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多少珍寶、權柄、因果、大道,尚待他一一攫取!
一旦身死道消,所有過往,盡數成空!
可現實冰冷無情——
打不過姜辰,跑不過姜辰,眼下已是絕境!
就在他心神劇震、冷汗涔涔之際——
那道煌煌金虹,已裹挾著焚天之勢,迎面斬來!
金虹倏然潰散,英招眼前赫然浮現出一道身影——周身流光如瀑,縱橫激盪,彷彿將整片天地的靈氣都攪動得沸騰翻湧!
來者,正是江軒。
姜辰壓根懶得跟英招廢話,抬手便是一記八荒崩拳!
雙臂筋肉暴起,拳鋒裹著熾烈金芒,那是他淬鍊千載的不滅真軀!
一拳轟出!
單是拳風撕裂虛空的餘波,便如神雷炸響,頃刻間震碎千里黑霧,裂雲斷嶽,勢不可擋!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英招那張猙獰妖面竟驟然扭曲,喉嚨裡迸出淒厲嘶喊:
“別打了!饒命啊!饒命啊!我願為奴為僕!鞍前馬後!甘作坐騎!”
話音未落,連江軒自己都愣了一瞬。
英招?那個曾統御億萬兇獸、踏碎三界山河的大妖孽?竟跪得這般乾脆?
別說江軒,連身後一眾隨行高手全都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瞪出眶外。
哪還是當年率群兇橫推天關、血染星河的狂梟?這反差,簡直像烈日突墜寒潭,燙得人不敢直視。
“啥?要給人當馱獸?!”
“我耳朵沒聾吧?離準聖只差一線的大羅天君,竟開口求當坐騎?!”
“早聽聞英招惜命,沒想到惜到這份上!跟九嬰那瘋子比,一個縮排殼裡,一個撞碎南天門!”
“可話說回來……誰不怕死?修道求長生,怕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換我站那兒,未必比他硬氣。”
“理是這個理,但道心一裂,往後寸步難進——這虧,吃得太狠了。”
四下議論如沸水翻騰。
有人唾棄:堂堂大羅,自毀根基,不如戰死來得乾淨;也有人低語:真到了魂飛魄散那一瞬,誰能咬牙挺住?嘴上罵得響,腿肚子未必不抖。
人聲嗡嗡,卻壓不住英招心底那一點執念——
活!必須活!
只要撐過此刻,鯤鵬未遠,兩位大帝尚在暗處觀望……他就能抽身遁走!
甚至聯手妖王、妖師,反手把江軒剁成齏粉,血債血償!
在英招眼裡,臉面?不過是死人才計較的灰燼。
命若沒了,尊嚴連個屁都不是。
洪荒從來只認活下來的贏家——活著,才有翻盤的資格;活著,才能把今日恥辱,一拳一拳砸回去!
眼看姜辰拳鋒已逼至眉心,英招喉結猛顫,聲音反倒壓得又軟又亮:
“當坐騎?”
姜辰拳頭懸停半尺,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對……”英招嗓音乾澀,目光飛快掃過江軒眉宇,揣度著他每一絲神色。
——我可是大羅天君!洪荒屈指可數的頂尖大妖!凡人能騎大羅?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你若點頭,我便活;你不應,今日便是我隕道之日!
可姜辰偏不開口,只垂眸打量他,眼神如刀,刮過鱗甲、妖紋、甚至每一道因恐懼而繃緊的肌肉。
“快應啊!還等甚麼!”英招心頭狂跳,冷汗浸透後頸。
他不信江軒真會放過自己——若不允,此處就是葬身之所;若允,他至少還能喘口氣,再謀後路。
更怕的是,拖得越久,圍觀者越覺他不堪,越把他釘在恥辱柱上反覆鞭撻。
姜辰依舊沉默。
英招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滲出,卻仍堆起滿臉諂笑,聲音甜得發膩:
“您可知道?整個洪荒,能乘大羅為騎者,不出一手之數!若您收了我……滿天神佛見了,都得拱手稱一聲‘尊駕’!”
這話一出,四周大能紛紛色變,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搖頭嘆息,更有幾道目光已悄然轉向遠處雲海——那裡,似乎有兩道氣息,正無聲浮動。
“哈哈!要是換成我,早就撲通跪下認主,搶著當他的坐騎了!”
“可不是嘛!一群絕頂高手親自拉車,這排場,誰見了不眼紅?”
“這等機緣,尋常大宗門想都不敢想!我肯定應下,江玄絕不會拒絕!”
剎那間,無數人已代入姜辰身份,心跳加速,恨不得替他當場點頭。
一尊站在大羅巔峰的巨擘!
眾強者心頭滾燙,熱血直衝天靈。
可就在此時——
所有人篤定姜辰會網開一面、饒過英招之際,
姜辰忽地唇角一掀,冷笑如刀,眸光驟然凌厲如電,死死釘在英招臉上:“天馬?呵……不過一具披毛帶角的畜生罷了。”
英招這番話,確是出乎意料。
誘惑之重,幾乎令人窒息。
收服英招為坐騎?
表面看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對人族而言,等於多了一柄劈山斷海的利刃。
整件事,怎麼看都划算至極。
但他腦中卻始終迴響著一句鐵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一個曾踏碎百座人族城池、揚言要焚盡人族血脈的妖族兇梟,怎配伏首鞍前?
縱使以禁制鎖其神魂、縛其筋骨,也終將埋下禍根!姜辰向來視妖如寇!
遇則必誅!
管你是大羅還是小羅,休想在我胯下喘氣!
他只說一句:
這是要見血的!
唯有斬盡殺絕,方保人族長寧!
姜辰聲落,掌勢已起——
五指翻天,金光炸裂,萬道銳芒如暴雨傾瀉,直貫英招天靈!
變故來得太猛,滿場譁然。
一眾老輩大能面面相覷,全然摸不著頭腦:“那可是大羅境天馬!姜辰竟真敢拒?”
“換我早叩首了!”
“可惜啊……人王坐鎮,哪容得下這等交易?”
“哈!夠硬氣!這份狠勁,我自愧不如!”
旁側幾位強者紛紛低語。
而離姜辰最近的英招,卻徹底僵在原地!
被拒為坐騎,已讓他愕然失色;
更沒想到,姜辰抬手就是殺招!
那一擊快得撕裂虛空,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英招瞳孔驟縮,渾身寒毛倒豎,連招架的念頭都未升起,便已判了死刑!
偏偏——
就在金芒即將洞穿他眉心的一瞬!
轟——!
一股浩瀚無邊的威壓,自九天碾落!
似怒海傾覆,似星隕砸界,瞬間將他吞沒!
那是足以令天地失聲、萬靈俯首的恐怖重壓!
縱是大羅修為,此刻也如負千嶽,脊骨咯吱作響,只得倉皇斂勢,全力撐起護體罡罩!
姜辰心頭一沉,寒意直透骨髓。
他懂——
這威壓,不是警告,是宣判。
真正的大敵,已至!
而僥倖活命的英招,卻在威壓襲來的剎那,猛地嗅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渾身一震,又驚又狂!
萬萬沒想到,這位靠山,竟來得如此之早!
聽聞援手將至,他眼中惶恐眨眼消散,腰桿挺得筆直,再不見半分卑微,反倒昂首睥睨,冷笑著朝姜辰開口:
“你們這群螻蟻,真當自己贏定了?哈哈哈!妖師親臨,今日你,必成我的坐騎!”
鯤鵬——
上古最兇戾的妖禽之一。
準聖之尊!
聖人之下,幾無敵手。
帝俊、太一尚可壓制,鎮元子、冥河之流,根本接不下他三招!
當年紫霄宮聽道,離聖位僅隔一線,威震洪荒!
至於英招——
有妖師撐腰,姜辰這狂徒,死期已定!
話音未落,
姜辰反手一探,五指如鉤,已將英招死死攥住!
拎著他,像提一隻脫毛的瘦鶴,輕描淡寫。
“再吐一個字,我先扯斷你的舌頭。”
姜辰嗓音低啞,字字如冰錐鑿骨。
英招喉頭一哽,殺意森然撲面,當即噤若寒蟬。
就在此刻——
一道漆黑流光,驟然撕裂長空!
那抹幽光橫貫百里,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速度之疾,遠超方才姜辰出手——
快得連呼吸都來不及落下!
之前的威壓,正是從這方向轟然炸開的!
片刻之後——
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撕裂長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彎月弧線,最終轟然墜落在姜辰身前三丈之地!
黑芒驟然潰散,如煙似霧般四散飄零。
下一瞬,一尊人影踏著殘餘氣浪,緩緩凝實。
那是個身著玄色雲紋道袍的中年道人,袍角翻飛如翼,袖口暗繡金翎。
他面色泛青,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痕,顯是重傷未愈;可那雙眸卻寒光凜冽,氣息比之前更鋒銳、更迫人,彷彿一柄出鞘即飲血的絕世兇刃。
他神色沉靜,眉宇間不見怒火,卻自有萬鈞雷霆蓄勢待發。
周身妖力翻湧不息,濃稠如液,熾烈如焰,令人望之目眩神搖,根本不敢直視。
比起妖聖九嬰與英招,此人宛如高山仰止,二者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現身剎那——
各大宗門駐地頓時爆發出陣陣驚呼:
“那是大鵬?不對……是鯤鵬本體!”
“貨真價實的上古巨擘!一隻腳已踩進聖境門檻的準聖巔峰!單是站在這兒,脊樑骨都像被冰錐扎穿了!”
“鯤鵬親臨?這訊息傳出去,怕是要震塌三座仙山!”
“糟了!姜辰以凡胎之軀斬九嬰,已是逆天之舉;可眼前這位,可是能跟太一正面硬撼的存在!江玄在他面前,連螢火都不如!”
“唉……原以為此戰之後,人族真能重掌天地權柄。可鯤鵬一至,甚麼計謀、陣法、底牌,全成了紙糊的盾牌——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掙扎皆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