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她怎麼又回來了?”
“對啊,不是說跟她那男朋友去中心城了嗎?還回來幹嘛?不是又來跟咱們炫耀吧?我可早就聽膩了!”
“啊?你們不知道嗎?裘洛跟她分手了,她鬧著跳了河呢,都上新聞了!”
“有這回事?她供了裘洛五年哪,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咳,那也是她自己樂意,就她那樣,怎麼配得上裘洛?而且聽說裘洛臨走時把獎學金都給她了,她也不虧。”
“嘖,也是。裘洛去了中心城說不定就被哪個大人物看中,就她這樣的,怎麼跟人家比?”
寧禾走進食堂後,耳邊就不時傳來竊竊私語。她聽得真切,卻連表情都不想給一個。
這幾天,她躺在陌生的床上,腦子裡是陌生的記憶,外面是陌生的世界。整個人已經暫時情緒免疫,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讓她再產生甚麼波瀾。
她無視周圍異樣的目光,按著記憶裡的路線來到食堂後的辦公區,找到總務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吧。”屋裡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寧禾推門而入。
“伍德叔。”
老者停筆,抬起頭,瞧見寧禾,慈祥地笑了笑。
“小禾啊,你怎麼過來了,這幾天還好嗎?”
原身跳河的事是上了城際新聞的,伍德叔很可能也知道了,只是顧忌她的心情,沒有直接問。寧禾感受到對方的一絲關切,心情稍稍溫暖。
“我沒事,都過去了。”
她面色平靜,老伍德也放下了心。
“那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寧禾過世的父親和老伍德有些交情,自然希望寧禾一切順利。
寧禾也沒繞彎子,直接道:“我也沒別的本事,就是會做些吃的。今天來打擾您,是想問問食堂的攤位還有沒有沒租出去的,我想繼續做。”
裘洛被中心城機甲研究所選拔中的訊息一確定,原身就迫不及待遞交了退租申請,一路炫耀地離開了食堂。
如今寧禾再回來,肯定少不了被嘲笑。但在這天災頻發的末世,糧食都不夠吃,能餬口的工作也不好找,為了生存,她必須跑這一趟。
老伍德翻開手裡的筆記本檢視了一眼,面色為難。
“你之前的三級鋪位已經被別人接手了,只有早餐時段的零級檔口還空著。那攤位你知道的,只能做米麵主食,每個月可賺不了多少。”
寧禾來之前就考慮過這個情況,雖然有些失望,但接受地也很快。
“我明白,零級檔就零級檔吧,只要滿足考核要求,也能升級。”
老伍德見她態度樂觀,心裡也欣慰。
“行,那我就給你填上。租賃檔位要五百押金,你去財務處交一下,下月初就能上崗。”
寧禾愣了下,又問道:
“伍德叔,這押金最晚甚麼時候交?”
老伍德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個檔位目前還沒有人來租,我可以給你留到月底,你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先替你墊上。”
寧禾搖搖頭:“沒事,還有十來天,我自己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再麻煩您。”
五百原幣不是小數目,老伍德有家要養,過得也不富裕,她還是自己想辦法比較好。
老伍德也沒再勸。
“嗯,你也彆著急,不行的話就跟我開口,別見外。”
寧禾點頭:“多謝伍德叔。”
從辦公室出來,寧禾也不管周圍那些嘲笑和議論聲,挺直腰桿走出了食堂。
機甲學院是北洛城最重要的部門,位於內環中心,而寧禾租住的房子遠在四環。
乘坐穿城輕軌,寧禾眼前不時閃過隔開各環的高大城牆。愈往外城,建築越灰白擁擠,空氣越渾濁。
在末日,倖存者們也要分三六九等,而原身目前的狀況很不好。
砸了全副身家供養的男朋友跑了,跳河上了新聞,周圍全是幸災樂禍的嘲笑聲。更重要的是,她的銀行賬戶就剩下一千原幣。原本還能撐一段時間的,結果昨天租房公司劃扣季度租金和水電費,轉眼就只剩下了三百塊。
吃飯都成了問題。
半個小時後,寧禾下了車。
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空氣中忽然飄來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
寧禾往四周掃了一眼,原來是到了社群集市。
集市附近有一所學校,還臨近一小片工廠區,這個點正是放學和工廠換班的時候,路上人肉眼可見地多起來,賣小吃的攤位和小餐館都開始招攬客人。
空中飄來一陣久違的食物香氣,寧禾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口水。
自打她來到這,吃的都是粘稠的粉劑糊糊,還沒吃過正經的食物。
“香香脆脆的炸土豆片!”
“三原幣一張雞蛋餅,超級划算!”
“賣菜餅子咯,菠菜白菜胡蘿蔔餡!”
“炒麵條,香噴噴的辣椒炒麵條!”
小攤子賣得都是煎炸類,菜品是米麵和蔬菜的組合。這些攤子側面都貼了個紅標,上面寫著數字“1”。
惟有那個賣雞蛋餅的攤位上,貼的是數字“2”。
從原身不算完整的記憶中,寧禾知道這個世界的廚師和餐廳有嚴格等級的。
零級代表只可以處理米麵這些主食材料,1級則可以製作蔬菜豆製品,2級可以處理雞蛋,3級才可以料理肉食。原身就是三級廚師,至於更高的級別,原身似乎沒有這方面的資訊。
這種和前世幾分相似的熱鬧場景讓寧禾有些沉醉。但不等她再多吸幾口難得的煙火氣,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找了你幾天了,你上哪去了?快跟我走一趟,有件事跟你說。”
不等寧禾反應,女人拉著她的胳膊就往斜對面一家麵館走去。
麵館的裝修算是整個集市上數得上的精緻,雖然也只是桌椅整齊乾淨,牆面刷了少見的白綠相間的油漆。
麵館門口的招牌上有個醒目的數字“3“,顯然這是一家可以售賣肉食的三級餐廳。
寧禾被拉到麵館後廚,撲面而來的熱氣讓她恍惚了下,沒等她回神,懷裡就被人塞了個東西。
“之前說好的,租你的三級廚師證,一年一千原幣。現在你既然不去中心城了,這買賣就不保險。東西退給你,錢你也退回來。總共拿了還不到一個月,我吃點虧,你退個九百就行。”
寧禾張張嘴,看了看手裡的廚師資質證書,一段被忽視的記憶從腦海中翻湧出來。
好嘛,原來賬戶裡的一千塊是這麼來的!
“那個,我現在沒錢...打個欠條行麼?”寧禾難得有些心虛。
女人三十歲出頭,褐色長髮,五官秀氣,就是表情有點兇悍。聽了寧禾這話,她當即變了臉色:“沒錢?你這麼厲害,在學院食堂每個月掙一兩千原幣,走路都鼻孔朝天的,你會沒錢?唬我呢!”
寧禾舔了舔嘴唇,聲音有些乾澀。
“確實沒錢,都花出去了。”
“花了?你花哪——”女人似乎想起甚麼,話音驟停,上下來回打量了她幾眼,幾分狐疑,“前幾天新聞上跳河的那個真是你?”
寧禾咬咬牙,點了點頭,心中無聲吶喊:
那是原身乾的蠢事,不是她!
女人神情稍緩,伸手把她懷裡的廚師證又扯了回去,不情不願地道:“既然這樣,東西還放我這,你甚麼時候有錢了甚麼時候來贖。別在外邊說漏嘴啊!”
從麵館出來,寧禾眉頭皺成了一團。
租賃學院檔口也需要廚師證,也就是說她要在月底前湊足一千四才行。
這個時代普遍月工資才七八百,上哪整這麼多錢?
寧禾正發愁,腦中忽然響起一道機械聲:
“宿主,試驗田已有作物成熟,請及時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