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隊頻道】的資訊在白牧雲視野裡一閃而過,他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這個接待員身上。
接待員的表情已經僵住了。
“先生,您......說甚麼?”
白牧雲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體,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說,”他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有人要劫獄。”
接待人員的手已經悄悄摸向桌下的報警按鈕,白牧雲已經是成年人了,必須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任。
“您是從哪裡得知這個訊息的?能提供更多細節嗎?”
“細節啊......”白牧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花板,“比如,劫獄的人已經進來了?”
“您是認真的嗎?這是很嚴重的指控——”
“別緊張。”
白牧雲抬起手晃了晃,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我只是來報個信,不是來鬧事的。”
畢竟鬧事的另有其人,他都排不上名次了。
接待人員的手在白牧雲出聲的時候就已經按下了報警按鈕,但警報沒有再次響起。
他又接連按了好幾次。
還是沒有反應。
白牧雲看著他,金色的眸子不含任何感情,甚至有閒心打了個哈欠,有些無精打采地隨口詢問。
“你真的有按下那個按鈕嗎?”
接待員的臉色變了。
他立刻撐著桌子站了起來,想要大喊,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且,身體也好輕......
他有些恍惚地回頭,低頭看去,他明明還好端端地坐在接待視窗內的位置上,好像在仔細聆聽白牧雲的話,寫下記錄,一如他往常那般。
等等,那其他人呢?!
他立刻朝著旁邊看去,周圍人明顯沒有察覺到他們這邊的異樣,甚至都還在忙各自手上的事務。
不、不行!
他試圖讓其他人去按響報警的按鈕,但他好像要把喉嚨喊破了,那些人都聽不到一點聲音。
難道他已經死了?現在在這裡的只是他的靈魂?
“別費勁了。”白牧雲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接待人員猛回頭,那個穿著講究的男人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繞進了接待臺內部,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白牧雲隨便擺了擺手,一直遮擋在他眼前的迷霧徹底散去,剛剛的“靈魂出竅”不過是一場幻覺,但一扭頭,監察局裡面的人卻是全部都已經倒下。
“我們既然敢來,肯定是做好了準備的。”
接待人員僵在了原地,因為他看見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幾道陰影。
那陰影扭曲著,蠕動著,最後匯聚成一個人的輪廓。
陸暮從白牧雲身後探出頭來,臉色慘白得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人,但嘴角依然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
“嗨~”他有氣無力地衝接待人員揮了揮手,“別緊張,我們就是來借個道,或者我們玩個遊戲,你贏了就留你一命?”
接待人員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軟地癱在了椅子上。
不是死了,只是昏了過去。
“你要是在這玩起來,那小心被我們親愛的部長直接把你丟了。”
陸暮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腰後面和翅膀的連線處。
“得了吧,你們下去肯定還要用我,這次負重直接從兩個變成了四個,我玩會兒遊戲放鬆下怎麼了?”
說到這裡,他也有些心虛,雖然知道他們要從這裡下去肯定會用到他,但老實說陸暮也有些拿不準。
指不定他們突然又有甚麼主意,就直接把他丟天冕城上了呢?他該去找誰哭?
這就是他們感天動地的穹頂同事情啊。
“媽的,以後我再來天冕城我是狗,腰都要斷了......”
“醒醒吧,天狗來了也得當滑翔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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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鐸還癱坐在聖水裡發呆,忽然感覺身下的水波輕輕晃了晃。
他抬起頭。
頭頂的燈光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這年頭,監察局符文迴路的能量波動都這麼不穩定了?
【方卮言:到了。】
熒鐸眨了眨眼,這麼快?
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發現了不對,那應該專門用來注入聖水的管道口,一條泛著銀白光澤的觸手從縫隙裡伸了進來。
那觸手在空氣中輕輕擺了擺,像是在確認環境,然後縮了回去。
下一秒,方卮言整個人從那道縫隙裡“流”了進來。
是真的“流”。
他的雙手還插在風衣口袋裡,姿態閒適,就像從自家客廳走進臥室一樣自然。
方卮言看著渾身溼透,好像在聖水裡滾過一圈的熒鐸,也難免陷入了沉默。
“等久了吧?坐在這裡做甚麼?”方卮言微笑著問,語氣像是在詢問學生作業做得怎麼樣了。
“等你們。”熒鐸語氣平平地回答。
“我是說,”方卮言耐心地補充,“你為甚麼坐在聖水裡?”
熒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泡在液體裡的下半身,又抬起頭。
“異變值降得快。”
那動作,那表情,活像一個被家長忘在幼兒園裡等到天黑的熊孩子。
方卮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走吧,”他的目光落在禁錮艙裡的洛錦佑身上,“把他弄出來。”
洛錦佑的狀態比他預想的要糟,異變紋路已經蔓延到脖頸,臉上的表情時而猙獰時而空白,即使在昏迷中也無法獲得片刻安寧。
“異變值七十多了啊......倒還算穩定,”方卮言轉而詢問,“他的意識空間裡怎麼樣?”
方卮言篤定熒鐸肯定進過洛錦佑的意識空間,先不說之前的虛無縹緲的熒鐸在這個世界的錨點似乎穩定了一些,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依舊是一具空殼的話,人偶可進不去別人的意識。
熒鐸從聖水裡站起身來,水珠從他身上簌簌落下。
“我見到了他爸媽。”
方卮言沒有繼續追問,他大概能猜到那是洛錦佑意識深處的記憶碎片,那些畫面現在還在,就意味著洛錦佑的自我意識還沒有徹底消散。
“看來你滿意了?”他說,“剩下的交給我。”
他身後的觸手開始忙碌起來,幾條粗壯的觸手卷住禁錮艙的邊緣,輕輕一用力,堅固的金屬艙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開始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