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主管
“喜歡哦。”
主管說, 慢條斯理地抽出紙擦乾淨灑落的紅茶。
“不過遺憾的是,公司沒有貓貓呢。”
“啊~不過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有波迪可愛——有段時間, 員工們喜歡祂喜歡到瘋魔的地步了。”
主管煩惱地歪著頭, 拉長聲音地抱怨,似乎真的把他們當成可以訴說煩惱的朋友而非來歷不明的人或下屬。
瓷勺再度轉圈,指向了一直被排擠所以默不作聲地鬼舞辻無慘。
“啊哈,到你了文職先生——”
“不要文職文職地叫我,我叫鬼舞辻無慘!”
“O.K.文職先生, 快點快點。不要浪費時間嘛~”
鬼舞辻無慘被這種無辜撒嬌語氣惡寒地一個哆嗦, “你這傢伙——好啊,既然你想聊, ”
他眯起的鬼的眼睛閃爍著惡意的光, “那你說說, 你一共殺死了多少人?”
主管雙手捧著冒著熱氣的茶杯, 慘白的手指尖都有些燙紅的痕跡, 然而他卻沒有一點回避的意思, 反而真的在思索這個問題。
“為甚麼會有這種問題,我從來沒記過——不過記錄部會有記錄, 一天死了多少人這樣的。或許我偶爾也該去記錄部看看, 唔, 但是其實沒有意義啦……”
主管的聲音忽高忽低, 自言自語般,雖然是他提出的茶話會, 然而他始終沒有將在場的人當做真正的人。
他的眼睛沒有看向他們。
鬼舞辻無慘也注意到X本身的精神狀態其實不對勁, 他想不出怎麼才能將這個偽善的傢伙露出破綻,但是他至少能將他倆——他看向正在忐忑的兩個孩子——這兩個有所動搖的, 價值觀還算正常的孩子離間。
畢竟曾經正義的一直追著他不放的獵鬼人,突然變得對其他人的生命不屑一顧,這種事他雖然喜聞樂見,但是還是不相信啊。
“那麼,你對他們的死,有甚麼感想嗎?”
變了,繼國家的那兩個小鬼的呼吸變了。鬼舞辻無慘得意地想。
儘管腦葉的兩位正式員工並不受影響,甚至抽空警告了他一眼,公司裡的員工都是一群盲信瘋子。
安靜,主管此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他垂著視線,眼睫遮住他的眼瞳,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睡過去了。
“…感想?啊,感想——”
“文職要是沒有就好了,他們好煩;員工再抗死一點就好了,總是死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要重新培養得花費好大力氣的;他們恐慌和死亡的時候要是別總是叫我就好了,主管主管地叫,我也不能直接到他們旁邊啊……啊啊,還有還有,”
“他們那樣隨隨便便就能進入沉眠,在我眼前就像是在炫耀啊。”
主管金色的眼瞳晦澀昏暗地映著鬼舞辻無慘猙獰忌憚的裂紋紅眸。
“如果我也可以,就好了——”
無數的晦澀難言的囈語驟然爆開在這座空間,人們的求救呼喊,祈禱請求,哭泣哀嚎,都化作聲音的洪流充斥在流動的空氣中,貫著耳膜幾乎刺裂!
此處的空間驟然不穩定到了極點,甚至出現了崩裂的空間裂縫,危險的虛空自裂縫中隱隱展現,預示著觸碰即死的扭曲。
可惡!鬼舞辻無慘的話激怒了主管嗎?
“激怒?”主管卻彷彿能夠聽到他們的猜測,他有氣無力地輕笑一聲,“我可沒有那個力氣生氣,更何況我挺歡迎你們到來。”
“但是我不想在我頭疼的時候聽到質問,你們還是,唔,等等我心情好點的時候再出現吧?雖然我還不清楚見到你們的觸發條件……但是,”
“我的時間有很多,接近永久。”
“再見。”
*
監控,指揮台,潔白的地板和天花板,安靜又整潔的室內。
不講理地抹消了自己的幻覺認知的主管X,重新做到自己寬大舒適的指揮椅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縮起來。
“……”
一接觸溫暖的東西,就很疲憊,根本提不起精神嘛。為甚麼就連幻覺都在學著部長們來指責他嘛。
睡一覺吧。
要是再也醒不來就好了。
*
“咦咦咦咦咦咦——嗚哈!???”
被抓著尾巴的四尾狐貍睜大眼睛看著燒到她面前的火苗,她此刻懸在空中,緩慢使用妖力給自己整出一層能夠隔絕傷害的防護。
冷汗在滴落的瞬間就被蒸發了,高溫讓本就怕熱的狐貍焦躁不安。
“這不是沒事嗎?別咋咋呼呼的。”焰蛾坊揪著狐貍尾巴飛騰在空中,巨大的火蝶翅膀煽動,正在抵禦這裡的另一種高溫。
“這裡怎麼回事。”他問。
“很明顯,剛剛一直遮蔽我們的屏障破了。”狐妖搖晃著,頭上的髮簪都掉了一支,“於是我們就進到裡面來了。”
她得出結論:“妖精那邊,應該是受到了甚麼刺激。”
狐妖揮揮手,示意焰蛾坊把她放下。
剛剛還在熊熊燃燒的火焰,此刻竟然已經全然消失,地面也只是餘溫的微微燙腳。
“現在這股怒火竟然已經平息了,好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哈…真糟糕。”
焰蛾坊也收起蛾翼,打量四周,這裡還是一片荒蕪,不見任何生機——或許早就被那股可怕的心靈之火燃燼了吧。
“能夠迅速平息不是好事?祂越平靜,就說明他越穩定——不愧是……”
“笨蛋!這也說明我們想要讓祂解開心結越難!祂的心壁堅固著呢!啊啊啊該死,為甚麼一定是我來啊!”
被打斷話語輸出的焰蛾坊拉平了嘴角,他懶得聽人發瘋,直接一拳敲上去,“幹活。”
“哈?!你以為我只是在發牢騷嗎,我只是……”
狐妖的聲音漸行漸遠,焰蛾坊盯著此地荒蕪的只剩焦土的岩漿般的大地,突然聯想到了完全相反的冰原。
……
「我深知嚴冬的殘酷…與玫瑰的芬芳。」
那一天。
他收到了“合作伙伴”鬼舞辻無慘的邀約——合力製造一個能讓樹木系的妖精完全無力的陷阱,用這種方式讓妖精喪命。
要是真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說吧,我聽著。
他對鬼舞辻無慘不抱希望,但比甚麼都不做聊勝於無。
無慘有一個認知誤區,認為X的能力來自大自然。這不怪他,百年來妖精對他出手,使用的全部是「植物」。但僅僅是這樣便大膽的猜測並設下圈套還是太蠢了。
他沒有糾正,不如說,如果鬼舞辻無慘還能繼續激怒妖精,讓祂成功擁有留下的目標,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準備。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你和無慘一起搞事?為甚麼?”
妖精那因他而起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在冰紗下困惑的金色眼瞳,耀眼發光,無價珍寶。
祂其實並不因人類的死亡而生氣,真正讓祂在意的地方,是祂被牽連這件事。
高傲。
那種高傲到目空一切的眼神俯視著他。
並非傲慢無禮,而是無意識地將自己與這個世界脫離,不沾染任何因果,只是觀看。
在祂眼中,人類與妖怪,甚至與地面上爬行的蟲子都沒甚麼區別吧。
平等在祂眼中展現的淋漓盡致。
“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平等。因此並不重要。
他再次被無視了。
這簡直是挑釁他的最佳燃料,讓他蠢蠢欲動地想要挑破那層薄紗,為此說出了“為了您最愛的人類”這樣的蠢話。
祂卻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看來人類的死亡並不是毫無價值,祂第一次對他討論人心。
似乎對人類頗有研究。
真讓妖嫉妒。
儘管他現在也分不清妖精的話究竟是何等意味——
不過,此行的目的達到了。
“我不會再與無慘有交集了。”
他說,用這個承諾得到了生還的資格。
……
“啊找到了找到了……焰蛾坊!你竟然在走神?!!”
狐貍吵鬧的聲音幾乎穿透了他的耳膜,焰蛾坊再一次懷疑為甚麼其他妖怪會覺得這隻狐貍優雅。
“別廢話,指路。”
“切。正事要緊——這邊!越來越深了,我們得小心點,記住潛藏!”
*
等腦葉員工一行人意識恢復時,警報正響徹整個公司。
他們又回到公司的工作區了?!
不同於員工們的戒備,鬼舞辻無慘聽到這個警報聲便頭疼欲裂,面色蒼白。
該死的無良公司,基本上這種警報聲一響他就得被大規模屠殺!
異想體出逃被波及就算了,還有一些主動讓他送死去平度異想體情緒的——總之是缺德事情公司是一件不落地幹,根本不把人當人看。
“糾正,公司只是不把文職當人看。”
“嘖,你以為員工就在這裡面是人了嗎?!”鬼舞辻無慘轉頭痛罵出聲的人,然而剛剛接話的並不是員工四人組中的任意一人,而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女性。
“沒錯。但高階員工是珍貴的財產,就價值而言,比「人」高。”
鬼王的眼眸睜大。
他認得這個人,和那個紅衣服紅頭髮紅色大劍的小鬼一同戲耍他的女性員工,名字叫做……夕美。
在一次異想體出逃事件中,被他使絆子餵給了出逃的異想體。
眼珠子都爆了一地,被趕到進行戰鬥的員工不在意地踩爛了。
為甚麼,她會在這裡……?
“好久不見,風鈴,秋葵,外面的世界應該挺好玩的吧。”夕美握著瑩藍色的長槍,槍尖挑起,“還有臨時同事們,雖然我們之前沒甚麼交集,但是很高興再見到你們。”
“我知道你們有想問的東西,”
她擺出了戰鬥的起手式,平靜如死水的眼眸盯著從拐角衝出來的藍黑色大狼。
“不過現在,我們得邊打邊說了。”
作者有話說:
我也燃盡了
第二本的番外我抽時間寫吧,今天寫不了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