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小亡靈,”方卮言收起懷錶,好整以暇地看著熒鐸。
“你打算怎麼執行這個任務?我手上可沒有成噸的炸藥。”
熒鐸金色的眼瞳看著他,直接詢問:“你擅長甚麼?”
畢竟熒鐸揹包裡的炸藥和特殊道具經過今晚的消耗再次所剩無幾,製造大規模物理破壞的主力,恐怕得指望這位半路殺出來的新隊友。
方卮言微微一笑,只是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我只是個科研人員,比較拿手的.........大概是也就是偽裝和精神方面的引導安撫了。”
他說話時,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了幾下,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了幾道像是粘稠液體的東西。
液體在昏暗的環境中泛著幽暗的藍光,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留下的。
那些痕跡緩緩消散在空氣裡,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的異變源來自某種章魚。
這使得他擁有了極強的環境擬態能力,幾條靈活的觸手也能協助他進行一些實驗中的精密操作。
但這些在“恐怖襲擊”上能起到的作用卻相當有限。
熒鐸聽了方卮言的介紹,雖然臉上依舊沒表情,但對方卮言能力的嫌棄幾乎都要透過螢幕溢位來了。
對此,方卮言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
“誰讓我只是個柔弱的科研人員呢?不過我倒是有帶一些玩具過來。”
————————————————
同一時間,陸暮靠坐在一根冰冷的金屬管道上,正在處理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傷口。
白牧雲則站在稍遠處,望著在黑暗的陰影中汩汩流動的汙水,臉色陰沉。
方卮言來了天冕城,他們卻是從雷昭那個外勤部的“外人”口中得知的這個訊息。
傷口的刺痛現在都不算甚麼了,但更讓陸暮煩躁的是那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畫面。
方卮言實驗室裡那些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手術檯上扭曲的異變體,還有那雙永遠帶著審視笑意的眼睛。
“他就不該離開他那該死的實驗室,”陸暮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每次他出來準沒好事。”
“他就應該待在穹頂總部那些個該死的實驗室裡,整天擺弄他的瓶瓶罐罐和實驗素材,天冕城這邊甚麼時候需要勞動他親自出馬了?”
白牧雲煩躁地抬手,示意陸暮閉嘴。
方卮言,穹頂異變部的部長,也是他和陸暮的直屬上司。
實際上,很少有人見過方卮言出手。
他的“領域”是研究,是解剖,說到對異變研究,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過去幾年,他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對異變的研究,相關樣本的需求如雪花般飛向外勤部和情報部,他本人卻極少離開穹頂總部的研究區。
無論是白牧雲還是陸暮,都是先從方卮言的試驗檯上活下來,才有了加入穹頂的資格。
而這樣一個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冕城,甚至他來了的訊息,他們還是從“外人”口中得知的。
白牧雲腦中的思緒飛速轉動。
天冕城近期的重要事務........
熒鐸的異常表現,異變部近期在對“亡靈”研究上新發現,林蕈在密特拉學院的臥底任務.......
目前關於洛錦佑的佈局他們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其它方面還沒處理完所以暫時擱置了。
難道,方卮言是衝著熒鐸來的?
熒鐸身上的“異常”確實明顯,記憶缺失、認知扭曲、能力成長模式古怪。
這足以引起方卮言的興趣。
但僅僅如此,應該也沒有到了讓他親自來天冕城的地步吧?
熒鐸雖然特殊,但並非不可替代的實驗體或觀察物件,方卮言完全可以透過下達命令讓他們把熒鐸送回總部去。
又或者,天冕城內部發生了甚麼與“亡靈”或異變相關、且必須方卮言親自來處理的事情?
白牧雲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方卮言的行動往往伴隨著難以預測的風險,他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隨意落下的一子,都是他早已準備好的佈局。
旁邊的陸暮見白牧雲久久不語,忍不住又想開口抱怨。
然而兩人眼前的視野中,那邊緣泛著熒光綠的半透明系統視窗再一次毫無徵兆地彈了出來。
【系統提示:“方卮言”已加入隊伍。】
【當前隊伍成員:熒鐸、白牧雲、陸暮、方卮言。】
陸暮:“.......?”
白牧雲:“!!!”
沒給兩人更多的反應時間,新的彈窗緊接著就又彈了出來,字型似乎還加大加粗了一點。
【系統提示:您已被隊長“熒鐸”移出隊伍。】
陸暮:“???”
白牧雲:“.......”
周遭只剩下汙水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逐漸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陸暮的臉上寫滿了茫然,他看著眼前尚未消失,宣告他們被“踢了”的系統提示,張了張嘴。
“........那小子把我們踢了?”
白牧雲的臉黑得快和鍋底沒有區別了,被一個認知有問題的小鬼踢出隊伍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方卮言加入了熒鐸的隊伍?他們在一起?現在?!
方卮言到底想幹甚麼?
熒鐸又在打甚麼算盤?
“我們走。”白牧雲放棄了思考。
這一個個的,愛咋咋地吧。
本來他就是躲在教會總部,遠離穹頂混日子的,結果呢,從那些麻煩的“亡靈”出現後,天冕城的麻煩也是越來越多。
外勤部的,暗流的,還有教會和監察局的。
本來就已經夠麻煩了,偏偏方卮言也半路冒出來橫插一腳。
既然頂頭上司都來了,他還擱這幹嘛?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找他們會和?還是——”
“回家睡覺。”白牧雲轉身就走,靴子踩在潮溼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啊?”陸暮一臉懵。
“方卮言親自下場了,還有我們甚麼事?”白牧雲頭也不回。
陸暮愣了幾秒,趕緊跟了上去。
“可是,那小鬼一個人和方卮言待在一起........”
“那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問題。”
白牧雲的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陸暮,記得我們是怎麼從實驗室裡出來的嗎?”
陸暮僵住了。
“因為我們‘有用’。”白牧雲的聲音很輕。
“在方卮言眼裡,‘有用’的東西才有存在的價值,熒鐸現在對他有用,所以他暫時安全,而我們——”
他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
“別去成為那個‘多餘’的變數。”
雖然他確實討厭那個熒光綠,現在也難免覺得那小子有些可憐了。
被方卮言盯上,這可比刑訊室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