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列車與炸彈行動 第二天,“離家出走”……
第二天,“離家出走”後的安室透彷彿突然變得有商有量,他配合了萊伊和日向真希的意思,同意偽裝成百貨大樓搶劫犯。
昨日的爭執彷彿是一場幻覺,安室透又變成了那個好說話的人——真的如此嗎?
日向真希站在樓頂吹風,風把衣襬吹得鼓起,她嘆了口氣,把手揣進口袋壓下飛舞的外套。
日向真希抬起頭,一邊看著遠處模糊的山脈,一邊喃喃自語,在心中不停排練一會要說的話。
……果然還是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
日向真希伸出手死死抓住樓頂的短牆,低下頭深吸了口氣。
如果能爭取成為劫持小島議員的人,或許有機會上火車,甚至近身搜查。
或許就有機會拿到那份致命名單,或許就可以從此幫慎一先生報仇。
日向真希閉上眼睛,視野中漆黑一片,唯獨日向慎一臨死前看向自己的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是那樣不甘心,那樣執著的目光。
*
宮野志保提著毛筆,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當做是來這裡放風好了,遞出毛筆時,宮野志保在心裡默默想。
雖然旅伴不是十分讓人滿意,但是這個小島確實算得上風景秀麗——說是調查,又沒有一定要達成的任務在身。
就當是旅遊,一個暫時從喘不上氣的生活裡逃出來的機會好了。
琴酒和伏特加也簽上名字,朝著這邊走來。宮野志保點點頭,跟在他們身後朝著屋外走去。
琴酒站在月色下,伸手壓低帽簷,白色的長髮在夜色下更顯瑩亮。
“關於你的研究......”
宮野志保抬起頭,看著琴酒等他說完。
“這座島上如果有那樣的秘密,就挖掘它。”琴酒惜字如金。
“是……”
宮野志保低著頭,目光卻偏去看向眼前的海水。
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真的會在這裡嗎?可以違逆時間的河流的秘密。
*
日向真希站在列車車廂,靠在牆上低頭看著手錶。
昨天蘇格蘭說,決定和萊伊架槍在站臺處接應。
“就算是要先偽裝成搶劫犯,也不一定要四個人一起。”蘇格蘭攤開一張報紙,“他們本來就會分頭行動不說,全押在一個計劃上,風險太大。”
所以最後只有日向真希和安室透登上列車。
終於順利成為近身靠近目標的一員,日向真希一刻也不敢放鬆,用餘光密切注意著周圍的一切。
只是資訊的暢通往往比一個人的努力更能決定任務的成敗。
比如現在。
自己竟然收不到波本的簡訊!
是火車上訊號不好嗎?還是有人開啟了遮蔽裝置。和議員有關嗎?自己的行動還可以順利進行嗎?
明明說好了要隨時聯絡……
日向真希把手機開啟,看著空白的簡訊頁面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波本那傢伙,留下一句話讓自己在這裡駐守,就再也沒了訊息。
日向真希心砰砰砰跳,總覺得波本的神秘遠甚平時。火車像要載著自己駛上脫離掌控的軌道一般,可自己卻對這一切一無所覺。
明明兩年來安室透都是配合度極高的搭檔,可自己才想揹著他做些甚麼,他就變得滑不留手,像和自己對著幹一樣。
不過也或許不排除,是自己第一次想要做壞事,才覺得有人處處與自己作對。
日向真希“啪”地一聲合上手機,摸到包裡的閃光彈,抿起嘴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車廂裡走去。
不管安室透想做甚麼,放著不管絕對是下下策。
*
安室透一身服務員裝扮,推著餐車在過道間穿行。
路過一個西裝革履,拿著報紙的男人時,他從推車上拿起一份盒飯,彎腰溫和地詢問:“先生,剛剛是你點的豬排飯嗎?”
男人從報紙上移開目光,疑惑地看著安室透搖搖頭:“抱歉,我沒有點飯。”
安室透挑起眉毛,一臉疑惑地翻開手上的筆記本:“誒……不可能啊,我明明記得是這個位置來著。”
說著把筆記本湊到男人眼前:“是你點的菜沒錯吧。”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認真看向本子上的記錄,遲疑著沒有說話。
“啊——原來是我看錯了車廂號。”安室透抱歉地笑笑,“很抱歉打擾您,再見。”
連連鞠躬後安室透推著餐車,繼續向前發盒飯,彷彿真的發生了認錯了座位的小插曲一般。
安室透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座位上的男子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
*
日向真希快步在車廂裡穿行,很快走到了盡頭。
一路到最後,都沒有看到安室透的身影,為免引起注意不能電話聯絡,但是日向真希上車後,直到現在也沒有收到任何簡訊。
日向真希眉頭越皺越緊,心煩的感覺揮之不去。
那傢伙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她調轉方向回頭,腳步越來越快,跨過車廂交接處——
“啪。”
左手胳膊被身後的人緊緊握住,日向真希感知到來人,沒有回頭,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開口。
“波本,你該給我一個解釋。”
安室透沒有鬆開左手,他伸出右手輕輕推著日向真希的肩膀,轉身走向洗漱臺的鏡子,微微低身對日向真希說:“情況有變。”
故弄玄虛的廢話。日向真希不悅地盯著鏡子裡安室透的臉,等著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安室透湊在日向真希耳後,抬眼也看向鏡子裡日向真希充滿質疑的雙眼:“非常不巧,真正的搶劫犯好像也在這輛車上。”
“哈?”
日向真希覺得這也太荒謬了:“你是說我們冒充的物件也在這輛車上?”
安室透閉上眼睛,抿起嘴點了點頭:“這班車有很多條子,我們不能去綁架了。”
開甚麼玩笑。
日向真希想到包裡的“道具”,感到汗毛都要立起來:“可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如果不在火車上動手——”
“就算火車上的行動失敗,我們也有蘇格蘭和萊伊。”安室透的聲音平直穩重,“先不要管拿回名單的事了,我們只管破壞隨身碟吧。”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好主意。”日向真希冷冷地說。
“達成共識。”安室透點點頭,“但是來不及再做改變了,裝炸彈的包呢?你只需要配合我,聽我的指令行事就好。”
日向真希聽著安室透勝券在握的吩咐,心裡卻分外焦急。
果然還是因為自己心裡揣著壞主意,才會覺得他處處礙事。
“再過半小時,你去這個地方,不管用甚麼辦法,記得想辦法拖住乘警的注意……”
日向真希嘆了口氣:“我明白了。”
安室透拍了拍日向真希的背,轉身向著車廂走去。日向真希立在原地,開啟水龍頭沉默著捧起一汪水。
*
“爸爸媽媽,你們的志向是甚麼呢?”
宮野志保握著筆,趴在攤開的日記本上寫寫畫畫。
“自從回到日本,我就一頭埋進藥物研究,越用力想要追上爸爸媽媽的影子,越覺得不解。
“那種藥,是帶著爸爸媽媽的期望來到世界的嗎?我現在做的事,是爸爸媽媽渴望看到的嗎?我選擇的前路是正確的方向嗎?
“十分想念你們的志保。”
宮野志保撕下紙張湊近熊熊燃燒的蠟燭,火苗舔過邊緣,字跡消失在火光中。
抬起頭,天上的星星在海島上的夜空裡繁亮異常。宮野志保向後枕著胳膊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
刷的一聲,十三號車廂的門被開啟。
“小島議員,我是公安警察風見裕也。”男人聽見門開的聲音,站起身敬了個禮。
小島議員站在門口鞠躬還禮,視線掃過車廂。
“我的上級派我來交接名單並保護您——小島先生,您必須配合公安的證人保護計劃......”
車廂外,安室透卸下了臉上的易容妝,恢復成往日的模樣。他穿著混入人群也不起眼的平凡裝扮,若無其事地坐在日向真希身邊。
“我已經做好了計劃,不用擔心。”
少女趴在桌子上的身影卻一動未動,彷彿長久的姿勢保持下真的沉沉睡去。
“搶劫犯在火車上這種事我們誰都想不到,不過這次任務就算我們一起完成的,如何?”
日向真希終於從桌面上爬起來:“甚麼?”
“你聽到了。”安室透笑著點點頭,“回去後不論誰問起,貝爾摩德或者琴酒,你都記住,在十三號車廂安裝炸彈的人是你,把小島議員綁在那裡的人也是你。”
日向真希質疑地盯著安室透。他會有這般好心,讓出功勞幫自己交差?
“別這種眼神看我,我們可是搭檔。何況任務出了差錯,我也難保被問責——這是共贏,何樂而不為?”
“……”
日向真希點點頭,又轉頭看向窗外。
手緩緩摸上肋骨旁的硬結,那是時時刻刻和自己的命放在一起的隨身碟。雖然放過這樣的機會,放棄這些天日夜難眠的準備心中著實不甘,但是——
“砰——”
車尾傳來遙遠的巨大響聲,驚疑不定的人群紛紛起身前去圍觀,卻看到列車的後半段不知何時與飛馳的列車脫鉤,此刻正冒著濃重的黑煙。
“全部炸掉,不管是議員的命還是組織的秘密,甚至連著一節車廂?你的作風可真是......”
日向真希皺著眉頭,隨著巨響,心中的最後一絲妄想也被炸得粉碎。
“萬無一失嘛。”安室透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比在嘴邊,微微笑著,“本來這就是行動第一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