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啟
陰陽師們正在奮力砸蛋。
面帶不忿但絲毫不敢怠慢。
“別抱怨, 如果我能自己解決是絕對不會求助外人的。”
那個傢伙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轟——”
遠處傳來黑幕的衝擊,在人的視線中只能見到天空裂開後傾瀉而下的黑色,只在眨眼間便夷平了起伏的山嶺。
主管正在追蹤剩下的大眼蛋, 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打起來了。”
揮動巨錘的陰陽師氣喘吁吁地插嘴:“那…咳咳,那是甚麼?”
“我可愛的孩子們。”主管順口敷衍。
無論是奮力戰鬥的員工託因比,還是由三隻鳥合成的終末,其實按照誕生時長都是孩子。
可惡,這麼一說好像他很老似的。
“哈?哪個?”
“全部。”
陰陽師沉默了。陰陽師開始懷疑這個人認知是不是有問題。
陰陽師:半點都不可愛好嗎。
遠處的轟動還在繼續, 站在高處的他們很快就發現遠處山嶺的形狀在不斷變化。
可、可以理解……早知道, 無論怎麼砸,一共就那麼多土, 所以這邊的山被夷平, 那邊就會冒出小山尖。
怎麼會啊!!!
這又不是孩子玩泥巴!!!
鑑於手中拿到的武器實在感受神奇, 這個可疑神秘人又說過砸破這顆蛋和另一顆蛋就可以天上的“星星”那樣的存在消失, 陰陽師們在短暫商量後決定暫時信這個人的話。
當蛋殼有明顯裂痕時他們的心踏實了一點。這說明這種攻擊真的奏效, 和他們剛剛百般嘗試都草草收場不同。
“範圍有點大……話說回來, 你們有甚麼重大傷亡區嗎?”
“幹甚麼?”
“終末鳥的攻擊會選定區域——”主管想了想,覺得終末鳥只在主休息室出現大機率是因為公司作為ego損壞不了, 只能挑著地方跑。
“嘛, 總之有鳥蛋的地方被襲擊的機率會增大。”
“……北區。”
*
託因比感受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但是他同樣不認為對方擁有威脅。
或許他這樣的態度真的很惱人, 那個渾身漆黑散發著黑蛇的冰冷氣息的活物再度對他發起了攻擊。
在一擊斬斷了伸來的觸手般的蛇群后,他終於肯抽出視線來警告那傢伙——蛇類妖怪, 對方黑紫的膚色與冷漠的豎瞳都被灰色的眼睛收入眼中。
下一刻, 無論是肉.體的疼痛還是靈魂的損傷,亦或者精神的恍惚和生命的侵蝕, 極致混雜的疼痛被作為小小的警告。
妖怪放下手,做出了妥協的姿態。
他周身縈繞的去煙霧般的蛇群也紛紛鑽入他的袖口袍底。
託因比也收回了薄暝對在場威脅物種的間隔性AOE。
*
妖怪式神挺方便的。
坐在會飛的大鳥身上,主管對比了一下炎雀,發現自家異想體在交通工具方面的確比不過。
炎雀都還會因為過於閃耀的火焰而灼燒祂自己的眼睛,致盲效果敵我不分。但是妖怪式神卻不會,它們能夠把控自己,也足夠聽話。
主管坐在飛翔的鳥兒背上,摸了摸上面並不柔軟的羽毛,白大褂被風吹的獵獵作響,為了防止自己開口就被灌風,他背對著前行的方向。
同乘的陰陽師卻大膽地正對他,主管看到他死死地撐住被風吹的快要僵掉的臉,嚴肅地想要說甚麼。
因為破掉了一顆蛋,只剩最後進度的主管心情還算不錯,好心提醒:“我建議你背過身說話。”
陰陽師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怎麼,你”心虛了嗎?
後面的話沒接上,被風灌了一肚子的陰陽師痛苦地閉上嘴,捂著肚子蹲下身遮住臉。
主管:“……我以為你們至少知道人是需要呼吸的。”
御使這個飛行妖怪的陰陽師在鳥的頭頂處尷尬地閉上眼睛。
不一會,倔強的陰陽師蹲在他面前,埋在手臂避風的腦袋有悶悶的聲音傳來:“你到底是甚麼人。”
主管沉默了一下,“與這個世界無關緊要的人。等回收終末後,我就會離開。”
“…天外來的人?”
“算是吧。”
“這種破壞力,即便是神明大人也難以企及吧。”
“是你們這裡的神太多了。”
陰陽師睜大眼睛,他抬頭,神秘的金瞳青年看向遠方的天際,燦陽色在他的眼中描繪出黎明的樣子。
青年不笑的時候有種沉寂感,笑起來時眼睛裡面也沒有笑意,所以陰陽師在最開始看到他才會覺得這傢伙是敵非友。
白瞎了那麼漂亮的眼睛,青年卻陰暗的不得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但是當沉寂佔據他眼中的主色調時,陰陽師又覺得他看到了神明——正如青年所說,神明在這裡真的很多,是分位格的。
而青年就是最冷漠、最枉顧人命的——
“我很可怕?”
陰陽師瞳孔縮小。
“你在害怕我。”
陰陽師看到青年垂下眼眸,抬起手支住額頭,“怎麼會呢……我看起來不親近嗎。”
“你應該自己找個水面看一下。”陰陽師蹭了蹭衣袖,將面上冷嗖嗖的冷汗擦掉,“你的眼神看起來就很可怕。”
“哦,”主管再次用了他意味不明的語氣詞,眼球終於肯轉動看向這個面對面的人類,“怎麼說。”
“……”陰陽師把自己的臉又縮回衣袖中。
“回答我。”
“呃,我在想啊!不要催……”
陰陽師懊悔又強自鎮定的聲音從那團起來的黑白陰陽師服中傳來,
主管耐心地等著,
“……就像世界毀滅都無關緊要,獨斷,呃,暴君…這樣吧。你的眼睛是這麼說的。”
【或許用「暴君」更貼切你的地位。】
主管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句話。他略微收縮瞳孔。
……A?
甚麼時候說的這話?
他怎麼能這樣說我?!
A,唯獨你…!
黑髮青年突然從坐姿改為站立,把面前縮成球的陰陽師嚇了一跳直接倒向後面。
“誒?!你你你幹甚麼——惱羞成、呃?”
只見站起來的青年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面色的冰冷讓他立刻閉上嘴。
主管沒再管他,輕盈的身材在空中飛行中讓人擔心他會不會被吹走,然而他穩穩地來到了鳥妖的頭頂,按住了御使的陰陽師。
“再快一點?……我知道了。”
*
攻打大眼蛋時,陰陽師們並不是一路風平浪靜地平推下去。大眼蛋的所在地是北部城牆,屍體堆積成祂的鳥巢,血霧籠罩此處。
這不是最難的地方,場面和妖怪打交道,大部分都是貴族出身的陰陽師並不懼怕屍體。
真正的命懸一線是天幕的撕裂,遠方不斷糾纏攻擊不斷的終末鳥似乎察覺到這裡被偷家了,夜晚的光球憑空出現在機械性攻擊的眾人頭頂。
二十六顆光球自動鎖定了下面的人——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一人一顆都還有多餘剩的呢。
在場十三名陰陽師正正好好,沒有均攤到兩枚光球,巨量能量凝結成的球體正在向目標蓄力。
黑髮青年快速解釋了這攻擊的效果,叉著腰思索:“至少這個數量很公平。”
“這不是好事吧?!”剛剛在鳥上跟他談話的陰陽師記吃不記打,此時欲哭無淚地衝他喊。
主管挑眉:“這當然是好事。不要停,繼續。”
可惜這不是他公司那群對他唯命是從的員工,而是合作關係一點都不牢固的陌生人,他們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情開始為自己附加防禦術法。
青年不滿地嘆氣,抱臂,閉眼在一旁等待。
光球接近地面只剩十米左右,其蓄積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恐怖的地步,擁有戰鬥經驗的陰陽師們基本都能判斷這攻擊他們躲不過,只能硬接!
可這種攻擊,硬接下來,他們不死也要沒半條命!
風在呼嘯。
光芒刺眼。
將力量注入防禦術法的陰陽師們或恐懼或戰意盎然的視線中,在升起的結界被破裂的不可置信中,光球被中途切了一刀,化作了齏粉。
一個身影從半空中閃過,然後穩穩落地在眾人中央。
“甚麼?!”
“那是……誰?”
閉眼的光粉消散到人肉眼可接受的程度時,人們才發現來人的金色髮絲如太陽般耀眼,沐浴在光芒下就像是融為一體。
然後,這個能一擊斬斷光球的人,來到了同樣擁有太陽的眼睛的黑髮青年面前,微微垂下頭,將持握大劍的手空出來,恭敬地按了一下心臟所在的胸口位置。
‘主管。’
託因比在非特殊時刻不會主動開口,所以與其他員工不同的,他在見到主管時為表敬意,會鄭重地行這種簡單但快捷的禮節。
黑髮青年盯著大眼蛋的存留情況,“託因比,在這裡拖住終末鳥兩分鐘。”
金髮人點點頭,重新將薄暝大劍握在手中,然後一道金色的流光閃過在天際。
陰陽師抬頭,只能看到那道金色流光在高他們很多的方位快速移動,幾乎將這裡護得不透風。
能夠輕易指使這種程度強者的青年只是抱臂淡淡地說:“我說過有人會攔住攻擊的。兩分鐘。如果兩分鐘內你們沒能打破這顆蛋,我就不會再管你們的死活。”
這話說的!
“難道不是我們一直在幫你嗎?!”
對方很是無情:“我一個人也能慢慢完成。但是這個世界撐不到那個時候。”
“……!!”
*
當天際的星星們終於消失,天光破曉時刻,忙碌了一夜的陰陽師癱倒在地上喘息,恍然間發覺已經日過中午了。
終末終未降臨,但祂的翅膀遮天蔽日,祂的指爪摧毀大地,祂的審判平等降下。
但這一切懲罰全部由那個金色流光般的傢伙一併斬斷,當陰陽師氣喘吁吁打破鳥蛋迎來天啟時,他輕輕鬆鬆地降落在地,還將比人高的厚重大劍甩了個收勢的劍花。
陽光透了下來。
這裡屍山血海。
百感交集。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振作一些,大家做的很棒。可以說是拯救世界也不為過吧。”
不用你說,我們幹了一件能夠拯救世界的大事這種事,我們自己能感受出來。
“但是還沒完。”
這一句話把癱倒到幾乎沒啥形象的陰陽師們再次吊起來,他們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顫抖唇瓣,似乎在問:
還有?!!
作者有話說:
可能還得有幾章
還有一箇中型事件和一點點收尾
不知道前段時間哪來的自信讓我以為馬上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