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佑還活著。
鬱彩的大腦在看見熒鐸後,幾乎是徹底宕機了。
熒鐸?那個據說腦子有問題的熒鐸?
他、他為甚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和那些人在一起?
還有那個白頭髮的男人,那些觸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趴在地上,透過那道細細的門縫看著大廳裡的那些人。
白牧雲已經站了起來,看著衝著那個白髮男人微微點頭。
陸暮則吹了聲口哨,目光落在洛錦佑身上,“喲,你們真把人弄出來了?竟然還沒有徹底異變?”
方卮言聞言只是揚了揚下巴,語氣隨意,觸手指著熒鐸所在的位置點了點。
“這小子的功勞。”
熒鐸沒有說話,一邊拉低了黑色的兜帽,遮住自己一頭格外耀眼的熒光綠,一邊用那雙無神的金色眼睛掃過大廳,唯獨在某處略微停頓了下。
鬱彩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正是她藏身的方向。
那個眼神裡沒有任何表情,但不知道為甚麼,鬱彩覺得熒鐸身上那種“遊離感”好像淡了一些。
只是一瞬。
但熒鐸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像是沒發現甚麼異常。
鬱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鬆一口氣,她看著那些人開始收拾殘局,陸暮把牌往兜裡一塞,白牧雲整理了一下衣領,方卮言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塊懷錶看了眼時間。
“那邊還有個NPC,不管嗎?”
熒鐸的聲音從大廳那頭傳來,鬱彩猛地抬起頭,卻發現熒鐸手指的方向正是自己藏身的地方。
他發現了!
“時間對我們來說更重要,這次行動能這麼順利,還多虧了其它部門的同事幫忙。”那個白髮男人的聲音傳來,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反正我們馬上就要從天冕城離開了,來個盛大的告別儀式都比路過的NPC要重要許多。”
方卮言只是輕笑了一聲,顯然並沒有把鬱彩放在心上。
對他們來說,那些人是死是活,是清醒是昏迷又如何?
反正別礙他們事就行。
鬱彩只感覺整個人彷彿墜於冰窖之中,他們發現她了?不準備殺了她?
她看著監察局遍地躺著的人,這就是他們的“告別儀式”?
他們到底是誰?
那兩個白髮男人鬱彩並不認識,但她對陸暮有印象,他是被教會通緝的共蝕邪教徒!
白牧雲和方卮言更是絲毫都沒有掩飾自己異變特徵的打算。
而熒鐸,現在卻和這些人毫無違和感地站在一起。
他不是密特拉的學生嗎?
他不是腦子有問題嗎?
他怎麼會......
熒鐸像是預設了方卮言的話,而是好奇起了別的東西。
“其它部門?”鬱彩聽到他問。
方卮言只是神秘地笑笑。
“這次能順利劫獄,可是多虧了外勤部的人幫忙吸引了監察局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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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獄。
外勤部。
吸引注意力。
這些詞一個個砸進鬱彩的腦子裡,砸得她頭暈目眩。
她看著那群人走向大門,看著熒鐸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外面後,她才敢從門裡面出來,立刻對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進行急救。
但剛剛的那一幕,卻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熒鐸走在那些邪教徒中間,姿態自然,像本來就屬於那裡。
鬱彩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她曾在走廊上遇見過熒鐸,那時候他腳步飛快地從她身後走過,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當時她覺得這人真沒禮貌。
但後來她又得知,熒鐸腦袋出了點問題,對任何人都是一副徹底無視的態度後,原本的厭惡也難免變成了憐憫。
現在想想——
他可能真的沒“看見”她。
就像他說的,在他眼裡,他們都只是“NPC”而已。
一個會走路會說話的路人,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背景板。
鬱彩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害怕。
他根本不是她以為的那種人。
或者說,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人能理解異種的思維方式嗎?
鬱彩認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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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針對這一點,江渡深有同感。
紅菱拉著他在學院裡轉了一圈,還是江渡沒忍住問了她接下來要見誰,紅菱才告訴目標的所在。
哦,你的意思是,你拉著我在學院裡繞了一大圈,實際上他們要見的人已經在校門口等了很久了嗎?
對此紅菱只是緩緩點頭,同時表示:因為那人讓她順便體驗下學院生活,所以她就多轉了一會兒。
江渡表示他不理解。
他發現自己和這個女生溝通很成問題,雖然紅菱對他的問題幾乎是有問必答,但這答案無一不在透露她的不靠譜。
兩人剛拐過一片花壇,眼看著終於要走上通往校門口的主幹道。
一個身影從旁邊的樹蔭裡走了出來,恰好擋在他們面前。
江渡下意識停住腳步,那人穿著件白大褂,看樣子是剛從實驗室出來,頭髮有些長,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站在那裡,正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是江渡同學嗎?”
江渡愣了一下,他對這人毫無印象,“你是......?”
“林蕈,”那人推了推眼鏡,“我是學院的助教。”
江渡在腦海裡搜尋了一圈,確認自己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你找我?”
“對,”林蕈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然後微微點頭,“我聽說你和鬱彩同學關係不錯?”
江渡的眉頭皺了皺。
鬱彩?
為甚麼突然提起鬱彩?
“算是認識,”他謹慎地回答,“有甚麼事嗎?”
林蕈沒有立刻回答,“你知道鬱彩同學在今天中午遇襲的事情吧?學院有些事情想問你,關於——”
“不。”
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江渡只覺得領口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往後一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紅菱站在他面前,把他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那雙充滿生機的翠綠色眼睛,此刻正毫無感情地盯著林蕈。
“滾遠點。”
林蕈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那雙被過長劉海遮住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紅菱同學,”他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只是想問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