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這攤位生意不錯啊,我們倆也買一塊嚐嚐,學習學習。”
賣炸串的攤主和旁邊炸土豆片的大叔站在寧禾攤子前,皮笑肉不笑的。
正在套紙袋子的寧禾動作一僵,隨即朝他們露出熱情的笑。
“好嘞,這就給兩位做。”
炸好韭菜和蘿蔔的各一個,遞給兩人。賣炸串的攤主掏出幾個原幣遞過來,寧禾笑了笑,沒接。
“我初來乍到,有些東西不太懂,就當我請二位師傅的。要是我哪裡做的不妥,還請二位指點。”
這兩人顯然是來找麻煩的,寧禾決定先軟和點,看看情況。
她擺出這幅態度,對面人臉色頓時好了許多,眼神裡敵意也減退不少。
“指點不敢說,但你剛入這行,有些規矩不懂也正常,我們就跟你說兩句。”
寧禾點頭,繼續擺出虛心求教的模樣。
“首先,不管到哪個新攤點,不能和別人賣一樣的東西。你看看咱們這的攤子,每家的東西都不一樣,這樣就儘可能避免了同類分流,客人選擇更多,來的人就更多,對大家都有好處。”
寧禾點頭。
這裡統共十幾個小攤,也確實沒有賣同樣東西的。
就算原料一樣是土豆,也是一個炸土豆片,一個烤土豆。
多樣化的食物品類,確實能吸引更多食客。
“然後,就是價格。官方允許的一級小攤最高毛利是20%,像咱們在這裡做了好多年,大家都是商量好的,按這個數定的價。這樣每家都能掙到錢,也不會搞甚麼價格戰,引起惡性競爭。”
說到這,炸串攤主看了眼寧禾招牌上的價格,扯了扯嘴角。
“像你這個定價,就明顯低了。”
他說著,把手裡蘿蔔餡的燈盞糕掰開,露出裡頭紮實的蘿蔔絲餡料。
“我們小攤販進貨價雖然比超市零售低,但因為量不大,食品公司給的折扣遠遠比不上大餐館。我猜你這韭菜和蘿蔔進價也不會低於十六原幣一斤吧?”
見寧禾訕笑著點頭,他又指指裡頭的餡料。
“像你這樣把蘿蔔殺水再賣,成本更高。我看裡頭還放了蔥。”炸串攤主皺起眉,“蔥是調味品,一向賣得貴,一斤最起碼二十五原幣,你這完全是瞎搞。就算你賣四原幣一個,又能賺多少?”
旁邊賣炸土豆片的攤主跟著搖頭:“丫頭,做生意不能照搬廚師學校裡教的那套,不然是掙不到錢的。你看你忙活一天,淨利潤恐怕只有一成,連帶著我們生意也變差了,這麼做得不償失啊!”
寧禾本來只想擺個謙和的態度,敷衍過這茬就算了。但聽他們這麼一說,立刻意識到她把事情想簡單了。
北洛城官方既然扶持攤販生意,就有完整的管理制度。行業多年發展之下,必然有一套自己執行機制,保證絕大多數從業者的利益。
畢竟,食物在這個世界可是奢侈品,而且需求巨大。這麼一大塊蛋糕,沒有細緻的規章制度約束,絕對亂象叢生。
她貿貿然闖入,只想著把東西做好吃,沒細算成本,在別人眼裡就是惡性競爭,打壓同行了。
雖然現在的價格是按照卡姆的建議定的,但後者畢竟不是內行人,估算有誤也正常。
寧禾慶幸自己沒往裡頭放甚麼胡椒粉五香粉之類的調味料,否則再被發現,估計他們要懷疑自己不是傻子就是騙子了。
“那請教二位前輩,我該定個甚麼價位比較合適?”
這回寧禾是真虛心求教了。
炸串攤主現在已經認定寧禾是個從學校裡剛出來的愣頭青,甚麼都不懂,對她徹底沒了敵意,也不介意再多教她一點。
“這個你就要透過月收入倒推了。咱們四環小攤販平均月收入一千二上下,一個月可以擺攤的日子大概是二十天,也就是說你一天收入應該在六十原幣上下浮動。低於這個數字,擺攤就不划算了,不如找個班上。”
“二十天?那還有十天呢?”寧禾問。
對面兩個人的表情頓時奇怪起來,他們對視一眼後,賣土豆片的攤主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語氣對寧禾道:
“咱們這每個月都有幾次天災,不是大冰雹酸雨,就是寒潮熱浪,這種日子總不能擺攤吧?”
寧禾撓撓頭,尷尬一笑。
這下她在兩人眼裡一定和白痴沒甚麼區別了吧?
但這也不能完全怪她。
她醒來之後,還沒遇到過特別極端的天氣。之前幾天擺攤運氣也不錯,只有一場雨,不算大。攤市搭了雨棚,也沒耽誤生意,導致她都快忘了這茬。
“我明白了,不過我要是再提價,會不會太貴了?畢竟五原幣人家都能去買雞蛋餅了。”
“所以你要降低成本。按照學校裡教的高標準出餐,味道確實好,可普通人根本消費不起,這樣,我帶你到別的攤位看看,你就知道了。”
這會離廠區換班還有一段時間,寧禾點點頭,跟著兩個攤主逛了起來。
“你看這麵餅,原料是最便宜的混合麵粉,水和鹽,每張用多少克麵糊都是固定的,這樣才能保證利潤。”
攤麵餅的是個高個子婦人,說話豪爽,接過話頭道:“是啊,要是跟學校裡學的那樣撒上蔥,裹上醬,鋪上菜和香腸,味道是好了,可成本也上去了啊。除了三環內的,誰消費得起?咱們就做點簡單的,雖然味道淡了點,總比那糊糊下肚踏實。”
“我做的炸串也是一樣,就是蔬菜裹一層面糊,撒了點鹽糖,味道稍微好一點,價格就貴一些,但還是有一部分人能接受。”
寧禾點頭,又嚐了嚐旁邊遞來的炸土豆片。
酥脆的土豆原味,偶爾能抿到一點鹽粒,在舌尖漾開一絲鹹香。
跟後世味蕾炸彈一般的薯片根本不能比。
香味也是以土豆自身的味道為主。
再嘗一嘗炸串攤主遞來的看家單品,炸豆角串,也是一樣的味型。
“我明白了,今天回去我會好好想一想怎麼改,抱歉給各位帶來麻煩。”
“沒事,你頭一回做這生意,不知道也正常。不過每行都有自己的規矩,照著規矩來,雖然掙得不多,可也安穩。咱們都在這一片做了十來年了,不會騙你的。”
說話的是攤麵餅的婦人,寧禾朝她感激一下,心裡卻一個激靈。
看來不光是炸串大叔兩人對她有意見,只怕所有人都覺得她壞了規矩,只是沒親自出面。
等收攤回去,她得好好研究下這裡擺攤的規矩,避免這種錯誤。
寧禾對三人道了謝,沉思著回到自己攤位。
炸串大叔看了看手裡的燈盞糕,還冒著熱氣,順手把其中一半遞給了攤麵餅的婦人。
“都嚐嚐那丫頭的手藝,我看她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做的東西到底好不好吃?”
大叔搖搖頭,將剩下半個直接丟進嘴裡,拍拍手就準備回自己攤位。
下一刻,他的腳步頓住了。
嘴巴咀嚼的動作放緩,好像每一下帶來的味蕾衝擊都有些過度,讓人承受不住。
好不容易把嘴裡的半塊嚥下去,他轉過身,看到了同樣陶醉在美味裡的老夥計們。
炸土豆大叔手裡還有半塊韭菜的,炸串大叔毫不猶豫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又是一陣恍惚。
同樣都是炸蔬菜麵糊,差距怎麼能這麼大呢?
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不遠處的姑娘身上,眼神複雜。
這就是一個將味道放在第一位的烹飪者的魔力麼?
寧禾不知道他們在吃了燈盞糕之後的心理活動,收攤回家後就開始思考怎麼調整燈盞糕配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