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等,那他們這跟把自己孩子送到了異變嘴邊上有甚麼區別?!
溫靜雲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衝過去把洛錦佑從熒鐸身邊拉開,讓他離在場這個唯一的異變源遠一些。
但一轉眼,她就看見那個小傢伙已經從沙發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熒鐸身邊,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洛錦佑仰起頭,“你冷嗎?”
熒鐸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把小洛錦佑的爪子從自己衣角上拿開。
“不冷。”
溫靜雲定定地看著小傢伙看了幾秒,忽地嘆了口氣。
“你不應該在這裡停留。”
她對著熒鐸直接道。
“因為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小佑很可能只是一段記憶。”
熒鐸沒有說話,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這是楊亦諧在認真聽的表現。
“意識空間不是你想的那種‘另一個世界’,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裡面儲存著一個人一生所有的記憶、情感、認知......”
“但這裡,不是他現在的意識所在。”
熒鐸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個正仰頭望著他的小糰子。
小洛錦佑見熒鐸看他,立刻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又伸出手,這次抓住了熒鐸的袖子。
“哥哥,陪我玩。”
熒鐸沒有動。
“也就是說我跑錯地方了?”
“不完全是。”這次是洛文淵接的話。
“你能進入這裡,說明你在小佑心裡很重要,意識空間會選擇最核心、最安全的記憶來保護入侵者,但問題在於,你在這裡待再久,外面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楊亦諧只是沉默了片刻,緊接著詢問。
“那你們剛才給我的報告是可靠的嗎?”
洛文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甚麼。
“你是說關於你那個頭髮的分析報告?那應該是可靠的。”
他解釋道。
“我們只是小佑記憶裡的投影,我們能告訴你的,都是小佑記得的,如果小佑在現實裡看過關於你的檢測報告,那這些資訊就會存在於他的記憶裡,我們自然也能接觸到。”
熒鐸點了點頭,只要剛剛他的東跑西跑不是白費了就好。
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
“那要怎麼找到他真正的意識?”
溫靜雲的目光落在熒鐸腳邊那個抓著他褲腿的小糰子身上。
“透過他。”
她說。
楊亦諧低頭看了一眼小洛錦佑。
小洛錦佑正仰著頭,一臉無辜地回望著他。
“......入侵他的意識?”熒鐸問,語氣平平。
“可以這麼說。”溫靜雲點頭。
“這個小佑,是連線小佑所有記憶的核心節點,他是最原始的‘自我’的投影,如果你能進入他的意識,就能順著記憶的脈絡,找到真正的小佑。”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但你要知道這會非常危險。”
“越往深處走,離‘現在’越近,異變因子的濃度就越高,你可能在半路上就遇到已經開始異化的意識碎片,那些東西會攻擊你,甚至會試圖汙染你。”
“畢竟——”
她看了一眼熒鐸那頭熒光綠的碎髮。
“你自己本身就有一個異變源,越深入,你身上的異變因子就越容易與這裡的異變產生共鳴。到時候你不但救不了他,還可能把自己也給搭進去。”
洛文淵在旁邊小聲補充,“所以這種方案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操作難度......”
他沒說完,但那意思很明顯。
基本上等於是送死了。
熒鐸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蹲下身,和小洛錦佑平視。
小洛錦佑眨巴著大眼睛,“哥哥要陪我玩了嗎?”
熒鐸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了小洛錦佑的頭頂。
溫靜雲突然發現了不對,“等等!我還沒告訴你具體怎麼——”
已經晚了。
雖然控制所謂的超自然能量對楊亦諧來說是前所未見的事情,但在這個世界,這些能量就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好像他生來就知道該如何利用。
熒鐸的掌心泛起淡淡的熒光綠,那光芒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瞬間包裹住了小洛錦佑的整個身體。
小洛錦佑愣了一下,然後乖乖閉上了眼睛。
只見那個熒光綠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就像是訊號不好的投影般,閃爍了一下就消失在空氣中。
幾秒鐘後,實驗室裡只剩下了躺在沙發上的小洛錦佑。
“這小子這麼莽,到底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洛文淵扯了扯嘴角,沒忍住吐槽的慾望。
“要是不莽,也不會直接跑到小佑的意識空間裡了。”溫靜雲只是扯了扯嘴角,伸出手,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消散。
就像有一顆石子落入深潭,哪怕激起了陣陣漣漪,也終將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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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嗞嗞——】
【系統提示:您已進入高危區域!】
【歡迎您來到¥*#*@*,這裡是**意志最邊緣的位置,危險程度:高,推薦等級:Lv.???】
楊亦諧盯著眼前彈出的幾行系統提示,眉頭微皺。
又有亂碼。
和方卮言當初發來的那條訊息一樣,這些本該承載了資訊的文字被某種力量強行混亂,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馬賽克。
但他沒時間糾結這個。
楊亦諧透過熒鐸的眼,第一次看清了這個所謂“意識深處”的真正模樣。
那是——
混亂。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用來形容。
整個世界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紅黑色方塊,層層疊疊,最終堆砌成一片根本看不到邊際的廢墟。
天空沒有顏色。
不,應該說天空有無數種顏色,但這些顏色正在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瘋狂跳動、互相吞噬,像是壞掉的顯示屏被強行拼湊在了一起。
熒鐸低下頭。
楊亦諧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水”裡。
雖然暫且把這玩意兒稱作水,但液體的顏色卻是暗紅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種正在緩慢蠕動的活物。
液體剛剛沒過他的腳踝,冰涼刺骨,但當楊亦諧試圖抬腳向前的時候,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黏稠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