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靈祥聽著對方的這番話,正欲急怒,卻是很快冷靜了下來,沒有像依然年輕般在玄闕宗的高人面前發作。
一個多月前作了獻出魔珠、以求庇護的決定時,明確開口提了“甘願讓權”的他就早已做好了將反覆有今日之辱發生的心理準備。
於是每每有發生時,他也都能說服自己,沒有氣血上頭。
“好了,老大。”
此時只見眾長老中,艮天站起身來、看向了靈祥去,“不要和玄闕宗的前輩們爭了,他們這樣安排,自然有他們的道理。”說著又轉看向一邊的明一真人,“…不過,我有一個想法,不知二位可願聽一聽看?”
“哦?請說。”
薛明一轉看向艮天,抬手示意。
“其實按眼下情形來看,龍慶掌門之所以去威脅月潮島,而非別處,還是完全說得通的。”
艮天走出座位、向眾人解釋起來,“首先,假設他已經被空古黨羽控制,或已經是其中一員。那麼,幕皎城中的眾人身份高貴、背景複雜,他不敢太直接過分的得罪,於是只封鎖而沒有直接滅殺,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其次,聖佑宮這裡也有玄闕宗仙人駐紮,有四煞,我們一眾高層也皆掌握了專門剋制魔煞功的‘九轉天罡功’,在百年前就有對付魔煞的經驗,再加上我們幾個還都是尋夢天裡出來的,完全熟悉門派裡都有甚麼功法,如何對付。他不論是帶弟子來、還是加上光魔煞,都絕對佔不了便宜。”
“那麼最後,也就只剩下既沒有人會九轉天罡功,也不夠熟悉尋夢天,還沒甚麼背景的月潮島最方便威脅了。”
“月潮島雖綜合規模、底蘊與實力等皆強於我聖佑宮,但她們目前並沒有玄闕宗仙人保護,發揮也要靠天象來決定,一旦遇上月隱星稀甚至是黑翳遮天的夜晚,她們的作戰力還將大打折扣。”
“而且最重要的是,月潮島把玄闕宗的祖師蕭衡也視作自家的祖師供奉。若要問空古的信徒們第一趟出手,除玄闕宗外的話,最要動、或最想動的是哪一家,那也毫無疑問就是蕭衡的信徒們了,對吧?”
“…確實,有道理。”
青玄子抬手捏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所以你認為,比起支援幕皎城分舵,我們現在更該支援月潮島,對嗎?”
“對。”
艮天點頭以應道,“而且,我們以前都在尋夢天修行,都很清楚龍慶掌門是個怎樣的人,他即便真是潛藏了幾百年的空古黨羽,也絕不可能只到這個程度就開始如此急躁不安,暴露現形的。”
“如果他第二回出手對準的其實是月潮島,那麼看泠月島主被他威脅了一通,就跟著他去了幕皎城,也就能以‘調虎離山’之計來說通了。現如今,月潮島不僅滿足了上述所有的被害條件,連最強的、起領導作用的島主都已被調走。”
“那麼他趁此時發動進攻,便是再合適不過。”
“…嘖,那照你這麼說,事不宜遲,我們應該立即趕去月潮島了呀。”
薛明一聽了是眉頭緊鎖。
“不,不是時候。”
靈祥則是抬起了手來否決道,“若事態真如艮天所料發展,那麼龍慶掌門反倒是不會挑今夜進攻了。”
“對,今晚是晴夜,有半月,月潮島的戰鬥力還沒有降低到那個他需要的臨界值。”
艮天肯定道,“自從吃了十五日滿月夜與月潮島弟子鬥法的虧後,他一定會選擇在新月的朔日,即七日後的五月初一再行動。正好他要調動的人手可以多一些時間集結,而泠月島主也能飛得足夠遠,趕不回去。”
“但聽你剛才那麼說,我倒覺得是不能掉以輕心了。”
青玄子盤手抱胸、神情嚴肅的應罷,思慮了片刻後、遂看向靈祥道,“這樣吧,靈祥,反正仙人間的戰鬥也是質量優先於數量。你若是覺得我們把人都調走,算是食言,你聖佑宮反而又將有危險的話,那麼…你就留一個人下來管著聖佑宮,順便由他將九轉天罡功傳給我和明一前輩,然後你們剩下的帶人去月潮島,如此總算可以了吧?”
“這樣可以。”
靈祥不假思索便答應了,隨後轉頭看向臺下眾長老道,“哥幾個,青玄前輩這個提議,沒甚麼問題吧?”
“沒有。”
“同意。”
座中包括艮天、羅丹、炯坎、炯離在內的眾長老皆連連搖頭,表示沒有意見。
“爹。”
隨後,靈祥便再看向了父親墨仁去,墨仁也點了點頭。
這對宮主父子間,是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
“那麼事不宜遲,哥幾個今夜就收拾行李物品吧。”
靈祥抬頭繼續道,“不過此事不宜聲張,若是動靜鬧得太大,被龍慶提前知道我們聖佑宮的宮主、長老等高層還有許多精英弟子集體消失的話,他一定能想得到我們是外出支援,反而就不會動月潮島了。”
“明白。”
殿內眾人皆紛紛點頭,對此話表示了認可。
……
翌日,四月廿五。
萬里之外的西北方,本合洲的南部。
萬丈高空的雲端,在距離最遠的玄闕仙島的靜真島之上,終於是最後一個收到了懷玉時隔十日才發到的青鸞飛諭。
讀過信後的大樟長老,和青鸞族、月潮島以及聖佑宮一樣,都從字裡行間讀出了事態的嚴重性。
而且,由於他還掌握著一些仍然隱藏著的機密,導致他比所有其他人都更明白十天前發生在幕皎城的事有多複雜和多嚴重…
於是,一道道金光符信飛出,如同扶桑天木島上一樣,這回的他也召集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規模的會議:
這天上午辰時正,靜真島上最高處,玄闕宗最高規格的主殿“太微殿”中。
此地之存在與月潮島的明玉宮類似,只有掌門有事召見全部的執事長老時、才可以且有必要啟用此地。但由於掌門的長年缺位,加之玄闕宗權力中心皆往大樟長老處的逐漸轉移,已經閉門良久。
轟——
重新開門後,或許是位置過高的緣故,倒是沒有甚麼灰塵和蜘蛛網。
一座座燭臺與香爐在法術的控制下,在一陣陣嘩嘩聲間被迅速點起,整間大殿霎時幽而復明。六大祖師一上五下的畫像懸掛在最高處,依然帶給人一種遠古的威儀,可謂攝人心魄。
畫像下方,長廳盡頭的高臺上,便是那座雕飾精美、高貴而華麗的幾乎如王座般的唯一上座。
一身白袍,鬚髮烏青、仙風道骨的代理掌門,魁杓堂宗主、執事長老“大樟”最先進門,一步步輕飄飄的從空中飛踏過去,轉過身,安穩的坐在了那個象徵著掌門權力與地位的主座上。
隨後,由他召來的眾人也先後走進了殿內,各個都是樣貌年輕,但卻法力高強、深不可測的萬歲仙人:
……
玄闕宗共有六大宗堂,在創派時就已經分別確立,十三萬年來不多也不少。每一宗堂都各自代表了不同的修行與學習方向,同時分別掌管並料理著宗門內不同的事務:
魁杓堂,主修包括陣法、占星、卜卦、風水、星象、巫術、御獸等在內的多種仙術,是最大的宗堂,同時也是宗門長久不變的核心部門與權力機構。在代理掌門之位由大樟接替後,這種集權便也越發固化。
初代宗主蕭衡,現任宗主大樟。
除此外,已經去往妖域的大樂長老和子顯,以及關在九天地煞島上的安桓軫,也都屬於魁杓堂;
氣劍堂,主修煉氣、劍法,以及以氣馭劍,是六宗堂中戰鬥力最高的宗堂。一般有需要玄闕宗弟子出戰的時候,譬如派去聖佑宮的八十一人,以及當初去平定壺禺時,參與的便大多是氣劍堂弟子。
初代宗主沉武,現任宗主金秀。
除此外,關在地獄魔煞島上的羅沉,在西方的白桐,以及在東方的青玄、元清和範遠,都屬於氣劍堂;
歸元堂,主修各式樣的醫藥治療之術。
初代宗主杬柷,現任宗主“恆隆真人”。除此外,在東方的薛明一和薛十七,以及不知去向了的薛珞,都屬於歸元堂;
鼎爐堂,初代宗主雲嵐,現任宗主“皓霖真人”。主修外丹、藥理、毒蠱等需藉助消耗類依憑的奇術;
鎏器堂,初代宗主九霰,現任宗主“環豐真人”。主修煉器、音波功等需藉助法寶器物類依憑的奇術;
司幡堂,初代宗主長禾,現任宗主“泰德真人”。主修符法、御獸等需以符文、符紙類為依託的仙術;
這會的太微殿上,只見四位同時也是執事長老的宗主進門後,都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各個表情都很平靜,只以點頭代替了招呼後,便都去到了各自的位置落座。
而最前排的兩張,屬於氣劍堂宗主和魁杓堂宗主的位置則暫時只能空著了,原因無它,只因前者是已經消失了三十二年的掌門金秀,後者則是此時暫坐在掌門位置上的大樟長老。
除了五位宗主外,玄闕宗還有一些人位列執事長老,在大樟決定戰略轉變之前就已經知道羅沉、空古、六神器和噬天大陣的許多常年保密的真相,並且也隨著他們位置的交接而傳承…
比如曾負責看管藏書閣的大樂長老,就是其中之一。
但隨著蕭衡的“重生”,戰略的轉變,這些事便都已不再是秘密。別說底層弟子,就是機緣巧合救下的狼妖和虎妖,哪怕是銀松城的百姓和路過的商隊,都可以隨便開口大談了。
而這些長老們的地位和話語權都在今日這五人之下,五人之中,又是其餘四人都在大樟之下,於是便也沒必要全都過來了。
在五位宗主齊聚後,最後一個權力、地位和實力都遠在這些人之下,但現身又不出他們所料的人,也最後一個來到了殿上:
氣劍堂弟子,元沉。
“來了,元沉?”
位於盡頭高座上的大樟見狀一笑,遂抬手一伸,十丈之外便轟的一聲隔空關上了殿門,隨後對羅沉說道,“過來前邊,坐這個位置吧。”
“是。”
羅沉作揖以應後,遂運氣騰空,嘩的一聲即飛躍到了高臺前,本該屬於氣劍堂宗主的位置上。
玄闕宗上下早已過慣了無視繁文縟節的日子,所以,即使是今日特地啟用此殿,來一個凡人弟子坐到宗主之位上,其餘眾宗主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見,只等著大樟趕快說正事。
“好,人齊了。”
大樟左右擺頭確認過後,便再抬手,嗡的一聲、金光在臺前凝聚,將懷玉的四封信中寫的最長的這封鋪展開來、垂放並變大,展示在了眾人面前。
臺下五人聚精會神,一字一句的讀起了懷玉的來信…
……
閱畢,眾人紛紛向大樟長老點頭示意,大樟遂一揮手、嘩的一聲便收起了這道金光符信。
“如何?”
大樟隨即開口,“諸位有何看法?”
“長老,這封信證明了我的懷疑。”
羅沉是最先舉手發言,“您曾以為光魔珠仍在柏川王處,實際上,從七魔珠在四百多年前給到柏川王,到一百多年前冥王帶著魔珠在尋夢天中練成魔煞功,再到十天前光魔煞在尋夢天現身,三件事串在一起後,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柏川王將七魔珠都給了冥王,而冥王自留六枚,在尋夢天中見了安桓軫的接應者後,將光魔珠給了他。”
“嗯…”
眾宗主皆點頭附和,沒有異議。
“目前只是光魔煞現身,還沒有人見到光魔珠,具體結論尚未可定。當然,你說的情況的確也是目前最大的一種可能。”
大樟長老則是抬手撫頷、嚴肅以應,“不過…既然第一個空古黨羽已經明確現身,是由安桓軫安排接應,藏在尋夢天中,位高權重,通曉兩界語言,至少掌握三派功法,且很可能掌控有光魔珠的一個神秘人。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保證我們幕皎城裡被封鎖的三十餘人與三神器安全的情況下,從尋夢天中把此人找出來。”
“保證安全很簡單,按懷玉信中所說,他們擊敗魔煞不僅不需要九轉天罡功,甚至都不需要懷玉出手就足以戰勝了,也是因為這才會被封鎖。”
司幡堂宗主泰德真人發言道,“所以大樟,你若是想清楚了,確定不怕把事鬧大的話,那我們完全可以正面來,直接明著與尋夢天對質。從要求他開門接受調查起,他越拒絕我們就越加碼,直到把尋夢天打下來。這樣做,要麼接應者被我們逼到現身,要麼把他嚇跑,那空古黨羽也是少了一個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