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足蜈蚣
進入了酒樓。
說實話, 繼國嚴勝從來沒想到這裡竟然還能有這樣宏大華麗的酒樓,空氣中飛翔的不知何種的小妖怪,飄揚的緯紗, 影影綽綽的燈光。
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就像畫本中主角誤闖的妖怪的老巢。
“你們在這裡待著。”留下這句話, X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熟悉了主管神出鬼沒的作風,再次被留下的兩個孩子四處打量一下,也不害怕地挨個打量這裡。
各種族的妖怪在相互交談,偶爾有歡聲笑語從帷幔中透出,兩兄弟一路走一路看, 自然忽視了路中其他若有若無的窺視, 時不時興奮地發出小聲的驚歎。
雖然已經見過腦葉公司那種科幻的地方,但是這裡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官。
突然, 陰影自前方投下, 光線的變化使敏銳的孩子們將視線移到前方。
那裡有一隻高大的長著彎曲單角的紅膚棕發男, 呃, 妖怪, 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盯著兩個撞到他懷中的孩子。
“哪來的人類小孩?”他說話的時候噴出一口熱氣, 帶著濃厚的酒氣和渾厚的震顫嗓音,總之對兩個面對面的小孩不太好。
又難聞耳朵又難受。
繼國嚴勝微微皺眉, 不知道他們走在路上怎麼也能被人攔住的。
他看著這條走廊, 本不狹窄的走廊被單角妖一橫站, 只剩下一個小小的縫隙——繼國嚴勝不想眾目睽睽擠這個小縫, 很丟人。
“您能讓讓嗎?”他保持禮貌,“我們想過去。”
結果被對方輕蔑地嗤了一聲。
“小小人類幼崽, 你知道你來的甚麼地方嗎?哈哈哈哈, 你以為百妖館是甚麼觀賞的景觀地嗎——”
繼國嚴勝愣了一下。
他沒遇見過這種事。
禮貌地請求結果被嘲諷這種事。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不去就給我當下酒菜吧啊哈哈哈哈……”
一個照面就想吃他的, 就算是無慘也沒這麼幹過,真麻煩,要是能像打異想體那般打過去就好了——
僅僅是有這一個念頭,下一刻身體就因為對方猛的探出的手爪而揮出了正義裁決,寬大的黑刀即便是綁著繃帶,其危險氣息都可怕地讓人無法忽視。
那紅色的,皺褶的,帶著尖銳指甲的手臂頓時掉在了地上。
酒樓中的熱鬧一靜,不知是為了孩子擁有這般能力而驚訝,還是為了如今這場鬧劇而聚精會神。
總之視線比之前火熱百倍地彙集過來了。
酒精浸泡了腦子的單角紅膚妖怪也是呆愣愣的,麻痺的神經讓斷手臂的疼痛遲鈍。
繼國嚴勝提著正裁,面無表情地抬起臉,試圖解釋:“只是順手。”
“……”
不對,這樣說好像不太對。
在被妖怪氣急敗壞地襲擊,躲避的繼國嚴勝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話有問題。
他好像說了甚麼挑釁的話。
他本意是想解釋,他這樣出招只是因為在公司打隨機重新整理的考驗,身體形成了肌肉記憶,順手就砍了。
嗯,順手。
“你這小子竟然敢挑釁我!!!”
一聲巨大的咆哮混著空氣中翻騰的波動衝擊在兩個孩子周身,幾乎將ego護甲上的繃帶給吹下來。
怎麼辦?繼國嚴勝冷靜地問自己,要繼續打嗎?還是道歉?但他憑甚麼道歉?是對方先動的手!
並且對方在失去一條手臂的警告後仍舊沒有停下,繼續向他攻擊過來!
在那樣直衝生命的威脅下,跳躍躲避到半空的孩子接著柱子,掄起重刀俯衝下去。
白色繃帶綁起的半長髮飄揚在半空中,血液劃過他盈紫色的眼眸,驚不起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眸一絲波動。
妖怪被切成了兩半,絲滑地對半開,然後倒下了。
“……順手。”
關注這裡看熱鬧的妖怪只聽到那個孩子冷冷地丟下這句話,然後銳利的眼眸掃視了周圍一圈。
實力不夠的妖怪掂量掂量自己,決定默不作聲。
但是在妖怪的地盤,讓一隻人類崽子下了妖怪的面子,這種事情單單只是看著就丟臉啊!
看熱鬧的妖怪中不乏有脾氣暴躁,想看一場血腥場面助助酒興的,被氣氛一激,當即就有妖站出來了。
“小子,跟我決鬥吧!”
——被髮了決鬥邀請。
繼國嚴勝:……?
當即有妖怪侍者跑過來為這位能夠一擊斬殺血牛妖的人類強者——哪怕他是一個孩子,但也值得讓弱小於他的妖怪尊重——解釋。
大多數妖怪是血腥種族,它們曾經將人類視作口糧,喜歡恐懼與哀嚎。不僅如此,同類的鮮血也能讓它們心生激動。
總而言之,它們歡迎在妖怪酒樓中的任何戰鬥,併為此喝彩。
這是一種非勝即死的決鬥,獲勝方可以獲得對方的全部,敗者直下黃泉。
“……”
嚴勝心平氣和地聽完了全部規矩,小小的孩子面部毫無波瀾,絲毫沒有被這種血腥規則嚇到。
這種規則放在武士間的決鬥也是不新鮮的,他早就明白武士之道的高尚與殘酷。
雖然他現在不是一名武士,但想到自己曾憧憬的風鈴小姐的身姿,還有他掛名在棲光神社,與神社的名聲牽連。
他們進酒樓時,許多妖是看著他們與主管分別的。
萬不可讓主管(主君)蒙羞!
繼國嚴勝將原本斜拖著的正義裁決者握緊,單手將寬刀提起,哐的一聲刀尖砸在地上。
來自靈魂的餘波就從那孩子小小的身影上傳出來,引得這座酒樓都在震顫。
“來吧。”他說,“我接受。”
……
酒樓有特定的決鬥場地,在環狀的高樓建築中,中空的那部分在沒有被啟動時就像觀景層般繁麗脆弱。
此刻,所有的紅木雕欄上鑲嵌的珠寶微微發亮,為站在決鬥場中的一人一妖隔絕出了不可打擾的空間。
妖怪仍舊保持著人形,繼國嚴勝還是右手按在刀柄上的姿勢。
由於正義裁決者這柄刀太大,繼國嚴勝站在完全豎起的寬刀旁邊,只能將手向上伸出,手掌搭在刀柄頂端時,自然下垂的手指能和自己的眼睫同一水平線。
不像是來決鬥的,反倒是像小孩偷拿大人武器的喜感。
對面那隻妖怪可絲毫不敢懈怠,面前的小孩,那雙眼睛——明明是一個幼童,卻看它像看一攤已死的肉。
它自恃比死去的血牛妖強很多,剛剛看那小鬼也覺得對方也僅僅感覺到了一絲戰意的熱血沸騰。
為甚麼……
現在感受到的這股氣勢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小鬼還能殺過很多強大妖怪嗎?!
“可以開始了嗎?”全身上下都是莊重的黑白色,只有紫色的眼睛在暗影中朦朧間飄出寒意,孩子平靜地問。
可以,當然可以。
妖怪中的決鬥沒有那麼多規矩。
雙方同意即可。
於是眾妖看著孩子提刀便上了,心中不由暗暗搖頭。
妖怪可不比人類,它們擁有妖力,身上不知道會甚麼招數,怎麼能僅僅憑藉外表便判斷出來呢。
之前讓這小鬼殺了血牛妖,也不過是趁對方大意才佔了便宜罷了。
妖怪們這麼想,甚至有好事妖還跑去問在外面一直不說話,靜靜觀望的另一個孩子:“你不緊張嗎?你的兄弟就要葬身於此了。”
“兄長。那是我的兄長。”
沒想到那個更特別的,額頭上有著類似妖紋的火焰斑紋的孩子最先注意到的是稱呼問題,非常認真地矯正了對方言語間的模糊之處。
然後,他才篤定地說:“兄長不會輸。”
起初,並沒有妖怪信這個孩子的一面之詞,它們快樂地看著決鬥場上的孩子將對手砍成兩個,兩個砍成四個。
那孩子在遲疑地邊砍邊躲。
只要將妖怪砍成兩半,妖怪就會將身體的一部分變成整個,然後提起尖銳的鋼叉向著孩子發起更猛烈的攻擊。
決鬥場上佔據著體型和數量優勢(眾妖一時分不清兩者誰的力量大,但是妖力是不講道理的,所以略過)的挑戰者妖怪,局勢彷彿已然明瞭。
但漸漸的,對戰鬥都很熟悉的妖怪們就發現,即便是一百個一起上,鋼叉的尖銳也無法在浴血奮戰的孩子身上劃出致命傷。
決鬥場上那大片大片的血,全部都是充斥了蘊含妖力的屬於妖怪的血。
而人類那麼一小隻,即便血液全部暴露出來也無法在這裡傳出一絲味道吧?
更何況——
更何況,當眾目睽睽下被鋼叉劃破面部,終於吝嗇地流下鮮血時,那孩子的面色竟是徹底一變。
就在妖怪們欣喜於看見人類的變臉時,只見對方兩隻手都握在了刀柄上,幼崽偏圓的眼睛一壓,瞬間殺氣從孩子單薄的身軀爆發出來。
滿月的一刀自孩子為中心斬出,僅僅瞬間便將整個角鬥場所有的妖怪分身全部斬殺!
噼裡啪啦的血雨在血霧中下得歡快。
當繼國嚴勝全身是血地從決鬥場走出來時,他的表情仍舊那麼平靜,只是對他的弟弟平平淡淡地說了點感想:
“好惡心。我以為我能很快解決的。”
失策了。這傢伙比溶解之愛還噁心,沒有生命本體,必須得全殺了。
他的弟弟眼中雖有欣喜之色,面上卻是沒甚麼波動,只是說:“兄長,很厲害。”
平平淡淡的兩兄弟都不覺得這場戰鬥有甚麼,哥哥將妖怪的眼睛帶走當做戰利品,再也沒有妖怪敢於阻攔他們的去路。
僅此而已了。
“人類甚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對強者?還是這麼小的……”
酒樓很快重歸熱鬧,似乎想要掩蓋剛剛驚人的一抹預兆。
*
【……妖怪是隻千足蜈蚣,緣一後來告訴我的。戰鬥後期太過追求效率,妖怪化回本體時根本沒心思去注意,是否有點太過莽撞了?需要反思。
主管說妖怪的眼睛是很棒的力量媒介,喜歡就當個飾品戴著好了。這種東西當禮物總感覺拿不出手,所以就自己留著了。
但要送給緣一一枚,因為是兄弟。所以我們都要有。
緣一很高興,說要珍藏起來。
唉,不要甚麼都珍藏起來啊,不要把眼睛和笛子放在一起!……飾品掛在身上或者放在家裡就不錯,沒必要包起來,真的。
……
好激動。
主管說風鈴小姐復活事宜優先,所以隨便把無慘抓出來扔進了神社的收容室,我看到「微笑的屍山」也被主管扔進去了。
他真的能活下來嗎?
雖然有些疑問,但是鬼的慘嚎比文職的好聽多了,我沒忍住多看了一會。
無慘對著我“黑死牟——”這樣大喊。
到底在喊誰啊,被屍山嚇魔怔了?那他好弱哦。】
“兄長。”緣一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緣一,怎麼了?”
“主管說讓我們去一趟櫻林。”
“我知道了!”
孩子加快筆速,最後將筆記結了尾。
【真高興您能再次醒來,風鈴小姐。】
隨後,那隻完成了任務的筆桿就被重重扔進了筆架,孩子的腳步聲急促地遠離。
門一開一合。
無聲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小嚴勝被劃破臉後的狂暴期:
我的無傷沒了,至少該有個速通吧?
*
本來想寫點妖怪這邊的世界觀呢
後來想想用不到,就這樣一描而過吧,但是後面有點東西要用,所以寫一點
原創的人物是有點太多,所以看起來不太得勁,我得改改(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