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轟隆!”碑心深處接連爆鳴,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內部瘋狂撞擊。
這一次,那枚雷帝珠連掙扎都來不及,自爆瞬間就被一層青濛濛的光暈裹住,如同被掐住了咽喉。
此時的雷帝珠,已化作一枚懸浮雷核,裹在一團翻滾咆哮的紫金雷雲之中。
“轟——!!!”一聲裂天巨響,雷珠炸開,刺目電光直貫九霄,震得整片虛空都在呻吟顫抖……
“這……怎麼回事?雷帝珠竟自己炸了?!”姜塵神魂劇震,識海翻騰,連元神都泛起陣陣刺痛。
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崩毀?
“莫非是那些靈獸?還是……天階妖王出手了?”一個荒誕念頭猝然閃過,腦子霎時亂作一團。
他既不知緣由,也不明真相,更猜不透這雷帝珠為何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
難不成是被哪隻潛伏的兇獸盯上,又或是被自身雷威驚擾,引來了無形爭搶?
可那些靈獸與天階大妖皆有靈智,絕不會如此莽撞愚蠢。唯一的解釋,是他已將雷帝本源之力,硬生生從珠內剝離抽空。
——這才導致雷帝珠失去根基,當場潰散。
想通此節,姜塵才真正意識到,那一縷雷威究竟有多恐怖,足以夷平百里,碾碎山嶽。
忽地,一道赤紅厲芒撕裂長空!
緊接著,一個渾身燃著赤金烈焰的身影破開深淵裂縫,裹挾焚天之勢,直撲雷帝珠殘骸而去。
“轟!”那人影快如流火,瞬息掠至姜塵頭頂,雙瞳如熔岩翻湧,死死鎖住他掌中那團尚未散盡的雷光。
“姜塵!膽敢竊取我雷帝兄長的神魂烙印?今日,火焰真君便叫你灰飛煙滅!”
姜塵抬眼一掃,心頭立明——此人正是這方小世界天地法則所化的火焰真君。
他乃此界創世規則凝就的焰靈之體,本源出自規則珠孕育的先天真火,修為已達聖人四重天巔峰,距五重天僅隔一線。
實力之強,甚至隱隱壓過當年的雷帝半籌。
姜塵不敢輕慢,此人是規則顯化,舉手投足皆含天道威能。
“嗤啦——!”話音未落,四周岩漿驟然沸騰,赤浪翻湧,數十條熔岩巨龍咆哮騰空,張牙舞爪撲向姜塵。
剎那間,他全身骨骼咯咯作響,彷彿被萬噸山嶽當頭鎮壓。
姜塵猛提一口真元,手腕一抖,將尚在嗡鳴的雷帝珠殘骸甩向高空,堪堪避開所有撲擊。
“轟隆隆!”熔岩巨龍齊齊撞上雷珠殘影,赤焰滔天,瞬間將其吞沒。
姜塵眼睜睜看著雷帝珠被岩漿巨龍吞沒,心頭猛地一沉——再不抽身,怕是要被這熔岩洪流生生鑄進地心,永世不得翻身。
念頭剛起,他脊背一弓,九轉金身訣驟然催至極限,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芒,朝著裂谷盡頭亡命狂奔。
可再快的身法,在那些翻湧騰挪的岩漿巨龍面前,也像蜉蝣撲火。不過數息,灼浪已貼著後頸咆哮而至。
“嗤啦——!”
巨龍身形暴漲,鱗甲崩裂,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的不是火,是沸騰的岩漿瀑布,裹挾著刺耳尖嘯當頭砸下!
熱浪未至,皮肉已如刀割。姜塵喉頭泛起鐵鏽味——這一回若踏錯半步,骨頭渣子都得被煉成琉璃。他不敢賭,更不能停,只能把每一寸筋骨都榨出殘存氣力,朝生門死命撞去。
可逃得越急,身軀越脆。
那曾曾硬撼天劫的金身,此刻正寸寸皸裂,裂紋裡滲出暗紅血絲,彷彿下一息就要炸成漫天碎屑。
他終於剎住腳步,踉蹌跪在焦土上,掌心深深摳進滾燙砂礫。再跑,不是被燒死,是自己先散架。
目光急掃,直墜向下方那片曾翻湧岩漿的池子——若能撈出半縷雷帝殘息,也算沒白挨這場焚身之劫。
可入眼只有一片死寂黑土。
那池子沒了,連灰燼都不剩,彷彿從不曾存在過。
絕望像冰水灌頂。他閉目凝神,神識如蛛網鋪開,橫掃數十萬裡——山石草木、斷崖幽澗,盡數掠過,卻連一株續命靈芝的影子都沒揪出來。
“呵……深淵之海的肚腸,果然連骨頭渣子都吝嗇吐一口。”他咬牙低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
指望在此療傷?痴人說夢。
雷霆山谷不能再闖,深淵之海深處更是絕路一條。他只能折返,且走且尋,把每寸焦土都翻個底朝天,只為揪出一株壓箱底的救命藥草。
可兜遍三圈,只見焦枝禿樹,連根藥須都沒見著;雷帝珠早融成幾縷青煙,飄散得乾乾淨淨。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發覺——火焰真君,早已杳無蹤跡。
那道赤袍身影,像被風抹去的墨痕,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簌簌……”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一陣風忽地拂過林梢。
“咦?”姜塵頓住,瞳孔微縮——一株參天古樹的枝椏上,幾片巨葉正輕輕顫動,葉脈裡似有闇火遊走。
“嘩啦……嘩啦啦……”
更多葉片應聲搖曳,沙沙聲如遠古低語。
他仰頭望去,剎那間渾身血液驟停——
那虯結樹幹中央,竟無聲無息綻開一朵花!
“這……這是……”他失聲倒抽冷氣,指尖發麻,“火焰蓮?!”
從未聽聞,更不敢想象。
那花苞徐徐舒展,每一片花瓣都似由熔岩淬鍊而成,赤光灼灼,離得三丈遠,眉睫便開始蜷曲。
光是凝視一眼,眼球便如被烙鐵燙過,灼痛鑽心。
嘩啦啦……
緊接著,那團碩大的火蓮開始層層綻開,花瓣如赤色刀鋒般次第舒展,一朵、兩朵、七朵——整整七輪烈焰之蓮,在半空中轟然怒放。
整片空間霎時被染成一片熔金赤海,光焰翻湧,灼得空氣扭曲顫動。
嘩啦啦……
七朵巨蓮齊齊懸停、疾旋,焰心吞吐著刺目的白熾,彷彿七輪墜入凡塵的烈日,在風中無聲咆哮。
嗡——
忽地,一股暴烈至極的雷息劈面壓來,裹挾著撕裂神魂的尖嘯,直灌姜塵識海。
這雷意比先前更兇、更野、更不留餘地,像千把淬毒銀鉤同時鉤進骨縫裡。
姜塵瞳孔驟縮,臉色刷地慘白——他終於嚐到了甚麼叫真正的“雷霆之怒”。
噗!噗!噗!
七朵火蓮猛然爆射而出,如隕星撞地,狠狠砸向姜塵周身要害。
他連格擋都來不及,護體靈光在火蓮面前脆得像薄冰,一觸即碎,眨眼間崩解殆盡。
防禦?根本沒用。
那火蓮撞來的不是火焰,是焚盡萬物的意志——剛一貼身,便如活物般纏繞而上,瞬間將他裹成一枚赤紅繭殼。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剛出口,整個人已被滔天火浪掀得離地三尺,衣袍焦卷,皮肉翻卷,連骨頭縫裡都在滋滋冒煙。
嗤嗤嗤……
皮肉燒灼聲不絕於耳,痛得他眼前發黑,牙齒咬碎,喉頭腥甜直衝。
他發誓,這輩子捱過的最狠一記,就是此刻。
真栽了,栽得毫無還手之力——他萬萬沒料到,這火蓮竟霸道至此,連命火都能一口吞下!
嘶……
姜塵倒抽冷氣,渾身劇顫:那火焰不是燒,是啃!一瓣一瓣撕扯筋膜,一縷一縷抽吸生機,所過之處,血肉乾癟、肌理塌陷,快得像被抽乾了十年陽壽。
更可怕的是,它還在燒他的血——不是蒸騰,是煉化,把滾燙的精血一滴不剩熬成灰燼。
這疼,比當年被雷霆金烏啄穿脊骨時還要鑽心百倍。
靈魂像被扔進石臼裡碾磨,碎成齏粉;肉身如沙塔傾頹,節節潰散;氣血與神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連念頭都變得遲滯、稀薄……
“該死!這火……竟能噬命?連本源都敢嚼?”
姜塵雙目圓睜,滿是驚駭,死死盯著自己迅速灰敗的手背,喉頭滾動,卻不敢再吐半個字——怕一張嘴,就被那火勢趁虛而入,直接煉成一捧飛灰。
轟隆隆——
古樹猛然震顫,枝幹虯結,樹冠上的巨蓮劇烈搖晃,似在朝拜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下一瞬,虛空寸寸崩裂,一道幽暗深邃的黑洞赫然撕開,黑得不見底,靜得聽不見一絲迴響,卻壓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姜塵心頭警鈴炸響,轉身就退!
呼——
可就在足尖離地剎那,一團熾烈到刺目的火蓮已裹著焚風撲至,快如電閃,不容閃避,當場將他吞沒,拽入那無光黑洞之中。
火蓮入洞即散,不留一絲痕跡。
轟!轟!轟!
就在姜塵消失的同一刻,那株沉寂萬載的古樹驟然狂震,樹幹迸裂金紋,七朵巨蓮在同一瞬徹底盛放,赤焰如潮,奔湧四散——
轉眼間,整株古樹已被層層疊疊的火蓮包裹,密不透風。
嗤嗤嗤……
烈焰舔舐樹皮,火蓮綻放、燃燒、坍縮、湮滅,一茬接一茬,永無休止。
嘶——
就在那一簇簇灼目欲裂的赤焰蓮,次第盛放、又驟然崩散之際,那株參天古樹的軀幹上,猛地迸開一道幽深裂口。
樹皮皸裂處,赫然浮現出一個漆黑如墨的窟窿,邊緣泛著慘綠微光,活像一張無聲獰笑的巨口。
剎那間,那黑洞深處噴湧出數道猩紅火舌,裹挾著焚盡萬物的暴烈氣息,直撲姜塵面門!
嗤啦——
滾燙氣浪劈面撞來,姜塵只覺皮肉如被烙鐵貼灼,刺痛鑽心;赤焰翻卷如活物,彷彿下一息就要將他熔成一攤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