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的意識一直在黑暗中不斷浮沉,他似乎能隱約感知到周圍爆發的戰爭,又被漫長的死寂吞沒。
時間的概念彷彿徹底消失,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灰濛濛的天空映入眼簾。
不是天冕城那種被霓虹染成的虛假夜空,而是帶著幾分荒涼的天穹,夾雜著些許風捲起的灰塵,嗆得他喉嚨發癢。
野外?
洛錦佑的大腦緩慢地處理著資訊。
他怎麼會在這裡?
發生了甚麼?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活動,身體的感知也在一點點地恢復,雖然遲鈍,但確實存在。
還沒等到他的大腦徹底載入完當前情況,一個他無比熟悉的熒光綠腦袋就直愣愣地入侵了他的視野。
熒鐸依舊戴著那頂黑色貓耳兜帽,幾縷熒光綠的碎髮從帽簷下鑽出來,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正低頭看著洛錦佑,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波瀾,像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問候:
“你醒了?”
洛錦佑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就聽見說出了讓洛錦佑徹底宕機的話:
“手術很成功,你已經不是個男人了。”
洛錦佑:“......”
洛錦佑尚未清醒的腦袋直接宕機了。
他躺在那張由鐵皮臨時改裝成的“床”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他就表演了一個鯉魚打挺,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然後第一件事就是——
低頭。
確認。
還、還在。
洛錦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終於開始恢復正常,剛睡醒真不能聽這麼刺激事,一下子大腦就清醒了。
熒鐸看著他這一系列操作,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明知故問。
“你在確認甚麼?”
洛錦佑抬起頭,看他地眼神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哪句?”
“就那句‘已經不是男人了’。”
“哦,”熒鐸點點頭,“我說的實話。”
洛錦佑:“......”
算了,畢竟這人是熒鐸。
他環顧四周,開始打量周圍環境。
這裡顯然是一片荒郊野外,天空是灰濛濛的,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起伏的山巒輪廓,近處則是碎石和沙土,偶爾有幾株叫不上名字的枯黃植物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躺著的這張“床”上有些地方還有明顯的彈孔,看得出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的。
旁邊地面上散落著不少零件,符文迴路板、能量核心、還有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這裡唯一稱得上“完整”的東西,是一輛黑色的轎車。
不,也不能說完美。
車身的線條流暢,外殼厚重,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高階貨。
那輛車停在幾米外,車身有明顯的修補痕跡,有些地方的金屬板明顯是新焊上去的,顏色和周圍的黑色車漆形成鮮明的對比。
雖然修的很好,但因為缺少黑色的車漆,那些補丁就這麼明晃晃地暴露著,無聲地訴說著這輛車都經歷了甚麼。
洛錦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熒鐸。
熒鐸正站在那堆零件旁邊,手邊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虛擬鍵盤,熒光綠的能量線條從指尖延伸出去,鑽進那些零件裡。
他在組裝甚麼東西。
洛錦佑張了張嘴,想問的問題很多,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
最終,他問了一個最基礎的:
“我們這是在哪兒?”
熒鐸抬起手,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下一秒,一個半透明、邊緣泛著熒光綠的虛擬鍵盤憑空出現,懸浮在他手邊,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敲擊。
洛錦佑愣住了。
那是甚麼?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不是異術,不是符文,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東西。
那些熒光綠的能量線條從熒鐸的指尖延伸出去,鑽入鍵盤內部,又鑽出來,在空氣中勾勒出複雜的圖形。
熒鐸一邊敲擊,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
“野外?”
“我知道是野外,”洛錦佑相當無奈,“我是問具體在哪?”
“不知道,我們是被時空亂流捲過來的,落地就在這兒了。”
洛錦佑沉默了。
時空亂流。
他想起來了。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隱約記得自己正在墜落,然後、然後發生了甚麼?
他又環顧了一圈四周,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些。
荒郊野外。
杳無人煙。
零件堆成山。
一輛修修補補的小轎車。
一個正在組裝東西的室友。
“那......”洛錦佑斟酌著措辭,“其他人呢?”
“就我們倆。”熒鐸隨口答道。
自之前那場時空亂流後,組隊頻道里其他人的頭像都變成了灰色,除了方卮言。
方卮言似乎比他們先從時空亂流裡脫身,所以一出來熒鐸就和方卮言取得了聯絡。
方卮言說,其他人可能還困在時空裂隙裡,沒有被吐出來,所以暫時聯絡不上。
暫時當他們死了就行。
方卮言被時間裂隙帶到了教會勢力邊緣的小城,距離他們很遙遠,於是方卮言就把地圖發給了他,讓他帶著洛錦佑一路北行,去到穹頂的勢力範圍。
因為白牧雲的車還在熒鐸手上,原本楊亦諧認為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來的。
但問題往往出在最令人想不到的事情上。
熒鐸抬手在空氣中一劃,一張半透明的立體地圖憑空展開。
地圖上有兩個綠色的光點,有一個綠點距離相當遠,另一個綠點在中心,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熒鐸指著離他們特別遠的那個綠點,“我們要去北邊穹頂的地盤。”
洛錦佑盯著那張地圖,大腦還在消化這些資訊。
去穹頂?
為甚麼要去穹頂?
他剛想開口問,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有淡淡的紋路在面板下蔓延。
那些紋路像是某種詭異的圖騰,他拉開袖子,手臂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