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和哪吒緊隨其後,三道身影如泰山壓頂般疊在仁珅身上,活生生上演了一出“三英戰幼童”。
“哎哎哎!欺負未成年犯法的!”仁珅在底下鬼叫連連。
“少裝可憐!”石生騎在他背上冷笑,“整個源教加起來都沒你活得久,還好意思喊小屁孩?”
正鬧著,底下的哪吒突然悶聲道:“你倆……能起來了嗎?快被壓散架了。”
三人手忙腳亂爬起身,卻見原地空空如也——仁珅沒了。
“人呢?”楊戩眉頭一皺。
“鑽土裡了唄。”石生聳肩,“等著吧,那貨最擅長溜之大吉。”
片刻死寂後,地面忽地裂開一道縫隙,泥土翻湧間,仁珅從地下冒了出來,像只剛打完洞的老鼠,灰頭土臉卻眼神發亮。
“怎麼樣?”楊戩上前一步。
仁珅甩了甩頭上的碎石,咧嘴道:“還真被你們猜中了——這火雲洞,跟崑崙山半點瓜葛都沒有。而且……”他頓了頓,眸光微凝,“形狀怪得很。”
“怎麼個怪法?”楊戩追問。
仁珅沉吟片刻,搖頭:“說不清,畫出來你們自己看。”
說著蹲下身,指尖凝聚靈力,在地上飛速勾勒。剎那間,一幅清晰輪廓浮現而出——兩頭窄、中間寬,橢圓如卵,兩端皆有開口,宛如橫臥大地的一枚詭異巨殼。
“哈?”哪吒盯著地面直眨眼,“這不是烏龜殼成精了嗎?你沒畫錯吧?”
仁珅斜他一眼,冷笑:“不信你自個兒鑽一遭?看你能不能活著回來。”
“要是這圖沒錯,”石生忽然開口,目光灼灼,“那這洞,應該還有另一個出口。咱們繼續往裡探。”
一行人穿過鍾尖的大坑,深入洞腹。可沒走多遠,前路戛然而止——一道漆黑如墨的屏障橫亙眼前。
楊戩伸手一探,掌心觸到一層冰冷黏膩的阻力。
“結界?”他低語。
“怕甚麼!”石生冷哼,手中金光暴漲,陷仙棍應聲而出,狠狠捅向那層黑障。
“嗤——”
棍尖破膜,如同刺穿腐朽皮革。黑霧驟然噴湧,如毒蛇吐信,狂飆而出!
眾人疾退,黑氣擦身而過,在他們身後轟然聚攏,化作一堵厚重泥牆,隔絕退路。而那破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彷彿從未被撕裂過。
“這是甚麼鬼東西?還會自動修復?”哪吒瞪眼,抬手摸了摸那堵新牆,指尖傳來混沌般的虛無感。
“混沌泥土。”仁珅臉色陰沉,“完了,咱們被關進混沌夾層了。”
“好傢伙!”他猛地轉向石生,咬牙切齒,“你這一棍子,真把天捅漏了!現在前後不通,進退兩難!”
石生一臉委屈:“誰知道這結界這麼脆?混沌之地,處處邪門,誰能料得到?”
“現在怎麼辦?”哪吒攥緊火尖槍,聲音繃緊。
“既然另一頭有出口,那就再撕個口子,硬闖過去!”石生戰意騰騰,又要舉棍。
“住手!”仁珅厲喝,一把拽住他手腕,“你剛才沒看清那黑氣?那是混沌之氣!沒有聖人修為,踏進一步就是魂飛魄散!這封印背後,搞不好全是混沌洪散,你這是帶我們集體投胎!”
空氣一靜。
楊戩沉聲道:“唯一的辦法……只有仁珅出去搬救兵。你能在混沌泥中穿行,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不能我們一起走?”哪吒不甘。
“我在裡面是遁地,你們進去是送死。”仁珅冷冷道,“混沌泥的壓力,能把普通金仙碾成渣。別廢話了,快讓我走,這地方撐不了多久。”
“去吧。”楊戩拍他肩頭,眼神沉如深淵,“兄弟們的命,交你手裡了。”
仁珅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身形一閃,如水滲沙,瞬間沒入石壁,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崑崙山上空風雲驟變。
妲己悄然立於雲海之上,未現真身,只將神識鋪展如網,細細搜尋那一縷熟悉的氣息——
仁珅,你到底在哪?
“他們真不在這裡?”
妲己低語,眉心微蹙。她已在崑崙山巔來回搜尋數圈,衣袂翻飛間掠過嶙峋怪石,卻始終不見半點蹤影。
最終她足尖輕點,落於山脊之上,裙裾隨風微揚,目光如電掃視四方。
忽然,腳底泥土一顫。
下一瞬,仁珅破土而出,像從地脈裡鑽出的靈苗,滿身塵灰卻眼神發亮。
“大娘!”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快!快通知爹爹救楊戩他們——他們被困在火雲洞了!”
妲己眸光一凝:“火雲洞?可那地方不是早就空無一人了嗎?”
仁珅急喘兩口氣,將洞中異變飛速道來——結界深處有詭異波動,三人深入後便再無音訊。
妲己臉色驟變。她雖未踏足過混沌世界,但秦辰曾與她細說過其中兇險:時空錯亂、元神撕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你先去安撫眾人。”她語氣沉穩下來,指尖已凝聚一道幽光傳訊而去,“我這就給你爹送信。”
——
剎那之間,遠在穿月谷的秦辰心頭一震,手中茶杯“啪”地炸裂。
他瞳孔收縮,冷意自脊背竄上天靈蓋。
“火雲洞……還有活口?不對,那結界後頭,怕是藏著甚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不再遲疑,召來胡喜媚與玉馨,三人騰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直撲崑崙。
抵達火雲洞外,秦辰抬手一揮,命妲己等人守候在外,自己則踏上混沌飛金梭,周身金光暴漲,如利刃劈開石壁,瞬間沒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再度現身,肩扛楊戩、臂挽哪吒、身後拖著石生——三人面色青紫,氣息全無,顯然是在密閉空間中耗盡了最後一絲空氣。
“快,帶他們回穿月谷!”秦辰厲聲下令,“用九轉還魂陣續命,沒我回來之前,守住山谷,不得擅離!”
胡喜媚與玉馨不敢耽擱,攜人疾馳而去。
洞內,只剩秦辰與妲己對望一眼。
“你說我不過隨手種棵樹,怎麼就捅出這麼個天坑來?”秦辰苦笑搖頭。
“你這人啊,走到哪兒,妖風就刮到哪兒。”妲己斜他一眼,唇角卻噙著笑,“不稀奇。”
“走吧。”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轉厲,“看看這火雲洞,到底藏了甚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二人躍上混沌飛金梭,金芒一閃,撞入結界。
轟——
眼前景象驟變。
黑霧翻湧,混沌之氣瀰漫如潮,彷彿天地初開前的死寂。
“這是……三界之內?還是已經進了混沌?”妲己皺眉環顧。
秦辰跳下飛梭,掌心貼地,感知片刻,緩緩起身:“不是混沌世界。雖然佈置得惟妙惟肖,但這兒的混沌氣太稀薄,像是人為堆砌出來的假象。”
“有人故意造了個‘偽混沌’?”妲己眸光一寒。
“八九不離十。”秦辰冷笑,“既然是假的,那就不用玩那麼大的排場了。”
話音落下,他收起混沌飛金梭,轉身扶妲己落地,動作輕柔卻不容遲疑。
“這鬼地方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怎麼看?”妲己抱怨。
秦辰早有準備,袖中一抖,九色神焰騰空而起,烈焰如虹,霎時照亮整個空間。
光芒所照之處,洞窟輪廓顯現——竟與外界火雲洞如出一轍,只是更為幽深、死寂。
除了漂浮的混沌霧靄,空無一物。
“誰幹的好事?”秦辰怒極反笑,“費這麼大勁搞個空殼子?耍我們玩呢?”
“等等——”妲己突然指向角落,聲音微顫,“那兒……坐著個人。”
秦辰眯眼望去。
果然,在最陰暗的巖縫之間,盤踞著一道人影,靜若枯石。
他緩步靠近,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試探著地面的反應。
走近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那人通體漆黑如炭,頭皮光禿,三縷長鬚蒙塵泛灰,身上道袍破爛不堪,像是被歲月啃噬過的殘骸。
“沒見過這號人物……三界名錄裡壓根沒這個人。”妲己低聲問,“死了嗎?”
秦辰俯身,掌心覆於鼻下。
無聲,無息,體溫全無。
“確實……沒氣了。”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一聲粗啞暴喝炸響耳畔,震得洞壁嗡鳴!
秦辰猛地後躍,渾身筋骨繃緊,瞬間退至妲己身側。
“誰?!”
四下寂靜,唯有火焰噼啪作響。
“是他!”妲己驚指前方,“剛才說話的是他!”
秦辰瞪眼——那人依舊盤坐不動,彷彿從未甦醒。
他又湊近試了試鼻息,咬牙:“不可能,死人還能罵街?”
“兔崽子——”那黑影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如磨刀石,“你的破燈,快燒老子眉毛了!”
話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壓轟然爆發!
黑袍鼓盪,塵灰簌簌脫落,那老道拄著一根斑駁柺杖,緩緩站起,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古老兇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鼻翼翕張,眼中閃過一絲猩紅。
“嘖……”他低語,聲音似從九幽深處傳來,“這味道……是大劫將至啊。”
黑影一閃,那老傢伙猛然睜眼,渾濁的眸子裡竟掠過一絲幽光。視線落在秦辰掌心那盞跳動的燈上,瞳孔驟然一縮。
“九色燈焰?這玩意兒不是早就絕跡了嗎?你……合成的?”
他聲音沙啞得像鏽鐵刮過石板,眼神卻鋒利如刀。
秦辰挑眉冷笑:“老頭兒,剛才還裝死裝得挺像,喘氣都沒一聲,現在倒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