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結束，螢幕暗下。
廣場上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沮喪，更多的人則是在討論最後的那個驚天大逆轉。
那個一頭綠髮、行為古怪的傢伙，最後獲得的積分簡直高得離譜，卻又因為更離譜的原因被狠狠扣分。
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險之又險地以最後一名的身份考進了密特拉。
熒鐸站在那裡，光看他的外表，就感覺和神學院不像是一個圖層的。
看清更新的排行榜後，正在甩手上水的齊衡宇和沈澤熙都齊齊愣在了原地。
齊衡宇看看螢幕上自己第二名的排名，又看看旁邊那個依舊一臉呆滯、彷彿根本不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的熒鐸。
那表情，像是直接生吞了一隻變異沙鼠，五味雜陳。
“扣了.......兩百五十分？”齊衡宇喃喃著，“還剛好卡在了第五十名？這他媽.......”
他想說是不是故意的，但看看熒鐸那樣子，又覺得學院沒必要和他玩這種心眼。
熒鐸剛剛表現出的恐怖速度，他相信對方是有天賦在身上的，但腦子的問題擺在那裡，熒鐸還沒有到讓學院為了要人，暗中做手腳的地步。
或者說，其實教會可能會更適合他......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傻人有傻福？
沈澤熙深吸一口氣，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目光復雜地看著熒鐸。
如果對方沒有將那個異種引到接近城鎮的地方來的話，他應該能獲得更高的分數。
但最後，這個傢伙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還是進來了。
以最低空掠過的姿態，成為了密特拉神學院的一員。
他希望如此嗎？
而位於事件中心的熒鐸，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螢幕上那驚心動魄的排名變化似乎沒有在他心中引起任何波瀾。
剛好扣了250分.......
楊亦諧看著那不上不下的數字，怎麼感覺，這遊戲專門扣分扣了這麼個數字，純粹就是為了嘲諷他呢？
在他的系統介面裡，只浮現著一行新的提示：
【考核完成，綜合評定：合格。】
【獲得身份：密特拉神學院新生。】
【新手任務已完成。】
【支線任務更新：於三日後前往密特拉學院報到。】
廣場上的喧囂彷彿與熒鐸無關。
就在眾人還在為這戲劇性的結果議論紛紛，沈澤熙和齊衡宇仍處於錯愕中，他們的目光復雜地看向熒鐸時，他卻已然轉身。
沒有絲毫停留，也沒有看向任何人，熒鐸就像完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任務，徑直穿過人群，朝著遠處懸浮列車站臺的方向走去。
那頭熒光綠的髮色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卻又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隔離感。
沈澤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或許是關於剛才的考核，或許是關於那被扣掉的250分，但最終只是緊皺著眉頭。
這個叫熒鐸的傢伙，行為邏輯完全無法用常理解讀，和其他人就像不處於一個世界。
齊衡宇則“嘖”了一聲，用手肘碰了碰沈澤熙。
“他就這麼走了？第一名這麼沒了甚至連學校都差點進不去，絲毫不滿都沒有？”
“我是真的不理解，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都是怎麼想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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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鐸對身後的議論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呆板地沿著通道行走，步伐均勻，沒有任何猶豫或偏移，如同設定好路徑的機器人。
他登上了即將離站的列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廢土都市景象，瞳孔裡卻沒有任何倒影，只是在待機。
而在楊亦諧的眼中，他的頭頂上浮現了幾個大字。
【自動尋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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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車城大道站，請準備下車的乘客注意.......”
熟悉的播報聲傳入楊亦諧耳中。
他猛地從全神貫注打遊戲的狀態中驚醒，眼前彷彿還殘留著密特拉神學院廣場上那巨大的螢幕和跳動的數字。
“哦，到站了。”
他下意識喃喃自語，手指在遊戲的側邊框裡，熟練地按下了“自動導航”快捷鍵，讓角色先自己按照後續的任務路線過去。
楊亦諧這才站起身，隨著人流擠出了地鐵車廂，像一滴水融入河流又被推擠著分離。
晚高峰的地下通道悶熱而喧囂，腳步聲、交談聲、廣告牌的電子音混雜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聲，沖刷著他玩遊戲玩久了，有些恍惚的神經。
隨著人流擠出了地鐵車廂，穿過嘈雜的地下通道，刷卡出站，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整個過程他都有點走神，腦子裡還在回放著考核結束時那扣分的一幕。
“二百五........扣的可真狠，純粹就是在嘲諷玩家吧。”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一切照舊，冰冷的地板，沉默的傢俱，以及，不出所料，空無一人的寂靜。
這種寂靜他早已習慣，但每次推開門的瞬間，仍會感到那一抹，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落。
他哥在外地打工，母親的身體情況又才有所好轉了，還是得留在醫院觀察，以防萬一。
像這樣的日子，他早就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楊亦諧彎腰換鞋，動作有些遲緩，放下沉重的揹包後，肩膀傳來一陣酸脹。
冰箱門開啟，冷氣撲面，裡面整齊碼放著幾盒不同口味的速食料理包，這些都是他的囤貨。
楊亦諧隨手拿了一盒出來，撕開包裝，倒進加熱碗，微波爐嗡嗡作響，發出令人安定的執行聲。
一個人沉默地吃完這頓味道湊合的晚餐，收拾好碗筷，水流沖走油漬，似乎也沖淡了腦海裡那些光怪陸離的遊戲畫面。
做完這一切瑣碎的日常，他的思緒才真正從那個充斥著異種、爆炸，滿屏熒光綠的世界裡抽離，落回這間只有他一個人的公寓。
他癱倒在沙發上，身體陷進柔軟的墊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亢奮奇異地交織著。
或許，他不應該把技能特效也設定成熒光綠的？
著實是有些傷眼睛了。
休息了幾分鐘後，他才再次摸出手機，手指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圖示簡陋，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