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亦宸盯著那張海報看了好一會兒。
確切地說,他是盯著海報左側那個綠色短髮的少女看了良久。
那張揚得幾乎要從螢幕裡炸出來的綠,和眼前他弟那頭熒光綠比起來......
好吧,起碼人家這個綠是染的,不是發光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清海報底部那行小字後,楊亦宸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剛才說甚麼來著?說自己後面會比較有空,他總不能現在跟楊亦諧說自己好巧不巧就在你約我的那天有事吧?
“那個......”楊亦宸語氣裡帶著不自然的心虛,“小諧,你剛才說的演唱會具體是甚麼時候?”
熒鐸已經把通訊器直接收了回去,“應該會很晚吧,聽說好像跟另一個甚麼時裝秀是同時進行的?”
楊亦宸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天我剛好有個推不掉的會......”
熒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甚麼失望,也沒甚麼責備,平靜的可怕。
“哦,那您可真是大忙人啊。”
他往沙發上一靠,抬手把兜帽拉了起來,貓耳朵隨著動作晃了晃,一副“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的架勢。
雖然是平行世界,性子倒是都一個樣。
楊亦宸有些頭疼,幾次母親昏迷住院,他因為各種事情無法趕回去的時候楊亦諧都會那麼刺他幾句。
雖然他早就已經習慣了,但楊亦宸總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才剛說了自己有空,他弟才邀請他一起去個演唱會,結果他又出爾反爾說沒時間。
他想說點甚麼補救的話,但熒鐸已經閉上了眼睛,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上去就是一副不想再聊的樣子。
“那個,要不我們先交換一下通訊號碼?”楊亦宸掏出自己的通訊器,不過看上去比熒鐸手上的要低端不少,“你甚麼時候想找我的話,隨時可以聯絡。”
熒鐸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通訊器遞了過去。
楊亦宸趕緊接過來,低頭擺弄了兩下,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去,又拿自己的通訊器存了熒鐸的。
操作的時候他偷偷瞥了一眼通訊錄,裡面除了一個“老師”的備註外,竟然一個聯絡人都沒有。
楊亦宸的嘴角抽了抽,決定不細想。
他把楊亦諧拎了起來,把被子在沙發上鋪好,又去臥室裡找出一個枕頭丟到沙發上,這才把人往臥室方向推了推。
“去睡吧,明天有事叫我。”
楊亦宸躺倒在沙發上了,襯衫都沒換,就這麼歪著,他是真到處忙活了一天,現在已經累的不成樣子了。
他弟從來都是個小沒良心的,能乖乖進去睡覺不來繼續騷擾他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這個世界的弟弟還是太沉默寡言了,算是和現實裡的楊亦諧最大的差別吧?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楊亦宸盯著那道裂縫發了會兒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有點睡不著。
他摸出通訊器,把亮度調到最低,在搜尋欄裡敲入了那個偶像組合的名字——“Neon-X”。
搜尋結果彈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個組合最近在天穹城火得一塌糊塗。
演唱會確實是一票難求,黃牛票更是炒到了天價,不過演唱會的時間他確實去不了,官方籌備了那麼久的行動,他不能缺席。
但隨著他往下滑了滑,手指忽然停住了。
粉絲見面會。
剛好是明天下午的兩點到五點,地點在天穹城中心會展中心。
見面會的票比演唱會要好買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正規渠道的票早就售罄了,剩下的都是黃牛,他把幾個連結點開看了看,最便宜的也要他這個月三分之一的工資。
楊亦宸猶豫了一下,熒鐸剛剛沒甚麼表情,但他覺得那孩子應該是失望的。
楊亦宸咬了咬牙,點開了一個黃牛連結。
付款成功。
反正他對這個世界的生活也沒有甚麼品質上的追求,貴就貴點吧。
而被楊亦宸專門騰出來給熒鐸睡得那張床上,卻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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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裡的燈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此刻坐在吧檯邊上的兩個人誰也沒心思管燈。
老暴坐在左邊,他面前還是白天時的那沓檔案,雖然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就是了。
他的視線落在對面旁邊那人身上,花濺淚銀粉色的長髮散在肩後,他的桃花眼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戲人生坐在地上,盤著腿,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姿勢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他的草綠色腦袋耷拉著,視線落在地板上的一道裂縫上死活不抬起來,偶爾偷偷抬眼瞄一下花濺淚的方向,又飛快地低下去。
吧檯上攤著幾張紙,是戲人生今天在熒鐸來後發奮圖強趕出來的那條魚尾裙設計稿,從輪廓到褶皺到裙襬的弧度,幾乎是對教科書的完美復刻。
就是紙的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人緊緊攥過。
戲人生和老暴誰也不敢出聲,最後還是花濺淚打破了這尷尬的氛圍。
“所以,”花濺淚終於開口,“你已經把這份設計稿發給了時裝秀那邊了?”
戲人生的肩膀縮了縮,“嗯。”
“對方看了之後,非常滿意?”
“...嗯。”
“還說這條裙子設計的非常驚豔,還要把它作為本次時裝秀的開場主打,並且派了專人全程盯著人制作?”
戲人生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花濺淚把設計稿拿了起來,紙頁飄飄悠悠地落下去,最後正好鋪在戲人生的前面。
戲人生盯著面前這幾張自己好不容易畫出來的設計稿,沒敢撿。
酒吧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三個人同時抬頭,只見熒光綠的頭髮在門口一閃,熒鐸戴著熟悉的貓耳兜帽走了進來。
戲人生的眼睛瞬間亮了,“搭檔——!”
他一溜煙躥到熒鐸身後,整個人縮在那件黑色衛衣後面,只有半顆草綠色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