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先注意到他。
戴著帽子，一身灰色呢大衣，臉色沉靜，提著上次那個鋁製外殼的方形小箱子，腳步從容地往避難所入口前進。
他的感官很敏銳，迅速察覺到了寧禾投在他身上的視線，回看過來，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寧禾。
目光掃過寧禾身前的攤車，他嘴角微勾，腳尖一偏，朝這邊走了過來。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寧禾率先開口。
中年人摘下帽子，語氣戲謔：“沒有在群裡收到你擺攤的訊息，是不是把我們幾個忘了？”
寧禾有點不好意思。
當初分別時大家拉了個群，她確實答應會把擺攤訊息發在群裡，這才過去幾天，就丟到腦後了，還被抓個正著，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是我疏忽了，不過我擺攤賣的東西都比較簡單，不一定合你們的胃口。”
中年人卻是呵呵一笑：“年輕人不要過於謙虛，你這香味我隔著老遠就聞到了。拿手的都給我來一份，正好填飽肚子去幹活。”
他說著，拎著手提箱就在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寧禾想了想，給他煮了一碗不帶主食的全家福麻辣燙，又端了兩塊糖糕。
中年人聞著香氣，眉頭挑了挑，再嚐了口湯，驚豔之餘又微微一怔，好像想起了甚麼。
“恕我冒昧，你這手藝可是從中心城學來的？”
“中心城也有麻辣燙？”寧禾有些驚訝。
中年人笑了笑：“倒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但那裡有家四星餐廳，裡頭幾道招牌菜的味道香氣，還有這種被稱為麻的獨特刺激，和你這道菜很像。我猜，你們可能是用了某種相似的香料。”
這個人見識挺廣的，這都能猜到。
在這種聰明人面前，撒謊是很拙劣的。寧禾沒有否認。
“裡面確實有我調製的秘密香料。不過我更好奇中心城的四星餐廳是甚麼樣的，那裡的菜是不是都是天價？”寧禾頗有興趣地問道。
聯盟內的四級餐廳實行評星制，五星為最高，暫時沒有哪家餐廳能達到這標準。等級最高的就是四星餐廳，寧禾聽康妮說過，這種餐廳一個喝水的杯子都要1000原幣，富豪中的富豪才能消費得起。
“確實很貴。不過去那裡吃飯的人可不是衝著食物去的。要說味道，在我眼裡，你這碗雜燴湯也不比它家差。”
中年人說完，哈哈一笑，舉著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吃幾口鮮香熱辣的麻辣燙，再咬一口外酥裡軟，甜味紮實的糖糕，兩種口味交替，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桌上食物一掃而光，中年人滿意地來到攤子前，從口袋裡掏了一張百元大鈔。
“這麼高的味道品質，你的定價太保守了，不過在這裡也只能賣這麼多。這個就不用找了，就當我個人對你的支援。以後出攤別忘記在群裡招呼一聲就行。”
“好，下次一定。”寧禾爽快地答應。
中年人朝她笑笑，戴上帽子離開，剛走幾步，又回過身來。
“對了，我叫李斯特，你可以稱呼我李斯特醫生。”
寧禾愣了下，隨即一笑：“很高興認識您，李斯特醫生。我姓寧，您可以稱呼我寧大廚。”
“好的，寧大廚，希望我們很快還能再見。”
寧禾目送中年人離開，欣賞了會手裡的百元大鈔，想起甚麼，趕緊掏出手機，點開美食團客人的群聊，在裡頭髮了一條擺攤通知和地址資訊。
不過她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這些人哪怕在一環都是頂尖的存在，為了一碗連肉都沒有的雜燴湯跑到偏僻的四環，還是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想想也不太可能。
發完訊息，寧禾就收起手機不管了，恰好攤子前又湧來了一批人。他們都是萊特爾美食分享群裡的群友，而且今天人更多，將近五十個，將小小的攤子周圍擠得水洩不通。
昨天第一批嘗過味道的群友在群裡將這道麻辣燙誇得天花亂墜，聽得他們口水直流，今天有人甚至是請了半天假趕過來，就為了一嘗究竟。
米婭和娜緹也在其中，她們已經有陣子沒嘗過合心意的美食了，正好今天理髮店生意不忙，交給店員看管後就立刻趕了過來。
幾十份麻辣燙一個接一個地出鍋，中途康妮甚至到附近賣菜的攤子上緊急補了一次貨才夠。準備的炸蛋和豆腐泡也都分光了，只能換阿淮煮麻辣燙，寧禾在旁邊臨時炸。
好一陣忙碌後，所有點單都出餐完畢，三個人擦著汗重重鬆了口氣。
康妮在心裡默算了下收入，臉色欣喜。
“做完這些單子，咱們今天的成本就回來了，後面賣多少就賺多少。”
昨天也是這樣，就算胖中年人沒有多給，按實際的價格付款，也恰好能覆蓋全部的食材成本。
四環居民消費能力不強，他們又算是新商戶，沒甚麼老客人，大概賣了四百原幣。
從前一天掙四百原幣對康妮來說幾乎難以想象，現在跟著寧禾，好像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沒有最高，只有更高。
寧禾笑笑，掃了眼四周其他的小吃攤。
美食群的群友們很有秩序感，五十多個人也保持了相對的安靜，沒有打擾到周圍的攤子。現在離下班還有點時間，其他攤子基本都還在做著準備，雖然有些注意到了寧禾這頭的忙碌好奇地看幾眼，但更多人還是專心忙著自己的工作。
這些攤子售賣的小吃都很基礎，也幾乎沒有甚麼調味。寧禾買了幾樣嘗過，最好吃的是一家三級的炒飯攤子，肉類使用的是雞雜，價格比一般三級餐館低不少，一份雞雜蛋炒飯只要十五原幣，很受歡迎。
除此之外，撒了點蔥花的烙餅都算美味了。
不過因為天冷，賣熱粥麵條蔬菜湯的生意也不錯。
總體來說，在味道上，麻辣燙沒有對手，但因為價格原因，銷量也沒有一騎絕塵，不至於太惹眼。
群友們享用完美食，得知寧禾整個寒潮期都會在這裡擺攤後，打消了報復性消費，打包個好幾份的心思，歡歡喜喜地回去了。
當晚，米婭和娜緹在洛城的美食論壇上發了個分享帖，裡面全是麻辣燙的照片和大段關於其味道的文字描寫。她們的個人賬號粉絲很多，立刻就引來了大量的討論。
寧禾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暴漲式的客流量，賣完今天的份後，她躺在睡袋裡，一時興起在網上搜了下李斯特這個名字，果然搜到了中年人的照片和一系列詞條和新聞。
寧禾一眼掃過，還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天才外科聖手”
“內臟移植術開創者”
“約翰·李斯特，醫生還是兇手？”
“約翰·李斯特引咎辭職，離開中心城英雄紀念醫院”
“獨立醫生約翰·李斯特劫富濟貧？”
嘖，不僅是個厲害的人，還是個有故事的人吶。
原來以前在中心城做醫生，怪不得了解那裡的餐廳。
寧禾點開幾則新聞掃了眼，旁邊傳來康妮催促休息的聲音，趕緊關了手機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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