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殿內。
懷玉與佑星舵主分別發動傳音入密之術、將此訊息通知了位於院內各處的眾人後,順帶也召集了他們匯聚到此地來。
一如往常,眾人皆已入座。
在過去的十四日裡,修為尚淺的小輩們在修煉中有得到幾位高人的指點,再借助三神器的渾厚法力,以及幕皎城本地的豐沛靈力,便都取得了一些非同往常的突破。
其中,浩瀾與景明叔侄倆都已達到了渡劫門檻。
但由於兩重陣法的限制,加之出於掩人耳目的考慮,都只得暫且擱置了下來,待日後再自行引劫來渡。
“已經過去十四日了,對方都沒有第二次託夢。”
懷玉仍是第一個發言,“外面也都沒甚麼動靜,除了剛到幕皎城、還被攔在門外的泠月外,我們也沒有任何增援,如此下去…只有是對我方越發不利,你們對此有何看法?”
“島主都過來了,只能看她接下來去登門問話會發生甚麼了。”
佑星舵主神情凝重道,“如果她在尋夢天和龍慶起了衝突,那我們就必須要在此強行破陣、吸引尋夢天的火力,拼死一搏了。再這麼等下去,我只擔心月潮島真的會如你們之前所推測的那樣成為他們的首要目標,而我們…一個都幫不上。”
“應該不至於。”
元清子搖了搖頭道,“我相信大樟長老的判斷力,至少…我元沉師弟肯定能料想到。就單憑‘空古黨羽’現身這一重大線索,他們就絕不會輕視,肯定會有所安排。”
“確實。”
浩瀾點頭附和。
“…舵主!出事了!”
就在眾人才開始討論沒多久時,便見有一名月潮島仙子一路急切的跑上臺階、撞開絲簾,闖進來到了殿上。
“甚麼事?快說。”
佑星站起身來道。
“剛才外面…尋夢天的看門狗們說,說…”
月潮島仙子此時竟是急的有些氣喘,“玄闕宗…出事了!壺禺,那個四百多年前煉製出九魔珠,在妖域興風作浪,被許多仙人聯手、甚至玄闕宗親自下場才平定了的壺禺,他從玄闕仙島…帶著魔珠,越獄出逃了!”
“甚麼?!”
佑星聞罷驚呼,頓時看向了身側玄闕宗的幾人去。
“好,穩了。”
“哈哈哈…”
然而在座的眾人中,只見蕭衡、懷玉、浩瀾、範遠、霍欽五人是一點就通,舒心大笑了起來。
“甚麼意思?怎麼…就穩了?”
另外的佑星、元清子、景明、薛十七、謝木生及其餘月潮島仙子等人則還在驚愣中,各個面面相覷,陷入思考,一時還沒有想明白。
於是,便見浩瀾主動站出來,給眾人完整清楚的解釋了是怎麼一回事…
出於昔年曾在青雲境與羅沉二十多年的暗中配合,他在完全沒有通訊聯絡過的情況下,居然就精準的看出了羅沉的計劃與安排。
眾人聞罷,便皆是恍然大悟。
“…可別讓外邊那群人給聽到了。”
霍欽一臉得意的笑道,“咱們就假裝很慌張,焦慮,來回走,滿頭是汗,不知如何是好,就這麼表演給他們看。”
“那是當然,哈哈。”
“來來來…”
……
不久,據此向東的幾十裡外,百丈高空的尋夢天群島上。
一道天藍色的流光形如晶瑩璀璨的長尾流星、劃過了晨曦的長空,很快垂落到高大的石牌坊前,隨後光芒散去,呈現出了泠月島主高挑而美豔的身影。
“站住。”
“前方是尋夢天,外來人…”
“我是月潮島島主,泠月!”
泠月開口打斷了眼前身披橘鎧計程車兵的話語、厲聲喝道,“叫你們掌門龍慶出來,我有事與他談!”
“月…”
“好,這就去。”
只見兩個守門士兵一聽來者身份、驚了剎那,其中一個便掐訣施法,與腰間長劍一起化作一道橘色流光,嘩的一聲直飛進了島中。
只稍片刻,那士兵便呈流光形飛了回來。
“掌門回話,請島主進來談。”
士兵持劍抱拳道。
“不。”
泠月斬釘截鐵道,“叫他出來,我只在這和他談,不論他說甚麼,我都絕不進去。如果他不來,我這就闖進幕皎城,把你們給我月潮島分舵的封鎖陣給破了。”
“這…”
兩名士兵聞罷,轉頭對視,一時不知所措,現場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泠月則一臉冷漠的直勾勾盯著兩個小兵、站定不動,情勢很快陷入了僵持之中。
過片刻,這僵持才終於由一方的服軟所打破。
“那…好吧,我…再去稟報一下掌門。”
其中一名士兵說道,然後再次施展法術,向島內飛去。
沒過多久,便有兩道人影從島內飛出,落在了石牌坊前。
除了其中一個是剛才計程車兵外,另一個則是穿了一身明黃底色繡金邊的道袍,戴冠扎簪、懷抱拂塵,鬚髮花白、長髯垂落,仙風道骨、老態龍鍾,身上散發出的法力氣息也比士兵們要渾厚得多…
正是六日前才見過面的尋夢天掌門,龍慶。
“泠月島主,別來無恙啊。”
龍慶笑著說道,“上回…您不是很不配合,還威脅著要和玄闕宗聯手對付我們麼?怎麼現在一個人找上門了?”
“龍慶,少廢話。”
泠月盤起手來、開門見山道,“立即解除我分舵的封鎖,否則我與你在此,就地開戰。”
此言一出,頓時將兩個士兵是嚇了一跳,持劍警戒起來。
“哦喲喲,可不敢可不敢。”
龍慶頓時連連擺手、笑得眼都眯了起來,同時也招呼兩個士兵放下戒備,“…泠月島主,您仗著有玄闕宗撐腰來找我麻煩,這怎麼也得講點道理吧?即使是玄闕宗,那也不是野蠻人呀。你說要解除,可你總得拿出你們無辜的證據來吧?全城計程車兵那晚都看到玄闕宗的人帶著你們二十幾個人出了城,然後就天色大變,再接著我們三個仙師就死了,你們的人又回來了…”
“我在島上時就和你說過了。”
泠月仍是毫不讓分、繼續冷漠說道,“人死在你尋夢天,你應該先把你尋夢天封起來,從你內部開始查起,這才叫講道理。是你先懷疑到我們頭上來,應該你先拿出證據來才對。不然,只憑你一張手令,甚麼也沒有就封鎖我的地盤,你這就叫講道理了?”
“怎麼沒有?”
龍慶頓時是臉色大變,先是一臉疑慮、隨後是急切起來,“三處洞府,我第一時間就已派人封鎖起來,保護好現場至今不受破壞。全城就只有他們那幾個玄闕宗弟子,那個叫蕭衡的也在其中,一起住在你月潮島分舵裡,不封你們封哪裡?你和他們都不肯配合調查,到現在也甚麼都問不出。要我帶你去現場吧,你又不肯進我尋夢天來,你指望我能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辦?”
“呵!看甚麼現場,有甚麼可看的?”
泠月也疑惑不解、嗤笑說道,“誰殺了人把自己大名寫出來?這種明顯到堪稱愚蠢的,我估計連他們同行的小虎妖都能看出來的栽贓嫁禍之計,你們這群幾百歲的仙人看不出嗎?偽造的現場,有甚麼去看的必要?明顯是藏在你尋夢天的內鬼殺的人,你會看不出嗎?我要是進去,豈不是要中你龍慶的埋伏圈套,我還出得來嗎?”
“…夠了,夠了!”
龍慶鶴眉怒蹙、擺了擺兩手,又嚇到了兩個小兵一回,“這日子本來好端端的過著,玄闕宗的來,青鸞族的來,聖佑宮的來,你月潮島也來,人人都說我尋夢天中有甚麼內鬼,甚麼信徒,甚麼五百年前的接應者…一個個都無憑無據的,血口噴人,這是想幹甚麼!我這麼大一個門派,還要不要開了?!”
然而,即使是發脾氣,泠月島主也沒有慣著他。
唰——
下一刻,她竟直接拔出了自己晶瑩剔透的湛藍色長劍,指向了不遠處的龍慶,神情冷厲而堅決。
兩個士兵見狀,也是再度持劍戒備,甚至已經施法運功。
“那沒辦法,我也早就說過了。”
泠月平靜道,“你若是堅持認為沒有內鬼,就該坦率些開啟門,接受各方的調查,事後若是有錯,自會還你清白。你尋夢天承擔幕皎城治安,事若出在你尋夢天本身,也本就該如此處置。若是你一味如今日般袒護、抗拒,那也正如我六日前所說,非得逼得各方聯手把陣仗越鬧越大的話,你這掌門之位和你的門派,也就確實不需要存在了。”
“泠月!”
龍慶怒喝一聲,抬手之間,手中的拂塵也是金光一閃、幻化作了一杆鋒利的金柄長劍,指向了泠月去,“敢當著我面,在尋夢天門前拔劍指著我,你可想清楚了!這裡是尋夢天,不是你月潮島!”
“我看是你該想清楚才對。”
泠月依然態度堅決,“這城中近百所仙門,只是你鄰居而已,可不是你的臣屬,只要你我衝突一爆發,人家如何站隊,選玄闕宗還是選你尋夢天,你應該有數。即便只是你我二人單挑,我現在往城中的蕭衡星君處傳個音,請他給我改一下天象,你覺得…你還有多少勝算?”
“你!”
這番話一出,頓時給龍慶給堵得是一時語塞了。
沉默片刻,卻見他即使是在門下弟子面前丟了面子,也只得逐漸冷靜,緩緩放下了手來,金光一閃,長劍又變回了拂塵。
然而泠月卻仍是持劍指去,並未變動。
“那…你究竟想要甚麼?”
龍慶神情凝重的問道。
“我六天前就告訴你了,剛才也第一句就說了。”
泠月道,“立即解除對幕皎城中我月潮島分舵的封鎖,然後封鎖你尋夢天,接受調查,直到查出那個內鬼和真兇為止。”
“封鎖我尋夢天的話,絕對不行。”
龍慶依然是搖頭拒絕,“至於解除你們的封鎖…你要還是像剛才那樣威脅我的話,那我也沒辦法,只有先讓著你了。”
說罷,龍慶便抬出右手,嘩的一聲變化出一張金光符紙,開始寫起了掌門手令。
身後兩個士兵見狀,不由是有些看的愣住了。
一個明明比他們尋夢天弱得多的門派,只因背後倚靠上了玄闕宗、於是島主來他們大門前這麼一鬧騰,還真讓掌門就這麼服了軟…
看到不會打起來而長舒了一口氣的同時,看向掌門的眼神中也添了幾分失望。
“呵!”
泠月此時也終於收劍回鞘,“說得好像就憑你能是我對手似的,隨你吧。反正我也警示過你無數回了,這麼大一個門派,還想不想開下去,你最好自己識趣了。”
“不用你說。”
很快,龍慶便寫好了手令,再一抬手一揮,那手令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唰的一聲飛走,拖出一條長尾,直划向了腳下的城中去。
“還有事嗎?”
龍慶問道,“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呵呵。”
泠月最後嗤笑了兩聲後,便再如此前在北城門前般,不再多言,擺一擺手、揮起羽裳的廣袖,便嘩的一聲化作一道藍色流光,也飛入了城中。
隨即,原地便只剩下了龍慶掌門和兩個士兵三人。
“你們…也看到了。”
龍慶無奈轉身、看向兩個士兵道,“我請她進來談,也願意帶她去看現場,她都不配合,非要拿玄闕宗來壓我,這是她找事吧?”
“是、是…”
兩個士兵都點頭迎合。
“唉。”
龍慶長嘆了一聲,隨即低下頭來,轉過身朝向了島內,仰頭看著沐浴在旭日初昇的暉光之間,這懸浮滿天的大小島嶼,眼中神情是無比複雜。
就這麼注視了許久,龍慶才低下頭來,又看向兩個小兵去。
“這回…莫非是我尋夢天的災劫麼?”
龍慶的表情是一副心如死灰,“還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只因我尋夢天足夠強了,這玄闕宗、青鸞族、聖佑宮、月潮島就都要聯起手來打壓我們、對付我們,甚至…想剷除我們。”
“掌門,您多慮了。”
“玄闕宗肯定是也不行啦,不然也沒必要拉起這麼多勢力聯手針對我們。”
兩個士兵卻並沒有表現得很擔憂。
“甚麼意思?”
龍慶頓時是臉色一變,疑惑不解。
“啊,您還不知道嗎?”
“玄闕宗自己內部也出大事啦,四百多年前,那個在妖域被他們抓回去的壺禺,已經自己奪回魔珠,越獄逃出來啦!”
“…甚麼?!”
龍慶聞罷,登時是一臉震驚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