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卡普城的上空漸漸失去了色彩。
居所大堂內,沐苒坐在桌前無神的把玩著手中的茶杯。對面的沙奎也是有樣學樣,抱著茶杯一個勁的看,也不知他能看出點甚麼來。
正門口,荊尚則雙手環抱,目光緊緊盯著屋外那愈發昏暗的街景。
另一邊,黑崖訓練營。
客廳內,阿史那智彥悠閒的坐在原本屬於奧法羅的主位上。
“我說魔雲老弟啊,這麼晚了跑來,就為了這麼點小事?坐下來慢慢說。”
察覺到自己的舉動確實有點著急了,駱雲定了定心神,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笑著說道:“最近不是太悠閒了嗎,司昂城主對咱兄弟沒話說,這不是想著能多出點力,總不能讓城主大人白養著咱們,你說是吧。”
聞言,阿史那智彥眯著眼睛瞧了瞧駱雲,好一會兒後才開口說道:“此次去北方的任務,只是接洽一些貿易伙伴而已。派你們去屬實有些大材小用了,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建議城主換一批人去。”
聽他這麼說,駱雲心中一緊。要知道,這傢伙自從開始懷疑後,就一直在城中安插眼線盯著駱雲幾人。雖不說限制自由,但三人一同出城,在沒甚麼理由的情況下,那絕對令人起疑。
以駱雲對阿史那智彥的瞭解,他一旦認定三人有問題,那絕對是會採取行動的。甚麼所謂的救命之恩,對這傢伙來說,那就算個屁。
原本接下了城主的任務,去北方几個勢力商談貿易合作,可接完後卻遲遲沒有被批下來。不用想,這也是阿史那智彥搞得鬼。
老瓜子飛快的轉了一圈後,駱雲依舊笑容滿面的說道:“唉!換人幹嘛?自從上次全城戒嚴之後,現在城內治安是出奇的好。留在這裡也是無所事事,倒不如出去跑跑,興許還可以給城主大人創造一些商機呢。”
“哦?你這麼急著出城是不是有甚麼事啊?而且,還是幾個人一起。”阿史那智彥疑惑的問道。
“哪有甚麼事?智彥老兄你想多了,咱家兄弟在這一代舉目無親的,能有甚麼事?”
聽到舉目無親四個字,阿史那智彥點了點頭。突然,他像是想到了甚麼事,睜大眼睛看向駱雲說道:“你說這裡沒甚麼親人,正好讓我想到了一件。”
“哦?甚麼事?跟我有關係?”
面對駱雲詫異的神色,阿史那智彥笑著點了點頭回應道:“當然有關係了,說的就是你們血族的人。今日與城主議事,聽城主說。好像,不久後你們血族的人就會來咱們卡普城了。”
聽到這個訊息,駱雲心中驚恐萬分,但表面卻依然保持的很鎮定。
見他對這個訊息似乎沒甚麼反應,阿史那智彥略顯狐疑的問道:“怎麼?聽到你的族人要來,你就一定都不開心嗎?”
“開心?有甚麼好開心的?血族種姓制度高於一切,我兄妹三人都是籍籍無名的小人物,他們就算來了也不會看咱一眼的。”駱雲回應的及時,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嗯……,說的也對。畢竟,這次來的人身份不一般,他可是你們血族的王子—達古然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駱雲的身子很明顯了震了一下。這個舉動被阿史那智彥看在眼裡,也沒甚麼意外,畢竟他說的這個人可不一般,身份在血族算的上是最頂級的。
駱雲之所以震驚,卻不是因為甚麼王子的身份,而是讓他想起了往事。
“你說血王子會來?那他的跟班閡止應該也會來吧?”
聽駱雲報出這個名字,這次輪到阿史那智彥的臉上出現不不自信的神色了。他雖然不認識甚麼閡止,但駱雲能說出來,那就證明他對血族很熟悉。難不成自己的懷疑出錯了?冤枉了他們?
想到這裡,阿史那智彥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了,只見他笑著說道:“哈哈,這我還真不知道。畢竟除了你們三個,我也沒和血族打過交道。”
“大人可以告訴我他們來的目的是甚麼嗎?畢竟是我的族人,我打聽一下沒問題吧?”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提,我本就應該通知你們的,只不過今天事太多給耽誤了,還請魔雲兄弟切勿責怪。”
對於阿史那智彥態度的微妙轉變,駱雲也沒想太多,只是抱拳使了個禮。“智彥兄多慮了,就憑你我關係,何來責怪之說。”
阿史那智彥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雲兄弟也是知道的,司昂大人能得到城主的位置,還虧了上面那些大人物。不是他們明爭暗鬥,咱再過十年也別想染指卡普城,所謂亂世出英雄,說的就這現在這種情況吧。”
“嗯,智彥兄說的沒錯。嘆息之地當下的形勢很緊張,巫馬大人與南方的長君已勢如水火。前些天,我還得到訊息,聽說嘆息城也快出事了,新上任的城主似乎被人收買,有意脫離巫馬大人的掌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聽到駱雲嘴裡的這個訊息,阿史那智彥笑著搖了搖頭回應道:“真也好,假也罷,這都不是咱們需要考慮的。他真要作亂,自然有人去平息。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從北方拉攏更多的勢力支援。成效好的話,巫馬大人回歸之時自然不會虧待了咱們。這不,你們血族的達古然王子能來,司昂城主可是廢了不少心思哦。怎麼樣?你還要去北方出任務嗎?”
“既然是王子駕臨,身為族人的我理當迎接,就是不知道他們要多久才能抵達卡普城?”
“這不太好說,來的人不在少數,自然不會選擇傳送,那樣代價太大。從血族領地趕路過來的話,魔雲兄弟應該比我還清楚,最少也需要二十天,路上再給別的事耽誤一下,那就更不好說了。”
“好!我明白了。”駱雲點了點頭,似乎心中已有定奪。“當然,北方的任務也不能耽誤,就讓我那兩個弟弟妹妹去吧,我自己留下來靜候達古然王子。”
“呵呵,有魔雲兄弟在我就放心了,你們血族的一些禮儀還需交給接待的官員。不然,失了禮數就不太好了。”
“智彥兄放心,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吧。時辰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說著,駱雲抱拳就要告辭。
就在他轉身離去之時,阿史那智彥突然叫住了他。“兄弟慢著!”
“怎麼?智彥兄還有何事?”駱雲回過頭,疑惑的問道。
只見,阿史那智彥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櫃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接著,笑嘻嘻的來到駱雲身邊。“拿著,這是黑涯堡的通行證,有了它你可以隨意出入。以後常來串串門,咱兄弟倆也該多走動走動才是。”
接過令牌,駱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傢伙防人像防賊一樣。除了司昂家三兄弟,誰都沒有這樣的待遇,今天這是怎麼了?難道就是因為自己放棄任務,選擇留下來嗎?
離開了黑涯堡,昏暗的街道上。平日裡,臉上永遠都掛著笑容的駱雲,此刻確實愁容滿面。
方才與阿史那智彥交談,他所提到的閡止,此人正是多年前害的他染上狂血詛咒,背井離鄉的罪魁禍首。
原本,被迫離開妻兒,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尋遍天涯海角,只為殺掉這個毀掉他一生的人。
可現在,有了對沐苒與荊尚則的羈絆後,他不禁開始猶豫。別說能不能達成目的找到唐瀟,離開了自己,在這充滿危險的魔族世界裡,他們還能有多大的機會存活。
此時此刻,微弱的月光照射在駱雲身上,似乎讓人看到一種無形的重擔沉沉壓在他的肩上。
…………
清晨,奈文府邸。
“荒唐!別說現在是咱們最關鍵的時刻。就算你躺在家裡甚麼事都不做,一年……兩年!我們也等的起。重要的是,你這趟出去風險太大,還不讓人跟著,萬一出了事回不來怎麼辦?!”二樓客廳內,乙貫對著唐瀟就是一頓呵斥。
“總管大人說的沒錯,您非走不可的話,就讓我跟著。”庚午也在一旁附和著。
見兩人著急的樣子,唐瀟無奈的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庚午你可不能離開,我走後,這麼大的基業就靠你看著。咱們人手雖然少,但現在也就一個農場需要照應,我不在的話,問題不是很大。”
聞言,乙貫那是一個氣啊。只聽他繼續大聲呵斥道:“甚麼就一個農場!你知道這幾天我忙了多少事嗎?除了最近村子裡的,我又拉攏了更多的族人,他們都答應了回來效力,準備近幾日就陸續回歸。可你倒好,這一走,他們怎麼進城?難道你不知道那幾個大家族一直在盯著咱嗎?只要這些人從中破壞,就是有十個庚午也抵擋不住啊!”
“哎呀!實在不行,這件事就暫緩,等我回來再說。”
“暫緩?為甚麼?就為了這個妖女?”乙貫伸手指著站在唐瀟身後的宣雨,一臉怒不可遏的樣子。被針對的宣雨,沒有反駁,只是避開對方眼神,抬頭看向天花板,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唉!貫子啊,這還真不能怪她,就算沒她我也準備出一趟遠門的,這是早就和別人約定好的。最關鍵的是,咱們人手嚴重不足,我這趟出門,準備帶幾個實力不輸庚午的夥伴回來。”
聽到這裡,乙貫眼神一亮,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不輸庚午的……夥伴?真的假的?你……你確定?”
“我堂堂影魔族一把手,復仇之都的創業先鋒,言出必行的奈文大人,怎麼可能在這件事上亂說。你們就放心好啦。”
“真……真的?”見乙貫還是有些不信任的樣子,一旁的庚午皺眉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表態道:“我相信大人!這種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
與城外的上百族人相比,唐瀟若真能帶回來幾個天賦巔峰的戰力,那對影魔一族的幫助絕對不是人數可以代替的。
“好……好吧!”乙貫點頭同意,突然,他想到了甚麼,看著唐瀟說道:“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準備一點路上需要的東西。”說著,他便匆匆向地下室跑去。
待乙貫離開,唐瀟看向庚午叮囑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家裡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大人放心,除非我死!否則,不會讓任何圖謀不軌之人染指我影魔一族的產業。”
看著庚午堅定的眼神,唐瀟滿意的點了點頭。
“對了,我記得這邊不是有大黑烏鴉嗎?咱家有嗎?”唐瀟問道
庚午搖了搖頭回應道:“沒有。”
“沒有?這大黑鳥很貴嗎?”
“大人有所不知,駕馭黑鴉需要馴獸能力,而我影魔一族在這方面可以說沒有任何天賦。所以,家裡從未購買飼養過這類飛禽。”
“馴獸能力?我有嗎?”
面對唐瀟這個問題,庚午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回應,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說,你有沒有自己不知道嗎?你問我?
沒在意庚午的眼神,唐瀟看向身後的宣雨問道:“你會嗎?”
面對詢問,宣雨木訥的回應道:“我…我沒…騎過,不…不知道。”
“唉!不管了,庚午,你速去市場給我弄一隻回來。能飛幹嘛要用走的,這肯定能加快趕路的時間。一隻禽獸而已,我倒不信還能搞不定它。”
得到唐瀟的指示,庚午領命而去。另一邊,乙貫從地下室背了個大包裹興沖沖的走了過來。
“喏,這裡是一些出門必備的藥材和水晶,用途我都用紙記錄了下來。”
接過包裹,唐瀟開啟看了看。
“喂喂喂!你這傢伙一塊金幣都沒給我準備。我堂堂影魔一族的王,出門就要飯嗎?”
乙貫白了一眼表情誇張的唐瀟,伸手進衣兜裡摸索了一陣。隨後,一個精緻錢袋子丟了過來。
接過錢袋,唐瀟掂量了一下,皺眉道:“就這點?”
“土冒子,你倒是開啟看看呀。”
唐瀟聞言開啟錢袋,發現,除了一些散碎的金幣外,還有兩塊通體黝黑的鐵牌。
“這是甚麼玩意兒?”唐瀟拿起鐵牌觀詳。
不等乙貫解釋,眼尖的宣雨搶先說道:“這……這是…隕鐵。”
“隕鐵?怎麼?能當錢用嗎?”
“唉!”乙貫嘆聲解釋道:“真是沒見過世面,這一塊可抵一千金幣。”
“甚麼?一塊抵一千?”唐瀟不可置信的大喊道,他將目光看向宣雨,宣雨肯定的點了點頭。
“出門在外,金幣帶多了不方便。前段時間,正好遇見一個外地商人,從他手上換了一些。”
“換了一些?還有嗎?都給我!”唐瀟迫不及待的拉著乙貫。
“幹……幹甚麼?兩塊還不夠?別…別拉我!沒了沒了。”
極力反抗的乙貫哪裡扭得過唐瀟,就這樣被他硬生生的給拽進了地下室。
看著這對有意思的主僕,宣雨眼眸彎曲,笑意盈盈。
此刻的她,堅信自己不會看錯人,這個冒充奈文的男人,絕對可以幫助自己完成族裡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