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色暗淡無光,大地之上伸手不見五指。
藉助天色掩護,人族西邊營地已悄然開始了行動。前沿密林深處,無數身影晃動。
透過茂密的樹叢,坐在輪椅上的張道遠遠望向對面漆黑一片的魔軍陣地。“林長老,一切小心為妙,若發現任何不對,立刻帶人撤退。”
在他身旁,一身夜行衣打扮的林虛之剛想開口,卻被另一人搶先說道:“怎麼?張指揮還是信不過我嗎?我人都在你手上,出了差錯你拿我試問!”
說話的是蛇王三蚺,聽他說完,林虛之也補充道:“沒事,量這蛇頭也不敢耍花樣。若真出問題,我一定拼全力將這五十名勇士帶回來。”聞言,張道點了點頭。
這次至關重要的突襲行動,目的是搗毀貪婪之都北面,整個魔軍最大的補給基地。按照三蚺的說法,只要穿越罹難沼澤負責防守的陣地,就能成功潛入魔軍大後方。人族一眾高層在經過深思熟慮的商討後,最終沒有放棄這次機會,決定實施行動。
小隊一共五十二人,由林虛之帶隊,空印做為輔佐,負責在行動中為林虛之隱藏氣息。小隊成員主要由巨劍鋒弟子和獵魔團成員組成。這其中有個最為關鍵的人物,就是習得魔眼族縮地術的拔也丹。能不能順利完成任務,他的發揮至關重要。
黑暗中,看著蓄勢待發的行動小隊。三蚺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說你們,將近十萬的大軍,連一百個天賦強者都湊不出來嗎?來這之前,我可是下了功夫,對城北基地進行調查,那裡城高牆厚,不乏高手坐鎮。雖說有聖級強者帶隊,可物資倉庫的面積大到你們超乎想象,僅憑五十人,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摧毀所有物資。若是時間耗的太長,長君的援軍抵達,他們能不能安全撤出都是個問題。”
聽他說完,張道陷入沉思。一旁的林虛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樣已經足夠了,再從正面戰場抽調人手的話,極有可能擋不住魔軍的衝殺。我們人手雖不夠,但一定拼盡全力,儘可能銷燬魔軍更多的物資。”
“拼盡全力?”三蚺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不打算回來了吧?”
此話一出,張道更加猶豫了。林虛之也不知如何反駁三蚺的話,畢竟自己一人倒無所謂,但跟著自己的五十個隊員,可都是人族的中堅力量,未來的希望,看著他們為任務犧牲,任誰都於心不忍。
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道卻遲遲沒有下達出擊的命令。
“張指揮,不能再耽誤了,想在天亮前完成突襲,現在必須出發了。”說話的是金不忘。做為拔也丹進入獵魔團的領路人,這小子第一次上戰場參加這麼重要的行動,老金必須跟著。
知道不能再猶豫,張道緩緩抬起手中摺扇,剛準備下命令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眾人回頭看去,來人是烏蘭西雅的傳令親衛。
穿過人群,傳令兵來到張道面前,行了個軍禮後彙報道:“啟稟張指揮,中軍剛剛收到後方的訊息,南吉大陸西島諸國的先鋒小隊,會在天亮前抵達前線。”
聞言,眾人大喜。張道忙開口問道:“大約有多少人?”
傳令兵回應道:“人數不多,大約百來號,但訊息稱,他們全都是天賦境強者。”
“太好了!”一臉激動的拔也丹低聲喝道。
一旁的金不忘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小丹你激動個啥?他們天亮前才能抵達,肯定是來不及了。”
同樣的想法也在張道和林虛之的擔憂中。
倒是三蚺靈機一動,摸了摸下巴,緩緩說道:“有總比沒有強嘛。等這批人到了,可以分第二批隊進入,就負責接應前面的人,這樣你們應該放心多了吧。”
“甚麼?”張道疑惑不解。“天快亮了,意味著正面戰場也要開始,第二批還能進的去嗎?”
“當然進的去。”三蚺邪魅一笑。“不但進的去,而且比現在進入更加安全。”
“此話怎講?”林虛之不解的問道。
“大戰開啟,也意味著我罹難沼澤徹底與長君反目,到那個時候,我罹難沼澤的隊伍就是你們堅強的後盾。怎麼?還擔心嗎?”
此話不知可否,張道將信將疑。他雖機智過人,但也無法想通,魔人真的能因私人仇恨做到這種地步嗎?
“好啦,就這麼定了,時間不早了,快下令吧。反正我還在你們手裡,有甚麼好擔心的。我罹難沼澤那麼點人都不怕,你們上萬大軍還有甚麼好怕的!”三蚺語氣不屑的說道。
此時此刻,張道心中無比糾結。做為這次行動的最高長官,他的抉擇至關重要,一個不好就可能葬送身後這批人族精英的性命。
見其還是猶豫不決,林虛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張指揮,下命令吧!能為人族扭轉局面做出一絲貢獻,這是我等的榮幸。哪怕是陷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等也勢必要闖上一闖!”
林虛之這番話,頓時感染了身後一眾參加行動的勇士們。
“對!下命令吧!我們不怕死!”
“張指揮,下命令吧!”
一聲聲堅定不移的催促響起,在寂靜的深夜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張道知道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暴露目標,他當即大手一揮,低聲喝道:“突襲小隊,出發!”
聞言,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一道道身手敏捷的身影在林虛之的帶領下,小心翼翼的向樹林對面的魔族營地慢慢靠近。
做為聖級強者,九頭蛟龍王的氣息,早在樹林的時候就可以清晰的感應到。
隨著小隊距離與魔族營地越來越接近,那股霸道、恐怖的氣息更加震懾人心。勇士們原本堅毅的面孔上都不禁露出一絲膽怯之色。特別是年紀輕輕的拔也丹,第一次真正上戰場的他,哪裡有過這種體會,雙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身旁的金不忘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別怕,無論發生甚麼事我都會在你身旁保護你。勇敢一點,你現在是整個隊伍裡最關鍵的人,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就都看你的發揮了。”
這番話雖起到一定的作用,可拔也丹畢竟第一次上戰場,內心的恐懼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看著戰友一個一個從身邊走過,即便再害怕,拔也丹還是咬著牙,緊緊跟在金不忘身後。
不出片刻,小隊便來到營地大門邊。藉著門樓上的火光,可以看見緊閉的大門旁有一扇開啟的小門,門樓上更是站著幾名罹難沼澤的衛兵。
這麼近的距離,要說衛兵沒有發現他們那純屬扯蛋。但林虛之此刻已經站在火光覆蓋範圍下了,這些衛兵卻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打著哈欠,繼續忙著手中其它事情。
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林虛之大手一揮,小隊便在他的帶領下向那扇開啟的小門走去。
隊員們一個一個穿過小門進入魔人營地內,門樓上的衛兵仍舊無動於衷。最誇張的是,林虛之剛進營地還與一個蜥蜴魔人撞了個正著。這蜥蜴人在看見一幫黑衣人闖進自家營地,卻像是自己做錯事一樣,忙傻笑著點頭,然後快速退回了自己的營帳。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與三蚺說的一樣,林虛之也算小小的鬆了一口氣。他不敢耽誤,帶領隊伍快步向營地後方走去。
在經過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帳篷時,林虛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清楚的感應到營帳中蛟龍王的氣息,雖說已經很收斂了,但那霸道的威壓還是令他感到不適。連強如聖級都受不了,就更別說跟在他身後的人了。
好不容易,眼看所有人都要經過大帳的時候。空印突然心生警覺,他第一時間拉住身前的林虛之。
“怎麼了?”林虛之疑惑的問道。
“遠處……遠處好像有東西盯上咱們了。”空印嚥了口口水,緊張的說道。
不用猜也知道,這必是其他魔軍營地中負責瞭望的魔眼族人。這要是被發現,即便罹難沼澤沒有異心,他們也要暴露。
就在林虛之叫停隊伍,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大帳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及時走了出來。
“別慌,放慢速度繼續走,不要回頭。”說話之人正是罹難沼澤領袖—九頭蛟龍王。
在他身旁,還有隊伍末尾的小隊成員,抬頭看著身材高大的蛟龍王,一時都有些傻眼。還是隊伍動了以後,走在前面的人回頭拉著他們,才讓這些人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遠處,瞭望的魔眼似乎也是看到了蛟龍王的身影,在感覺一切還算正常後,他也將目光轉移到別處。就這樣,在蛟龍王的幫助下,突襲小隊順利的穿過了營地。
之後,眾人小心翼翼,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一條大道出現在眼前。
隊伍停下腳步,空印閉上眼睛感應一番後,說道:“黃金大道,此處應該已經穿越了魔人的警戒地帶,林長老,咱們可以加快速度了。”
“好!”林虛之點頭應道:“拔也丹,開啟縮地術。”
接到命令,金不忘與拔也丹來到隊伍最前方。只見拔也丹嘴裡默默唸叨著甚麼,隨後,一道奇異的光芒覆蓋整隻隊伍,一閃而過。
“可以了。”拔也丹施完法術,弱弱的說了一句。
“好!出發!”
林虛之一聲令下,拔也丹率先邁開步子,踏上昔日輝煌的帝國大道。
身後所有人也跟了上去,可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覺得自己速度上有甚麼提升。有人不解的向身旁同伴問道:“喂!你們覺得自己跑的快了嗎?可我怎麼沒甚麼感覺啊?丹小子,你這技能該不會是糊弄人的吧?”
不需拔也丹回應,一旁的金不忘便開口說道:“你小子懂甚麼?這種深奧的秘法是你這輩子也沒辦法體會的。”
“切!金老你就嘴上說,咱這速度明明就沒有變快嘛?”
見他還是一臉不屑的樣子,金不忘也懶得與他廢話,抬手向身後指了指。“自己回頭看看。”
聞言,一幫人轉頭向後看去。這不看不要緊,看完,這些人臉上頓時露出驚愕的表情。
原來,就剛剛他們走出的那片林子,這才一會兒功夫,竟然已經離得老遠,遠到讓人無法理解的那種。
從這一刻開始,隊伍裡再也沒有輕視的話語。有的,全都是對拔也丹的誇讚。
原本還心有恐懼的拔也丹,也漸漸在這些誇讚中重獲信心。
“我行的!我一定會帶大夥兒順利完成任務的!”
………
南方,在伯瓦爾精準的情報提供下,人族大軍在擺開陣勢之前就展開了多股突襲行動。
這其中,還要屬雅隆的先登一營表現最為突出。在他和聶桑的帶領下,一營已經成功的拿下三個魔族陣地。
這會兒,全營將士在短暫的休整後,再次殺入了第四個目標。
避開了邪神級別的強者,先登營很輕鬆的就破開大門,殺進營地內。即便有十來個天賦級別的魔人隊長,那也根本不是雅隆的對手,整個過程如同砍瓜切菜般非常順利。
一刀砍斷魔軍大旗,聶桑興奮的大聲喊道:“兄弟們,加把勁,這是咱們今晚攻下的第四個目標。爭取在天亮前,把魔軍外圍的所有營地都給拿下!”
待他說完,全營將士士氣高昂,一個個舉起手中武器大聲歡呼。
與他們不同的是,已經擊殺了不知道多少魔人將領的雅隆,他臉上似乎並沒甚麼喜色。
“殿………副營長,你怎麼不開心嗎?咱們今晚的戰績又要突破歷史了啊!”聶桑來到身邊,笑嘻嘻的問道。
“哼!”雅隆冷哼一聲。“殺這些炮灰有甚麼好開心的,這些小營寨也左右不了戰局,咱們現在就是清理垃圾的清道夫。”
“這樣不好嗎?能完美的避開那些魔族強人,擊殺他們的有生力量,我覺得沒甚麼問題啊。”聶桑反駁道。
“有生力量?哼!你知道魔軍有多少人嗎?這些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我又不想避開那些魔族強人,我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先殺了洛克薩,然後去深淵溝壑找回白灼他們。”
說到深淵溝壑,聶桑好奇的問道:“木子御將軍去了那麼久,一點訊息都沒有,他會不會………”
“唉!你別亂說,那個酒鬼大叔機靈的很,就算完成不了任務,自己也不會有事的。”
“是啊……。但是這麼久了,總讓人有些擔心嘛。”
“好了!不說了,趕快打掃完戰場,休息一會兒準備去下一個目標。”
“得令!”聶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就退了下去。可還沒走兩步他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嘴裡嘰嘰咕咕的低聲說道:“搞甚麼嘛?我才是這裡的最高長官好不好。”
雅隆獨自一人走上營寨中最高的塔樓,遠遠眺望北方稀疏的燈火。
“白灼哥,衛陽哥,離姝姐,納蘭哥,你們一定還活著。等著我,我發誓一定要找到你們。”
………
“阿嚏?!!!”
貪婪之都,滅陽府邸。正在與眾人商量事情的白灼,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小灼,你這是怎麼了?這麼熱的天氣該不會生病了吧?”靜心笑著問道。
“啊!沒……沒有,可能是白家村的二叔想我的吧。”
“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言歸正傳,表情嚴肅的莫千尋開口問道:“這幾天,魔軍調動如此頻繁,想必大戰在即,咱們要不要趁德長君不在,城內空虛的時候做點甚麼呢?”
“確實是個機會。”靜心認真的點了點頭。“可那個獨眼怪人還在城中,可不能小看這傢伙啊!萬一暴露了,這裡就待不下去了。”
“那……那咱們要不要搞點動作呢?感覺這次他們出動了不少人啊!萬一咱們的軍隊頂不住咋辦?”白灼擔心的說道。
聞言,靜心皺眉說道:“小灼說的沒錯,這次動靜太大,我也有點擔心。但對於咱們這些編外人員來說,被一些眼線盯上的可能性很大。萬一暴露,離開這裡是小事,最關鍵的問題是會影響到北方的滅陽。”
說到滅陽,束怨臉上露出擔憂之色。本來她是完全無條件支援任何行動的,可一聽會影響自己的父親,她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好妹妹,正一臉無助的看著自己,莫千尋也升起了打消計劃的念頭。
就在他剛想開口說話的時候,靜心搶先說道:“你們三個一切正常就好,至於搞點事情嘛………,就交給和尚我好了。”
“大師?你一個人行嗎?”白灼擔心的問道。
“哈哈!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管能搞出多大的動靜,最重要的是不被人發現。”說完,見三人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靜心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別想太多了,就當今晚甚麼事都沒發生過,等天亮了,你們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千萬別給有心人看出甚麼端倪來。其他的,和尚我自有分寸。”
莫千尋本來還想說些甚麼,可一想到身旁的束怨,還有身在遠方的滅陽,她還是盡力剋制了自己。這父女二人雖是入了魔,但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幫助可謂極大。無論甚麼原因,也不能因為自己的莽撞而害了他們。
“好的,我知道了。”
見莫千尋答應了下來,不死心的白灼還想說些甚麼,卻被莫千尋一把拉走。“聽大師的話,現在去看看你那兩個兄弟,可別在這兩天出甚麼亂子。”
看著三人離開,靜心緩緩起身來到窗邊。遙望空中明月,他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白日星現,必有大事發生。想必……應該就在這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