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翎最後還是留下了那個禮盒。
“謝謝。”她抬眸看向面前那位年長的雄性,“麻煩替我感謝他。”
年長雄性似乎很高興,那張刻著風霜的臉上浮起笑意,躬身行禮告退。
等他離開,月翎捧著盒子走回桌邊,將那個沉甸甸的禮盒放上桌面。
沉默片刻,還是伸出手去掀盒蓋。
盒蓋掀開的瞬間,縫隙裡洩出一抹流光。
那光芒毫不刺眼,如水般溫柔地溢位。
月翎怔住了,她從前只在螢幕中見過漂亮的禮裙。
而眼前的這一條,她甚至找不出詞來形容。
紗裙靜靜躺在盒中,通體泛著幽微的珠光,光澤像是有生命一般流動。
她伸手輕輕拂過,指尖觸到的是一抹輕盈柔軟。
裙子旁邊,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靜靜躺著,細跟上嵌著細碎的晶石。
月翎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接下這禮盒,就承了澤禹的人情。
可不接呢?
她未必能進得了今晚的會場。
窗外的日光從玻璃外漫進來,落在那條裙子上,暈開一層朦朧的光。
月翎沒猶豫太久。
她抬眼,眼底已經浮上一抹堅定。
那就搏一把!
******
夜幕降臨。
洛克郡的校園像被點燃了一樣,燈火通明。
穿著華裙的雌性們穿梭在光影裡,裙襬搖曳如花。
雄性們也一改平日的隨性,制服筆挺,髮絲一絲不苟。
月翎站在鏡子前,左右擺動看向裡頭的自己,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裙子隨著她擺動,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線下變幻出不同的色調。
裙身輕薄,層層紗幔堆疊卻不顯厚重,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服帖。
神秘而清新的紫色調將她的肌膚襯得越發白皙細膩。
額髮被全部梳起,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清凌凌的眼。
鬢邊綴了幾朵小小的珠花,不招搖,可那張臉實在太出眾。
明明是明豔的長相,偏偏眉眼間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清透感。
月翎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大門,伸手搭上門。
她知道,開啟這扇門,以後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會成為別人的談資。她的假身份,說不定會在今夜被傳得沸沸揚揚。
可這樣的機會,一年只有一次。
月翎,賭一把吧。
在諾頓家族發現你的假身份之前,升到S級,那你就贏了。
輸了……
那就提前跑。
“嘀”地一聲,門開了。
她將穿著高跟鞋的腳邁了出去。
通道里人不多,但那些路過的雌性看見她,腳步像是被齊齊釘在原地。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有人手裡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卻沒顧上去撿。
那目光裡沒有嫉妒,她們眼裡只有震驚,和某種近乎仰望的怔然。
月翎不太習慣這樣的注視。
她沒有側目,略微加快步伐穿過通道。
燈火通明的校園裡,到處都是盛裝的雌性和雄性。
她挑著人少的邊緣走,儘量隱在陰影裡。
好在這夜色夠濃,燈光雖亮,但只要不走近,那張臉就不會被看得太清。
幾天前她就打聽好了晚宴的場地。
一路上她沒問任何人,只低著頭,避開人群,往目的地前進。
晚宴會場外,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那些沒有身份徽章、沒有華貴禮裙的獸人們,都擠在外面,翹首往裡張望。
對雌性們來說,能被某位雄性看中、被邀請一起入場,就是今晚最大的榮耀。
羅珊也在這群獸人中。
她花了整整一個上午裝扮自己,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撲了最貴的粉,身上是借來的裙子。
雖然款式不算新,但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
她挺直背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目光追著每一個經過的雄性。
可惜,那些雄性只是禮貌地衝四周微笑一下,便徑直走進會場,誰也沒有多看她們一眼。
羅珊有些洩氣,正要收回目光,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那是誰?好美!”
“不認識……這麼美,應該是洛伊小姐吧?”
“對!今晚洛伊小姐要來,帝國第一美人,肯定就是她了!”
“難怪能配上風奕學長,果然和傳說中一樣……”
羅珊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一位美麗的雌性正慢慢走來。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紫色的裙襬在夜色裡流轉著變幻的光,隨著她的走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流淌。
膚白勝雪,卻細膩得看不出任何瑕疵。
那張臉在燈光下,每一個角度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等等……怎麼越看越眼熟?
隨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燈光終於將她整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羅珊的瞳孔倏地放大。
甚麼洛伊?
那明明是她的室友月翎!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的目光將那道身影從上到下、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打量。
即便帶著最挑剔的眼光,她也找不出任何瑕疵。
雌性渾身上下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得像是獸神精心雕琢過的作品。
羅珊忽然覺得有些腿軟,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有多蠢。
這樣的月翎,怎麼可能不是諾頓家族的小姐?
底層出身的雌性,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容貌和氣度。
羅珊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而月翎,已經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走過。
她的步伐從容,絲毫沒被周圍的驚呼和議論驚擾,彷彿她天生就應該站在那裡被眾人矚目。
可只有月翎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習慣了藏在人群裡不被注意。
乍然被這麼多目光聚焦,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她必須撐住,不能露餡。
此刻,她的身份是諾頓家族的小姐。
她微微揚起下頜,脖頸的線條在燈光下優美如天鵝。
一步一步走到會場門口。
門口負責迎賓的雄性看見她,面含微笑地替她開啟了會場的大門。
“尊敬的小姐,請進。”
門開的瞬間,彷彿在月翎面前開啟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那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雌性們華貴的裙襬在燈光下流轉,雄性們筆挺的制服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
和她曾經生活的貧民區,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月翎恍惚了一瞬,然後,她抬起腳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