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眼赤如熔岩,眸光所及,連神識都為之灼傷、潰散。
他仍記得,在那片虛無裡,自己一遍遍嘶喊,卻連回聲都被吞沒。
天道沉默,一如當年。
他們曾以為,巫族已絕,妖族終將獨掌洪荒。
誰料,命運的利刃,竟來得如此迅疾!
人道雖強,卻執意插手妖族命數;
更令人驚怖的是——那早已化為飛灰的巫族,竟在此刻,重燃薪火,烈烈復生!
帝俊胸腔炸裂般劇痛。
他痛的,是天道量劫偏袒巫族與人族;
他痛的,是女媧為何不肯護佑魔族;
他更痛的,是自己這位魔皇,竟被整個妖族萬靈,親手推入絕境!
“那就——鎮壓到底!”
他額間三足金烏圖騰猛然凸起,扭曲如活物,猙獰欲噬天!
周天星斗大陣雖毀,三百六十五妖將雖隕,但陣基未滅,星軌猶存!
更何況,今日大羅妖將,不下百位!
這一戰,勝負未定,鹿死誰手,尚在兩可之間——只要聖人不出手!
帝俊目光掃過諸強,最終落在金烏十王子臉上。
剎那間,狂怒沉澱,眼神陡然清明:
“我的孩子!此戰,你必須回返祖星!”
金烏十王子雙膝一沉:“不——!!!”
“兒願隨父赴死!”
“天子敕令!”帝俊聲如驚雷,不容抗拒。
抬手一舉,準聖之力如鐵鏈鎖魂,將十王子生生禁錮,旋即裹挾熾烈金焰,直送太陽祖星深處;再以九重封印大陣,層層鎮壓,寸光不洩!
東皇太一、妖師鯤鵬、羲皇伏羲,皆在這一刻豁然徹悟——
帝俊,再不是試探、不是權衡,而是真正決絕赴死,要畢其功於一役!
為巫族,為人族,為妖族,也為那散落萬界的魔族殘裔。
這就是天道埋下的宿命——浩劫既臨,便無人能抽身而去。
帝俊將十隻金烏幼子盡數鎮壓,冷眼掃過四方。
“今日!”葉伏天聲音平靜,卻如寒刃出鞘。
“以我人族之血,以我巫族之軀,正我族之名!!!”
帝俊這一聲斷喝,震裂雲霄,響徹天門,激盪三十三重天穹!
無數妖族死士在這一刻齊聲咆哮,聲浪掀翻山嶽,震碎星塵——
“以我人族熱血,鑄我鐵骨!”
“以我巫族身軀,燃我魂光!”
“以我真名烙印,刻我不朽之誓!!!”
“以我真名烙印,刻我不朽之誓!!!”
“以我真名烙印,刻我不朽之誓!!!”
……
他們血脈奔湧如怒江,魂火騰躍似烈陽,靈魂在熾烈中炸開,在焚盡中重生!
帝俊本是三足金烏,生而執掌日輪,神威浩蕩壓萬古,乃天地間最凌厲、最暴烈的至高存在。
單論天道生靈之境,他或許並不需如此傾盡一切;
可身為妖族共主,他肩頭扛著千載沉痾,眉宇間凝著不容違逆的皇者之勢——萬族見之跪伏,群魔聞之膽裂!
一個未染血的君王,怎配稱魔皇?!
“隨我踏碎舊世,重鑄妖族榮光!”
帝俊袖袍一卷,河圖橫空鋪展,洛書翻湧如海。
準聖之威轟然爆發,撕開混沌長河,攫取億萬星流;鴻蒙星宇在他腳下坍縮成基,化作陣眼命脈!
洪荒大地驟然震顫,山川改道,地脈倒懸——
整座蒼崖,頃刻淪為修羅屠場!
一石一礫皆持戈,一枝一葉俱成兵!
此乃混元河洛大陣!
由帝俊參透河圖洛書奧義,以先天本源熔鍊而成,本為護族之盾,今化滅世之刃!
周天星斗大陣早已崩毀殆盡,唯此陣尚存一線氣機,在這場末日浩劫中撐起最後防線。
大陣運轉之間,山河復刻遠古形貌,永珍森羅盡納其中——
若說周天星斗是懸於九天的日月列宿,
那混元河洛,便是紮根大地的峰巒奔流、滄海雲濤、飛禽走獸、雷火風霜,衍化洪荒萬劫之變!
最詭譎之處在於:入陣者不知歲月流轉,只見雪山崩為汪洋,汪洋蒸作雲海,雲海潰為沼澤,沼澤又裂為焦土……
剎那即生死輪迴百遍,百年恍如彈指一瞬。
縱是萬古長存者,亦難在此陣中錨定時光;
唯有聖人可御光陰之流,遊弋於時間縫隙之間。
連東皇太一親臨,也不敢言必能全身而退。
混元河洛之威,足以碾碎一切聖人之下之身魂!
此陣之兇,直追上古十大絕殺之陣!
此刻,帝俊要催動它,徹底鎖死這片天地!
要把整個世界,鍛造成一座活體殺陣!
毀滅!再毀滅!
開天闢地,逆命改運!
魔族未滅,他便要登仙!
霎時間——
天地翻覆,星軌錯亂,虛空寸寸剝落!
而就在這風雲倒卷之際,關於魔族的訊息,如瘟疫般席捲諸界。
此事在人族大荒廣為流傳,口耳相告,震動八方。
大荒之外,有人驚見千峰挪移,如巨獸緩步前行;
更多人目睹江河倒灌,濁浪衝霄,似要掀翻天幕——
“我親眼所見!四極天柱之上,銀河倒垂如鏈!”
“我也看見了!六道殘界裡那些飄蕩的魂影,全被抽入陣中,成了養料!”
“天上雲層早被血霧浸透,紅得發黑,像時光在滴血……”
“全死了!那些萬族遺裔,昔日妖魔餘孽,如今盡數被絞殺!光是我目之所及,隕落者已逾億萬!!太瘮人了!”
“幸虧帝君佈下九重源天封印,護住我族根本!否則人族天象異變,怕是比現在慘烈十倍!”
他們心有餘悸,更暗自慶幸——正是這道以源天道法鑄就的終極屏障,將整個人族牢牢封於結界之內。
所以當日不周山傾頹、天地同悲之時,慟哭未波及人族半分;
也正是這道封印,暫時隔開了混元河洛大陣的吞噬之力。
巫族駐地。
“這是……終局之戰?”
帝江目光如電,穿透重重虛妄,直抵戰場核心,凝視著妖帝帝俊那焚盡八荒的身影。
他向來從容淡然,此刻卻雙眸如刃,面沉如鐵。
“終於……來了。”朱融氏喉頭滾燙,沒有半分懼意,只有一腔灼燒胸膛的戰意,奔湧不息。
他周身騰躍著熾烈如熔金的烈焰,彷彿整具軀殼都在燃燒。
還有從【仙之墓地】中奪來的諸多上古神兵,寒光凜冽,殺意撕空。
“帝俊這是豁出命去了!周天大陣已毀,他竟強行催動混元河洛大陣!”
帝江眉峰驟然收緊,瞳孔深處泛起冷厲寒光。
這一戰,牽動巫妖兩族存亡根本,更關乎他們能否在天道鐵律之下掙得一線生機。
昔年巫妖決戰,巫族尚未列陣迎敵,便被天劫鎖死於九幽絕境,頃刻覆滅,連刀鋒都未真正相撞。
此刻——
帝江掌御時空之力,一念可斷萬古長河。
“斬!”
虛空應聲裂開,如紙般被生生撕碎!
所有感應、所有聯絡,盡數隔絕!
他已無暇多言。
當即召來祝融、玄冥、天吳三位祖巫。
“兄長!”玄冥清喝一聲。其餘祖巫亦自【仙之墓地】中參透本源大道,如今個個踏臨準聖之境,氣息如淵似嶽。
就在混元河洛大陣即將壓塌洪荒天地的剎那,他們同時察覺到了那股滅世般的威壓。
“幽冥!速傳訊——帝俊瘋了,要與我族玉石俱焚!”
“得令!”陳小北沉聲應下,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破開大荒,直撲六道之地!
巫族聚居地上空,帝江攜數位祖巫凌虛而立。
他們身形暴漲,頂天立地,脊樑撐起蒼穹,雙足踩碎大地,整片山河在他們腳下微微震顫。
帝江俯瞰蒼生,聲如驚雷滾過九霄:“巫族兒郎,出征之時已至!血債,今日必償!”
六重輪迴……
姜辰與后土佇立六道入口,無數混沌真靈與殘魂如黑潮湧來,陰風刺骨,寒意直透神魂。
洪荒何其遼闊?隕落生靈早已無法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