她？他是不是甚麼時候見過她？
一切未知的答案都沒有定數。
林依然安靜入座後，馥郁的香氣環過來，陳斯回一下子緩過了神，抬頭，當眸曈映入對方面容的那一刻。
陳斯回黑曈一縮。
他想起來了！
她是林依然！高中那個林依然！
……
“林依然！我們班第一名！”
江彬繞著高中的陳斯回接著說道：“你哥們我還真佩服這個人，你知道一個政治能考90多分的人多麼可怕嗎！她每次不下80，經常考90……”
一中每週寶貴的放風時間，江彬拉著陳斯回去操場上打籃球，路上圍著陳斯回分享著自己班裡的各種趣事……
陳斯回神情沒動，手拿著球，一臉無所謂的回頭對著滔滔不絕的江彬說道：“不知道。”
江彬疑似受到一萬點暴擊幽幽吐字：“這麼說吧，我夢過自己考全年級第一，也沒夢過自己政治考90多。”
政治90分以上簡直不是人！！！
江彬知道他這種震驚的觀點，他旁邊這個死理科生是不會懂的。
“德行。”
陳斯回笑罵他一句，接著往前走。
江彬一臉無語的跟著陳斯回往前走，一中每週的放風時間是整個學校除了放假開學最有人氣的時候，紅色板磚路上了兩三結群，歡聲笑語的遠離教學樓……
江彬一面想著去玩，一面想著級部主任要求的提前進班，可謂又喜又悲。
反觀和他同為二部的陳斯回悠哉要命！憑甚麼嗎？不是平時注重理科生嗎？怎麼不多“關心”一下他們……
他也是越想越氣，連看陳斯回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怨懟和微微的羨慕。
陳斯回提著籃球袋，轉頭對上他那帶著深意的眼神忍不住嗤聲道：“你有毛病？”
江彬……
“沒有。”
陳斯回一臉嫌棄：“那你眼神幽怨甚麼？”
“啊？”
江彬愣下，眼睛轉了轉，直到曈眸中定下一個遠方的身影。
他輕咳一聲示意陳斯回抬頭：“2點鐘方向，我口中的學霸。”
陳斯回抬頭，輕掃一眼他口中的那個人，她沒有結群而行，一個人扎著低馬尾急匆匆往寢室方向走，夏季浮躁的熱風吹亂了她額間的碎髮，留出面容。
陳斯回神情一頓，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輕曬出聲：“怎麼？你一個學渣鄙夷人家學霸？人家一個學霸還沒對你這種英語考50分的學渣鄙視呢。”
他說的輕飄飄的，話語卻如鈍劍般割著江彬的心。
江彬……
我當初要是不和你玩，我就不會被我媽送來這個學校。
當初……
終究還是錯付了呀！
……
後來江彬還是越想越不對勁，陳斯回這個嘴賤傲嬌的大少爺脾氣怎麼會幫陌生人說話，不對勁！很不對勁！
於是在他輸掉第n輪後，他問陳斯回：“你認識人家？”
陳斯回穿著校服一身熱汗，濃郁的黑髮上還有汗珠，他站著，背靠著夕陽不禁撇眉問：“誰？”
“林依然呀！”
陳斯回吐了口熱氣淡淡道：“哦，我們分科之前一個班。”
“我操……”
“所以你幫人家說話，不幫你這個好兄弟說話。你還記得人家！”江彬越說越扭捏：“你是不是……”
“滾一邊去。”
背後的夕陽打在男生身上，為他渡上了一層光輝，陳斯回打斷了他x接下來的話，輕扯嘴角神情難得認真道：“優秀的人很容易讓人認識。”
.
陳斯回的思緒從過往拉回，怔愣了一瞬間，他還真不知道說些甚麼了。
她和記憶裡模糊的身影好像不同了，歲月為她流淌上了平靜的氣質。
深棕色上衣襯著面板愈加白皙，黑長直的秀髮隨意披在肩頭很柔和的感覺。
“你們挺有緣分的。”
他媽這一句話不合時宜的蹦了出來，陳斯回輕笑下，突然有些許認可他媽這句話。
陳斯回笑意懶散著坐著，上調的桃花眼注視著她，好像在想甚麼，也好像在回憶甚麼。
林依然低頭無視他那直白的眼神，拿起桌臺上的水抿了口，緩緩道：“我叫林依然，目前在天晝私高工作，年齡……”
“我知道。”
她話還未說完，被陳斯回打斷了。
“嗯？”
林依然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大概是問了劉姨提前知道的，她可不認為他有那麼好的記性認識她這個高中同學。
竟然沒有認出來，就沒有必要捅破這個事情了。
“為甚麼想來相親？”
陳斯回直入主題，他覺得林依然這種人應該……
應該甚麼呢？
他描述不出那種感覺，林依然這樣的人似乎不會對他有任何興趣……
任何興趣。
想著想著他心裡莫名堵了下。
林依然低頭笑了笑，她抬起右手攪了攪自己手邊的糖水，她覺得陳斯回這個高中浪子裝的還挺好的。
她為甚麼來相親呢？
原因很簡單，與其天天被人介紹物件，還不如自己主動尋找。
起碼掌握在她手裡。
不過……她可不會這樣說。
她道：“沒甚麼，就年紀到了想遇見合適的結婚。”
結婚。
這個詞語太敏感了，一下子在陳斯回腦中炸開，他以為她和他一樣，不過是應付差事。
如今看來。
不是。
“我沒有這個想法。”陳斯回說話也毫不客氣，他目前沒甚麼結婚的想法。
林依然對他的話也不惱，她低頭舀了勺糖水，慢悠悠吃了口。
她來到的時候想如果陳斯回還記得她，她就可以直接點破兩個人是高中同學的事。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他不認識她，也沒那個意思。
林依然直起身看著對方那張英俊的面龐，挺拔的鼻樑，上挑的桃花眼，薄唇，三分碎髮……
她承認他長的真的好看，不然她不會在高中聽到他那麼多“訊息”了。
她只是需要一個結婚物件，一個可以滿足她要求的結婚物件。
愛這種虛無的東西，她握不住。
她沒有擁有過的東西，也不知道珍貴。
林依然覺得她好像想錯了，他這樣多情的人，怎麼會步入婚姻呢？或者說步入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呢？
陳斯回倚靠在背椅上同樣接受她的審視，琥珀色的淺色眼睛讓他有些恍然，他陡然察覺自己剛剛好像說話有點衝。
好歹，他們是高中同學。
於是他緩了下口氣轉變話題接著說：“你們學校工作很忙？”
禮尚往來的友好交流，起碼他覺得是的。
“還真很忙。”
“老師也很不容易。”
兩個人客客氣氣的聊著天，表面上風平浪靜，他們也都明白不過是維持今天吃飯最後的一點禮儀罷了。
林依然長嘆一聲：“對呀。”
說道這裡她神色暗了半分，也不知在想甚麼。
……
生硬的聊天實在無趣，玻璃外的太陽漸漸落了下去，時間就這樣一瞬過去了。
西邊的天空上呈現出一片紅橙交替的景象，美的讓人移不開眼，這麼好的一天還是以落日結束了。
陳斯回見她吃了好幾口糖水，時間似乎也差不多了，他問：“走吧？”
“你給我地址，我送你回去。”
他想他有必要對自己的高中同學保持最後一點禮貌，儘管他不是一個態度謙和的人。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店鋪，當外面景色映入眼簾的瞬間，兩個人都忍不住在門口註腳。
天空一洗昏暗，晚霞從西邊一點點暈染到空中，老街的街道車輛人群零零散散，一幅歲月安好的畫卷。
林依然側身仰頭笑道：“沒有一點想法嗎？”
沒有一點結婚的想法嗎？
陳斯回低頭對上她琥珀色的淺眸，心漏了一拍後，冷靜回：“目前沒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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