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異變警報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食堂裡的學生們也在低聲議論著剛才的突發事件,不少人甚至是看了熱鬧之後才來的食堂,各種猜測和謠言:
“聽說是外面的人混進來了,還帶著危險的異變源!”
“不對!我聽說是有個學生自己出了問題當場變成異種,可嚇人了!”
“好像是在北邊綠化帶那邊出的事?監察局的人都來了好多。”
“不知道是誰那麼倒黴,希望人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警報都響成那樣了,說不定已經.......”
江渡越聽心越沉,北邊綠化帶.......那正是鬱彩今天負責巡邏的區域之一。
難道........不,不會的。
鬱彩那麼厲害,尤其她還是特別稀少的淨化類異術,尋常異變對她來說算不了甚麼。
可是,如果對方人數眾多,或者用了甚麼陰險手段呢?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江渡深吸一口氣,準備離開食堂去找鬱彩。
對他來說,鬱彩是他在這個空白的世界裡,為數不多可以依賴的“錨點”。
他剛抬頭,就發現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上。
江渡的動作僵住了。
那是一個女生,穿著密特拉學院整齊的校服,深棕色的長髮編成兩條及腰的麻花辮,垂在身前,看上去格外活潑,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江渡。
她就這麼突然出現,坐在了江渡的對面。
江渡的動作一滯,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椎竄起。
他並不認識這個女生,但她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既視感。
無關善惡,那是一種很徹底的“非人感”,就像一頭披著人皮的.......甚麼東西。
“你.......”江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他認識這個女生嗎?不,完全沒有印象。
學院裡人很多,他又經常都有刻意地降低自己存在感,除了同班和少數有交集的人,他幾乎記不住周圍人的資訊。
他想開口直接問“你是誰”,或者“有甚麼事”,但話到嘴邊,卻莫名地問不出來。
對方的目光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江渡。”女生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平穩,沒有起伏。
江渡心裡咯噔了一下,她認識自己?
“你是........”江渡努力在記憶裡搜尋,一無所獲。
“紅菱。”女生簡單地報出名字,依舊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江渡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微微向下,似乎落在了他面前的餐盤上,又或者,是在嗅著甚麼?
“你身上有.......‘乾淨’的味道。”
“乾淨?”江渡一愣,完全不明白她在說甚麼。
他今天上午才上了體能訓練課,出過汗,哪裡乾淨了?
紅菱沒有解釋,她的翠綠色眼眸微微轉動,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將面前那份原本屬於鬱彩,已經快要涼透了的餐盤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後,她拿起旁邊的餐具,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江渡:“.......?”
“你......”江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那份是........別人的。”
紅菱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看著他,咀嚼的動作停了停,然後嚥下食物。
“她不會回來了。”
江渡的心臟一縮,“你說甚麼?你怎麼知道?你見過鬱彩?”
紅菱歪了歪頭,麻花辮隨之晃動。
“你變得吵鬧了許多,以前的你沒那麼幹淨,但勝在安靜。”
她口中的“安靜”和“吵鬧”,顯然不是指物理的聲音。
“你認識我?”
江渡被她這完全無法理解的言行搞得頭皮發麻,即使很好奇自己以前的事,但現在還是鬱彩那邊的情況更重要。
“對不起,我還有事,我朋友可能出事了,我得去找她.......”他語速加快,試圖繞過桌子離開。
“朋友?”紅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個金毛的雌性?”
“雌性”.......
江渡嘴角抽了抽,這叫甚麼形容?
但他還是點點頭,金毛的話,應該是鬱彩沒錯了。
“你見過她?她現在怎麼樣?”
紅菱想了想,慢吞吞地開了口。
“看到了,她被幾個難聞的雄性打暈捆起來了,後來......更臭的事情發生了,我就走了。”
她的話證實了江渡最壞的猜想,鬱彩果然出事了,被打暈,捆起來........
江渡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那她現在......”江渡急問。
“不知道。”
紅菱相當乾脆地回答,然後目光掃過江渡因為緊張而緊握的拳頭,以及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你很擔心她?”
“當然,”江渡脫口而出,“她是我朋友。”
“朋友......”紅菱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是疑惑還是別的甚麼。
江渡不明所以,但他現在更關心鬱彩。
“那、那我能去看看她嗎?或者學院這邊有沒有老師去......”
紅菱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樣子,忽然話鋒一轉。
“你很依賴她。”
依賴?或許吧。
在這個對他而言一切都很陌生的世界裡,任何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給予指引的人,都會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依賴。
而鬱彩更是其中最直接、最強勢的一個。
“她幫了我很多。”江渡低聲說,算是承認了紅菱的話。
紅菱點點頭,她放下叉子,身體前傾,又靠近了江渡一些。
江渡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卻被桌子和牆壁卡住了。
紅菱近距離地審視著眼前江渡的臉,江渡能聞到她身上傳來一股很清新的氣息,並不難聞,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一點痕跡都沒有?”她的聲音有些困惑,“我以為你是裝的,結果你真的甚麼都忘了?”
所以,他在失憶前認識這個女生?
“你知道甚麼嗎?”江渡的聲音有些發抖。
紅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拿起餐具,繼續吃那份涼掉的飯,彷彿剛才那番令人不安的話語只是隨口一提。
“吃飯,”她說,“那個女生沒事,等下跟我去見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