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禾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觀賞一場精妙的解剖術。
巖蛇的鱗片堅硬無比,刀敲上去能聽到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中年人只是伸手在蛇尾部摸了幾下,就拿著刀插進一片鱗片下,噗嗤一聲刺了進去,然後一拉到底,直接在蛇身上切出了一道筆直的口子。
接著寧禾看了一場字面意思的抽筋扒皮。
一條蛇被完整地皮肉分離,尖牙被單獨取下來,一顆顆擺在旁邊,內臟也全都拆解下來,毒腺蛇肝蛇膽蛇腸等整齊地排成一列。
最讓寧禾汗毛直豎的是這蛇即便死了,身體還在不停地痙攣扭動,看得人san值狂掉。
“還需要進一步操作麼?”中年人抬頭問道。
漢沙的目光在那裹著薄薄一層粉肉的蛇骨來回打量,最後還是一嘆氣:“沒有——”
“能不能請您把背上這兩條肉拆下來?”
寧禾突然上前一步,隔著虛空點在蛇骨背脊的位置。那裡的肉微微隆起,中間裹著一層白色黏膜的筋狀物已經被剃掉了,形成左右兩道長條肉。
“可以。”
中年人收回摘手套的動作,從箱子裡選了一把尖頭剃刀,按住蛇尾部,剃刀頂住一處,毫不猶豫斜刺進去,一刀劈到底。兩三下後,一條寬約一指粗,長近兩米的蛇肉就被完整地取下來了。
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很難不讓人猜想對方是不是在屠宰場幹過。
兩條肉都被取下,原本就沒多少肉的蛇身幾乎就剩個骨架。
“你這是——”漢沙疑惑地看向寧禾。
寧禾憨憨一笑:“我看這蛇身上就只有這裡的肉多一點,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能不能做出點花樣來。”
“這...行吧,這蛇就交給你了,我再琢磨琢磨這魚的做法。”
“好,我儘量試試。”
寧禾沒把話說滿,系統的判斷究竟準不準還不確定,得做了才知道。
漢沙拎著幾條魚去河邊處理,中年人提著小箱子往處理山羊的強尼的方向走去。寧禾則深吸口氣,戴上手套把桌上的蛇肉裝進盆子,回到餐車邊開始處理。
按照系統的說明,這巖蛇雖然肉沒皮重,但脊背上的這兩條肉筋卻非常彈嫩,口感和豬裡脊有八九分相似。
做個人人都愛的糖醋里脊應該沒問題。
至於剩下的蛇身,蛇湯可是很美味的,何必浪費?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進行一個秘密操作。
寧禾把裝著蛇肉的盆子放進水池中,然後悄悄從口袋裡摸了一個小罐子出來,往裡面撒了兩下,一些黑色粉末落到了蛇肉上。
詭異的是,這些粉末居然會動!大概兩三個呼吸後,這些黑色的小點就滲入下面的蛇肉中不見了蹤影。
寧禾做出一副在水池裡忙活的樣子,心中默數到三十後,從旁邊取來鹽罐,往盆子裡撒了兩大把鹽,並搓揉到每個角落。
大約十秒後,蛇肉表面陸續續出現許許多多的黑色小蟲,等到沒有蟲子再出現,寧禾迅速往盆子裡灌水。
黑色小蟲全都浮到了水面,它們體積似乎增大了不少,隱隱約約能看出一些輪廓。
寧禾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把這些黑色東西又裝回了罐子裡,塞進褲子口袋藏好,這才開始動手製作。
經過她這番操作,這蛇肉的毒素含量已經降低到系統允許的食用標準,估計比那藍鱗魚還要安全。
接下來寧禾就可以放心操作了。
把蛇身砍斷,焯水後丟進高壓鍋,放點薑片胡椒和幾片豬瘦肉,蓋上蓋子開火煮。
糖醋里脊的製作主要難點,一是澱粉糊的調製,二就是炸的火候。
澱粉糊調的稀了,炸的時候就會脫漿,調得太稠裡面有乾麵粉,下鍋就容易爆鍋。寧禾小幅度地調節水量,最終調出了一碗近似非牛頓液體的麵糊。
蛇裡脊切3cm左右的小段,用蔥姜水醃製,寧禾還放了一點她特意帶來的秘密武器:
米酒。
醃好的肉調入麵糊,攪拌粘稠上勁,讓每一根肉都掛上漿。
接著就是考驗技術的時候了。
燒熱油,裡脊肉一根根下,在煎的過程中,肉條會粘連到一起,需要不斷的把它們撈起拍散,再下鍋,再撈起拍散。這個過程伴隨著裡脊肉外皮顏色的變化,等到外層面糊從嫩黃變焦黃再到紅褐色,炸制過程就算完成了。
起鍋調好糖醋醬汁,這道菜就算備好了。寧禾趁著時間處理了下蛇湯的高壓鍋。
鍋蓋一開啟,一股熱騰騰的鮮味就直衝腦門。連旁邊漢沙都聞到了,投過來一個驚訝的眼神。要不是他正炸著魚排,怎麼也得過來看一看。
寧禾嚥下口水,從菜籃子裡撈了兩個葫蘆瓜切塊丟進去,上鍋繼續煮。
此刻離開餐還有半個小時。
其他客人都暫時停止了活動,回到帳篷下坐著,等待午餐。
麥肯他們不知甚麼時候回來了,正在安全區的外圍檢查巡邏。
剛才外面似乎有一些騷動,寧河忙著做菜沒注意,此刻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一些端倪。
比如機甲坦克上的長火炮,不知甚麼時候被挪到了東南方向,強尼腰間的彈匣空了兩個,以及右後方的樹林一角比之前凌亂許多,樹幹上還留有未知生物的爪印。
看來剛才這裡可不安寧。
不過全程都沒有失控,沒有騷亂,沒有尖叫。這些危險來的快去的也快,無聲無息就被解決了。
這就是專業安保公司的實力。怪不得要收這麼多錢,確實是風險很高的工作。
“小姑娘,嚐嚐這魚排,也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寧禾來到漢沙身邊,他面前擺著一塊炸的金黃的魚排,看著還不錯。
寧禾嚐了一口,頓時明白漢沙臉上的那幾分不確定是從何而來。
這不是用整魚片炸的魚排,而是用打碎的魚糜新增少量麵粉後炸制的,口感上天然就差了幾分。
再加上漢沙為了掩蓋魚肉的腥味,加入了大量的蔥姜,氣味過於明顯,吃到嘴裡除了酥脆的外殼口感味道不錯外,作為餡料和主料的魚糜就顯得乏善可陳了,甚至很難嚐出魚的風味。
漢沙自己也嚐了塊,不用寧禾說,他自己也明白,這樣的品質客人是絕不會滿意的。
“你要不要嚐嚐我做的蛇肉?”寧禾道。
“唉,拿來試試吧。”
雖然知道希望不大,漢沙此刻也只能寄希望於寧禾能給自己帶來的驚喜。
寧禾用小鍋取了一小勺糖醋汁,燒熱後迅速滾了幾根炸好的裡脊,出鍋端給漢沙。
漢莎看到端來的這一碟菜,濃郁的酸香氣和漂亮的焦糖色就讓他精神一振。等他夾了一塊塞進嘴裡,再看寧禾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如果說前一道奶油蘑菇湯,漢沙還能平靜看待,畢竟是高階餐廳裡常備的菜式。這道蛇肉卻突破了他的認知。
這可是苗大爺都處理不好的食材,這小姑娘竟能化腐朽為神奇?
“您覺得怎麼樣?能端上桌嗎?”
寧禾的話讓漢沙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都不能端上桌,那自己做的又算甚麼呢?
丟垃圾桶嗎?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不平靜的心緒,點點頭:
“應該沒問題,就作為第三道菜上吧,應該來得及吧?”
“時間上倒是沒問題,只是我怕量不夠。”
這一條巖蛇的裡脊炸出來不過一盤,要分給這麼點人吃,還真有點不夠。
“這怎麼辦?”
漢沙頭上微微沁出了汗。
離開餐可就只有不到20分鐘了,已經來不及再想甚麼補救措施。
寧可看著那一盤金黃的魚排。心思急轉就有了主意。
“魚排和蛇肉一起上就夠了。您這魚排做法沒問題,只是魚的風味差了點,我給您調個醬,搭配著吃,應該能彌補一下。”
寧河讓漢沙繼續主菜羊肉的準備工作,自己則掏出了幾個雞蛋,丟進鍋裡煮,另外切了一些洋蔥碎和一個檸檬。
煮好的雞蛋一部分加入油用攪拌器做成蛋黃醬,剩下的則搗碎,最後把所有材料混在一起攪拌均勻,再調入黑胡椒粉,鹽和糖,一碗在現代西餐裡經常用來搭配魚排的塔塔醬就做好了。
寧河讓漢沙試了一下,後者沉默了一會,最後拍了拍她的肩。
“都按你做的來”
兩人趕在最後一分鐘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十二點半,準時開餐。
? ?除夕夜,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