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招她向來不用。太險。一旦遇上有道行的高手,稍有不慎便會被反噬入魂,當場神志潰散。更別說施展時幾乎毫無防備,等於是把命遞到別人手裡。
但現在?眼前這老頭兒心神早已亂了套,正是最佳時機。
月老只覺眼前一晃,像被風吹動的燭火掠過視線,忙抬手揉眼。再定睛一看,兩本姻緣簿靜靜躺在案上——可那本他守了千年的舊冊,字跡竟開始模糊褪色!
“我靠!”他猛地抓起那本舊簿嘶吼出聲,“原來真有正副本之分?!仙翁……你不信任老子?!”
話音未落,他又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屋樑微顫:“哈哈哈……好一個符元老兒!老子勤勤懇懇替你守了這麼多年,結果呢?守的居然是個贗品!那些大人物的姻緣線全攥在你自己手裡,丟給我的全是些邊角料、廢命盤!”
秦辰與妲己對視一眼,心頭齊震——這是信仰崩塌了啊。
只見月老一把抄起秦辰帶來的那本新簿,另一隻手猛然燃起赤焰,火舌翻卷,獰笑著就要燒燬:“甚麼狗屁正本?今天老子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看你以後還怎麼指手畫腳!”
“蠢貨!”妲己驟然暴喝,聲如裂帛。
月老動作一頓,愣住:“你說啥?”
妲己一步上前,奪過他手中那本真正的姻緣正本,冷笑道:“該燒的是副本!留著正本,三界姻緣從此由你主宰!燒了它?你明天去給人牽紅線當月老廟裡的泥胎嗎?拿副本去糊弄符元仙翁不好?這點腦子都沒有,活這麼大歲數是靠吃齋積福來的?”
月老一怔,隨即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看著手中那本即將化為灰燼的“正本”,又看看妲己遞來的真籍,呼吸都亂了節奏。
“對對對!元君點醒夢中人!”他猛地拍頭,聲音發顫,“天意降此重寶於我,豈能因一時憤恨毀之?多謝元君提點,大恩不言謝!”
秦辰這時站起身,茶盞輕放,“茶也喝完了,既然仙翁不在,我們就不叨擾了。”
話音落下,兩人轉身便走。
月老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低頭凝視手中那本高仿的“正本”,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獰笑:從今往後,三界姻緣……我說了算。符元老兒,你給我歇著吧。
念頭剛落,他仰頭大吼:“紅娘!紅娘!快給老子搬酒來!今夜不醉不歸!”
至於月老日後如何癲狂,秦辰懶得理會。姻緣簿到手,萬事大吉。
“接下來,回崑崙?”妲己輕聲問,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本燙金命冊。
“不急。”秦辰眸光微閃,唇角勾起一絲陰鷙笑意,“上次準提道人的姻緣被符元壞了好事,這次——簿在我手,我看誰敢攔?”
“若他親自殺上門來呢?”妲己挑眉。
秦辰眯起眼,寒光乍現:“再來?那就別想完整地走出去。不死也得扒他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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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仁波齊峰依舊巍峨聳立,雪頂如冠,寒光凜冽。
只是山周景象已大不同——昔日環繞的無數金字塔群,如今十不存三,殘垣斷壁遍佈荒原,風沙捲過,盡是死寂。
度母分裂成兩派後,崑崙與蓬萊一戰折損慘重,留守岡仁波齊的僅餘原部三分之一。極尊紅度母為聚戰力,將忠於她的殘部盡數遷至主峰腳下,其餘據點一律廢棄。
秦辰與妲己駕雲而至,毫不通稟,徑直破空飛上峰頂。
“啟稟極尊!”一名藍膚度母倉皇衝入宮中,“紫微大帝與地母元君……闖上來了!”
“慌甚麼?”紅度母端坐蓮座,眼皮都不抬,“這種級別的存在,你們擋得住?還不隨我去迎?”
片刻後,她親自率眾迎出宮門,遠遠望見秦辰二人凌空而立,當即躬身行禮:“紫微大帝、地母元君駕臨寒山,未曾遠迎,罪莫大焉。”
秦辰負手而立,眸光淡淡掃過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暗贊:這女人,識時務。
“何以見得?”妲己輕問。
“無召登門,她不設防,反而親迎,姿態放得比塵土還低。”秦辰冷笑,“能屈能伸,才是最難纏的角色。”
“所以更要小心。”妲己提醒,“這樣的人,不易掌控。”
秦辰搖頭,語氣輕描淡寫:“我不需要她聽話。只要她肯給須彌山添堵,哪怕將來成聖,也不過是我棋盤上一顆活子罷了。”
說話間,紅度母已近前,再度俯首:“恭迎二位至尊蒞臨,寒山蓬蓽生輝。”
“我見這岡仁波齊峰冷清至此,門庭凋敝,通報怕是得等上三天三夜,索性便直上峰頂,叨擾了。”秦辰唇角微揚,語氣輕慢,卻字字如針。
眾度母聞言,臉色齊刷一黑,像是被潑了一臉寒霜。唯有極尊紅度母端坐不動,眸光沉靜如古井,“宗門遭劫,殿宇殘破,讓帝君見笑了——請入宮敘話。”
一行人步入大殿,香爐餘煙嫋嫋,席位分列,婢女奉上熱茶,茶霧升騰間,極尊紅度母緩緩開口:“如今百廢待舉,簡陋怠慢,貴客遠來,不知有何指教?”
秦辰執杯輕啜,茶香未散,已淡淡道:“特來歸還至尊綠度母的遺物。”
“甚麼?”極尊紅度母瞳孔一縮,指尖在案上微微一頓,“何物?”
秦辰伸手探入懷中,掌心攤開——一枚紫光流轉的珠子赫然浮現,內裡紫氣翻湧如龍蛇遊走,隱隱有混沌初開之象。
“鴻蒙珠!”極尊紅度母失聲低呼。她怎會不識此物?當年至尊紅度母正是借它踏碎天道枷鎖,一步登聖!
“帝君從何處得此至寶?”她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那珠中沉睡的古老意志。
“不瞞你。”秦辰目光坦然,“我親眼見她隕落。”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她是如何死的?”極尊紅度母嗓音發緊。
“在我圍殺之下,自爆而亡。”秦辰說得風輕雲淡,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放肆!”一道暴喝炸響,藍衣度母猛然起身,眼中怒焰幾乎要焚盡虛空,“你竟敢弒殺至尊!拿命來!”
話音未落,人已撲出,掌風撕裂空氣,直取秦辰咽喉!
可下一瞬——
妲己廣袖輕拂,如撣塵般隨意一揮。
轟!
藍衣度母如同撞上無形山嶽,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喉頭一甜,竟是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哼。”妲己冷笑,眉梢都不曾抬一下,“敢來,就不怕你們報仇。跳樑小醜,也配談血債?”
那藍衣度母還要再衝,卻被一聲厲喝釘在原地——
“破敵度母!退下!”極尊紅度母眸光一凜,“你不是對手,拖出去!”
兩名侍從度母上前架人,破敵度母掙扎怒吼,終被押離大殿。
殿中重歸寂靜。
極尊紅度母神色不動,彷彿剛才不過拂去一粒灰塵,“帝君,請繼續。”
秦辰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殺她的,並非我一人。我只是應召協防蓬萊島罷了。”隨即,將那一戰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菩薩臨陣脫逃,綠度母孤立無援,最終走投無路,引爆本源。
“你是說……四大菩薩根本沒打算助她?”極尊紅度母眼神漸冷。
“不然呢?”秦辰反問,“若非我突襲截殺,地藏早已遁走,其餘三人也腳底抹油。你說,他們是來助戰,還是來看笑話的?”
“白度母那個蠢貨!”極尊紅度母突然拍案而起,怒意難抑,“竟投奔須彌山?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秦辰將鴻蒙珠輕輕推向前,“或許她另有苦衷。”
“苦衷?”極尊紅度母眯眼,“甚麼苦衷?”
“這……”秦辰頓了頓,似笑非笑,“我就不得而知了。遺物已交,我也該走了。”
“且慢。”她忽而出聲,聲音低啞,“至尊大人……可有遺言?”
秦辰沉默片刻,像是陷入回憶,而後緩緩道:“她在自爆最後一刻,嘶吼了一句——‘準提害我’。”他語氣平靜,卻如投石入淵。
說完,起身,攜妲己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不留一絲痕跡。
大殿深處,極尊紅度母獨自佇立,喃喃低語:“準提害我……說的是準提佛母?還是準提道人?亦或……兩者皆是?”
腳步聲響,破敵度母去而復返,滿臉不甘:“極尊大人,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不然呢?”極尊紅度母冷冷瞥她一眼,“你沒聽見嗎?他們在聖人自爆之下毫髮無傷,還能守住蓬萊島——那是何等修為?你上去送死,能濺起半點浪花?”
破敵度母渾身一震,心中寒意蔓延。
“那……至尊之仇,就不報了?”
“仇,當然要報。”極尊紅度母眸光幽深,似有火種燃起,“但未必是他們。”
“啊?”破敵度母一頭霧水。
“傳令——岡仁波齊即日起封山閉宮,禁絕一切出入,直至本座破境出關!”
數月之後,岡仁波齊峰再起異象——天降紫雨,地湧金蓮,虛空雷鳴不絕。
可惜無人關注。
因為此刻的三界焦點,全在須彌山。
那裡正張燈結綵,鐘鼓齊鳴,籌備一場曠古絕今的婚典——
準提道人,迎娶至聖白度母。
開天闢地以來,須彌山頭一回辦喜事,熱鬧程度碾壓十次成聖大典。
誰娶誰?為啥娶?
你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