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搓著手，身子一邊往後縮了縮，一副“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您高抬貴手”的模樣，明擺著不想再往下說，像是害怕惹上不該惹的事。
在貧民窟，活得久的秘訣之一就是：少知道，少摻和。
蘇靖川看著他這副開始打馬虎眼的樣子，也是一點兒都不意外。
臉上最後那點客氣消失得乾乾淨淨，換上了冰冷的壓迫感。
他沒抬高聲音，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只是緩緩上前一步，就讓男人瑟縮了一下。
“記不清？我看你對那房間怎麼被‘改造’的，記得倒是門兒清，連清理費兩百、押金一百五都一分不差。”
前臺被他盯得後背發毛，硬擠出個笑。
“那、那不是因為虧大了嘛，心疼啊！印象太深了！至於他啥時候染的頭.......這種小事.......”
蘇靖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到男人耳朵裡。
“旅館老闆王富貴，註冊資訊顯示，你這兒三年裡消防檢查掛了十七次，衛生許可被卡了八回，還有至少三次被人匿名舉報，說你藏了沒登記的異變者。”
“正好我在監察局有熟人，需要我現在就叫他們過來，給你這兒做一次‘全方位’的聯合檢查嗎？他們肯定特別願意幫你‘回憶回憶’。”
前臺的臉“唰”地白了，油亮的腦門上都沁出了汗珠子。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破店經不起查，真來一次徹底的檢查，他直接可以捲鋪蓋走人了。
平時都是塞點錢，打點關係，求個安穩。
“別！別別！長官！咱們好商量！”王富貴的聲音都帶了哆嗦，“我、我這就是個小本經營.......”
“小本生意，更要注意合法合規，配合公務人員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蘇靖川語氣不變，話鋒卻是一轉，施加壓力的同時也丟擲了一點點甜頭。
“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如果你能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幫我們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
他頓了一下，看著前臺眼裡突然亮起的光，慢悠悠地從上衣內兜裡掏出一小疊鈔票，每張面額都不小。
“這些，算是補償你剛才提起的清理費，還有耽誤你生意的損失。”
蘇靖川把錢擱在櫃檯上，往前推了推。
“而且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人因為‘這種小事’來找你的麻煩。”
這種軟硬兼施的手段極其有效。
王富貴臉上的表情在恐懼和貪婪之間飛速變換。
威逼加上利誘，前臺的眼睛立刻亮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腰彎得幾乎要折斷。
“長官您真是明察秋毫！體恤民情！您問！您儘管問！我保證連他那天晚上穿甚麼顏色的內褲都給您回憶出來！”
蘇靖川：“.......這倒不必。”
“沒錯！我記得那天，這小子給我嚇了個半死，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他努力回憶著，語速快了不少，卻被突然給打斷了。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熒鐸，自然也將NPC的話語全部收入耳中，在此刻發出了靈魂質問：
“老師，你這樣算是在行賄嗎？不過很有效啊。”
懂了，玩家又學到了一招。
但更重要的是.......
“我能去舉報這個老闆嗎？我懷疑他侵犯了我的隱私，不然他怎麼知道我的內褲顏色？”
明明就連玩家自己都不知道！
“.......”
蘇靖川好不容易營造出的調查氛圍，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洩得乾乾淨淨。
前臺張著嘴，看看熒鐸，又看看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的蘇靖川，只感覺身後冷汗直冒。
“長官！我剛剛那只是形容，形容而已！這、這，您管管他啊！”
蘇靖川閉了閉眼，強壓下把身邊的熒鐸直接扔出旅館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滿臉慌亂的前臺，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別理他，我不會讓他去舉報的。”
“繼續。”
“回憶那天晚上，他離開和回來的具體方向，還有沒有其他不尋常的動靜或者看到其他人？”
前臺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明白！明白！長官您放心，我一定把腦子裡那點東西都掏出來，乾乾淨淨的！”
他立刻皺起眉頭，雙手使勁揉著太陽穴，彷彿要把記憶從腦漿裡擠出來一樣，開始無比詳盡地描述。
“就是密特拉學院入學測試那天的凌晨！大概甚麼時候他出去的沒注意，那時候我都已經睡了！以為來了生意才迷迷糊糊睜了眼。”
“那時候他還是黑頭髮，但我只看到了個背影，就又睡過去了。”
“早上六點一十！這個時間我絕對肯定！因為我被尿憋醒，特意看了鍾！然後一開門，就看到他.......呃，熒鐸先生。”
他甚至用上了敬語。
“他回來的時候，頭髮就已經變得綠得發光，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面.......真的，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我當時嚇得差點尿褲子！”
前臺說得唾沫橫飛，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況，還有些心有餘悸。
本來他當時就沒睡醒，轉眼看到一個綠油油、發著幽光的玩意兒，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他當時魂都嚇飛了，差點以為是甚麼新型熒光異種入侵貧民窟了。
定睛一看，才認出是熒鐸這小子。
那小子頂著一頭能在午夜當霓虹燈使，直接給貧民窟提供免費照明的綠毛，眼神還直勾勾的，格外嚇人。
蘇靖川眼神一凝。
半夜一兩點出去時還是黑髮，凌晨六點回來就變成了熒光綠？
短短几個小時內，不僅染了發，而且是如此.......醒目的顏色。
熒鐸勢必是沒有搭乘列車去其它地方的，如果他搭乘了列車，異端審判庭的情報裡應該會提到才對。
考慮到染髮需要的時間，和熒鐸在一區的教會分部做完測試的時間，熒鐸換髮色的地方，應該就在一區到三區的路程裡面。
貧民窟這邊的造型師數量和天冕城不相上下，而且都是些“藝術家”。
至於一區到三區，那邊會選擇在晚上開業的店鋪更是少之又少。
暫時沒有其它情報的話，不妨沿著這條路，先過去排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