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最緊要的,是攔住女媧插手這場人妖廝殺。
人族第一高手,正是那位施展化身術後揹負滔天業力之人——修為就此凝滯,寸步難進。
“好在石荒、軒轅氏二人,全憑自身硬闖聖境,未借半分祖蔭氣運,業障自消。”
“還有別的路子。”
“拋開石荒,人族最強者,當屬燧人氏與神農氏。兩人俱是金仙巔峰。”
金仙境界。
比起千年前,已是驚人的躍升。
可放在眼前這群妖獸面前,卻如螢火對驕陽。
須知,他隨手斬落的那三百六十五頭兇物,每一頭都是太乙金仙級的大妖。
金仙?來再多,在準聖眼裡,也不過是撲火飛蛾。
“欲抗魔族,必先踏足準聖之境。”
“時間不等人。人族雖逢轉機,千年登頂金仙已屬神速;可到了這一步,修為便如逆水行舟,稍有停滯,便困死在圓滿門檻上。”
“必須加速錘鍊人族!或許……能助他們破關提速。”
姜辰心底悄然落定。
既已決意渡此量劫,何不趁勢撈一筆大的?
一場大戰落幕,巫妖浩劫就此結束,塵埃落定。
“人族必須崛起!巫族與人族,必須擁有直面妖族準聖的底氣——而這一次,鑰匙就在這本書裡。”
“買哪本?”
“其一,《異火斗場》,吞納異火,肉身不朽,破界飛昇只在一念之間。”
“其二,《無雙熊小孩》,洗髓伐骨,喚醒沉睡的人性本源。”
“其三,《一葉遮天術》,一部註定銘刻青史的奇書——人族自此扶搖直上,一躍凌霄!”
“而我真正要的,不只是人族的根基,更是他們敢向深淵亮劍的膽魄!”
“唯有如此,我才能率親族殺入魔庭,親手終結這場亂世。”
抉擇,該落在哪一本上?
江塵指尖微頓,心緒翻騰。
腦海裡,一冊冊新作奔湧而出。
每一部,都堪稱曠世傑構。
“聖者?”
“陽靈?”亦或莽荒紀元的遺卷?“星宇!”
就連江辰,都忍不住想把《西遊》《封神榜》也搬來一用。
可終究只是念頭一閃。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典籍,尚未到它該登場的時辰。
這是他非做不可的事。
寫一本書,從來不是動動筆那麼簡單。
他需要一件與人族命脈緊緊纏繞的至寶。
“咦——”一聲輕嘆,短促而清晰。
“這本《封神之書》,似乎……”
姜辰的目光,猝然被一冊新現的典籍攫住。
越細看,越覺其中暗藏生機。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而他的識海深處,萬卷典籍齊齊退避,自發讓出一條筆直通途,彷彿在恭迎至尊降臨。
轉瞬之間,江辰提筆而起!
書脊之上,赫然浮現出一行銀鉤鐵畫的小字。
緊接著,大道圖書館穹頂驟亮,兩枚熾烈金篆轟然浮現——
“仙墓!”王林低聲吐出二字,喉結微動。
旁側,一段古意盎然的引文緩緩鋪展:
“一位沉眠數萬載的少年,自亙古陵寢中睜眼復生……”
“一支踏碎山河的孤旅,一支刺破蒼穹的鐵軍……一曲響徹九天的悲愴長歌!”
姜辰心頭一震,已斷定此書不凡!
那兩個金光大字,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動,脈動與心跳同頻。
“橫越混沌初開之隙,熔鑄玄黃本源之基;縱使跳出六道輪迴,亦難逃此劫洪流。”
江辰唇齒開合,低誦不止,久久佇立,紋絲未動。
他忽然徹悟:唯有親身踏入書中天地,方能喚醒眾生共鳴,聚攏磅礴閱讀氣運,繼而攫取內蘊神兵至寶。
“一座墳塋,埋著成千上萬尊神只!”
電光石火間,江塵視野驟然模糊。
四下漆黑如墨。
鼻尖鑽入濃重的腐土腥氣。
比當年被困【一葉遮天術】那口銅棺時更甚——那時是悶,此刻卻是蝕骨的壓抑與窒息。
轟隆!
一雙枯槁如柴的手臂,猛然撕裂墳土,破地而出!
“我……隕落已有數萬春秋,竟還能爬出這口古棺?”
“我……隕落已有數萬春秋,竟還能爬出這口古棺?”
姜辰驀然回首——眼前墳冢林立,神魔虛影在殘陽下狂舞翻騰。
縱死萬載,猶可復生。
可他,終究是邁出了那座陵寢的界碑。
太駭人了!
這漫長歲月之下,究竟鎮壓著甚麼?
就像初闖【一片遮天蔽日】時那樣,他一次次陷進迴圈,一遍遍重歷生死。
他逐幀細察書中每一幕光影,只為揪出那藏於表象之下的玄機。
姜辰終於看清:自己此前平平無奇的【異火斗界】與【一片遮天蔽日】,所得饋贈,與眼下相較,真如螢火之於烈日。
其中固有天命垂青,亦有運氣加身,
但真正決定高下的,是他能否參破門徑,嚼碎真意——一旦通透,所得造化,必是往昔十倍不止。
於是姜辰竭盡所能,將典籍中那些絕代強者的遺澤,盡數具現於眼前:
魔神禁術在掌心流轉,裂世戰旗獵獵招展,沉睡先賢無需召喚,已然蓄勢待發……
鴻蒙悟道仙樹之下,人族首陽山巔。
姜辰被裹在血繭之中,心卻已沉入萬丈寒淵。
人族與巫族正蟄伏蓄力。
整片天地屏息凝神——這場席捲八荒的浩劫裡,人族雖成禁忌之地,卻仍難逃波及。那些凋零的性命,豈是一尊魔神伏誅便能償清?
眾人望著人皇日夜不休地消解滔天業火,誰也沒閒著。
一座座巍峨山嶽,自大荒深處拔地而起,凌空挪移而來。
一尊尊巨碩銅爐,被數十壯士抬入山腹——那是為人族幼童淬鍊筋骨、洗髓伐毛的聖器。
嗖——
光影一閃,倏忽不見。
人族曆法1033年。
距上一次大戰,已悄然過去五年。
不錯,那一場鏖戰,整整持續了二十餘載!
將上古紀元的慘烈與壯闊,演繹得淋漓盡致。
就在今日,就在今時。
姜辰的一生,已然落筆封章。
他看見了,也懂了。
他自一處荒坡破土而出。
萬年光陰,早已將他與這方世界割裂得支離破碎。
可他的腳步,依舊向前。
他親眼見過上古魔神佈下的禁忌殺陣。
他親眼見過人王戰旗揮動時,星河倒懸、天宇崩裂。
他也親耳聽過那首戰歌,在天路盡頭反覆嘶吼、浴血迴盪。
他曾與一些人並肩而行。
比如那個嚷了一百遍、一百遍、又一百遍的混賬傢伙。
他有個明豔照人的妻子,
有宿敵,
有悔意,也有怒火。
最終,他沒跟任何人同行。
“我是被老天爺親手搶走的。”
整片天地,宛如一尊天帝揮袖鎮殺萬靈。
這座【仙之墓地】,正是見證這段歲月最厚重、最鋒利的史冊。
人族曆法10**。
姜辰,完成了他的見證。
他不願目睹這般景象,心頭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懊悔——若能同行,何至於獨留塵世,仰望雲巔!
“一座座仙冢,在八荒四極同時復甦!”
姜辰自第一陽山鴻蒙悟道樹下緩緩睜眼。
蟄伏多年的靜默,在此刻驟然裂開一道微光,浮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哥哥!”陳小北脫口喚道。
姜辰卻似隔了一層霧,聽而不聞,緘口不言。
雙目徐徐垂落,如合上一扇塵封千年的門。
神魔墓地深處,某座古墳轟然綻開蛛網般的裂痕。
姜辰破土而出,碑面空無一字,唯餘四道血字,灼灼如燃:
此乃禁忌之魔!
上古最兇戾的禁忌之王!
“今生……是我?”
他眉宇沉靜,胸中疑雲盡散。
可一股被天地放逐的孤寂,卻悄然漫過心岸。
“恆古彈指,千劫一瞬,百世難渡!不死之軀,不滅之魂,震徹寰宇,所向無匹!”
那八字箴言,仍在耳畔錚錚迴盪,如雷貫頂。
上古禁忌魔神的逆亂八式,在他掌中流轉如活物,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