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輪迴其一
手帕, 潔白的手帕能夠清潔身上的汙穢,尤其是臉這樣在社交上一定會需要到的地方,保持乾淨的面貌是基本的禮儀。
此刻, 繼國嚴勝皺著眉將渾身髒髒的緣一拉到小溪邊, 用手帕給他擦臉。
那個呆呆的孩子仰著臉任由兄長動作,潔白印有紫紋的手帕從他額頭上的火焰斑紋擦過,又變換位置移過他的眼皮,臉蛋,下巴。
擦完臉, 嚴勝又洗了洗手帕, 繼續給弟弟擦手,直到最後裸露的面板已經擦無可擦時, 他那擰死的眉峰才終於有鬆動的跡象。
“兄長……”
“怎麼了?”
在嚴勝清洗手帕時, 緣一就乖乖坐在旁邊的小石頭上, 深紅眼睛盯著兄長, 摸摸自己身上珍藏的小木笛, 確認沒有損傷後又放好。
“緣一也想為兄長擦臉。”繼國緣一說, 但他還是坐在小石頭上,因為他之前亂動被呵斥了, 被兄長命令坐在這裡。
嚴勝忙碌的手一頓, 嘆了口氣, 回過頭:“我可以自己來, 緣一你好好休息。”
他說著,抬頭便看到有瑩綠色翅膀的小精靈在他身後飄停。
這隻小精靈在他們剛剛對戰野熊時突然出現, 然後輕盈地飛到了他們身邊, 在他驚訝的眼神中為受了些傷的緣一治療了手臂的一塊劃傷。
之後,它又圍繞他轉幾圈, 就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不離開了。小小的透明翅膀撲閃撲閃的,看起來很像夜晚的螢火蟲。
“這是甚麼?”在神社見多了奇怪傢伙的繼國嚴勝膽子大很多,他警惕地沒有去觸碰那個小精靈,心底的一個猜測讓他試探地詢問弟弟。
“是…光。”顯然緣一也對它陌生和好奇,歪頭用霧蒙的眼睛盯了一會,才說。
繼國嚴勝點點頭,瞭然。
這是X先生那邊的東西。
他的弟弟緣一,在劍道上不僅天賦異稟,而且眼睛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點在他來到神社,經歷陸生鮟鱇事件後,百思不得其解才跑去問緣一。
「我看到地下,有一團光在動,就像水裡的魚。它游到縫良腳下,張開口。」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霎時,以前感覺不對的堆積讓嚴勝思索出了一瞬靈感。
他詢問了緣一曾說的風鈴變為光的緣由。
「就是變回了光,原本在內臟各處,撒出來了,就變成了X先生。」
嚴勝想,或許是緣一把靈魂當成了光。他盯著弟弟那雙總是呆愣愣霧濛濛的眼睛看了很久,記住了他額頭的斑紋的紋路,第一次感覺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到令他發冷。
第一次感覺,神明偏心到橫了深深一道溝壑在他追趕弟弟的路上。
是的…他這些天如此努力,就是為了追趕上每日陪他練劍卻總是表現輕輕鬆鬆的弟弟。
「兄長…?」
察覺到那卑劣的嫉妒再次回到他的心尖,他匆匆忙忙結束對話,落荒而逃地出門,漫無目的地在夜間跑步,任由冷風吹醒他的腦袋。
也就是那時養成夜間出來看月亮的習慣,然後碰到了同樣看月亮的X先生。
那晚的月華真的很美,安靜撫平他逐漸焦躁的內心。
……不說這些了。
現在他和緣一在這片森林,獨自,要時刻保持警惕。
沒錯,X先生並沒有進來。那位時而溫柔時而活潑的妖精大人在走進森林的前一刻便停下來,對他們宣佈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我們來一場試煉吧!”
然後便給他們一人發了一把武器。
他手中得到的是一把武士刀,嚴勝看來看去都感覺這把很像風鈴小姐手中那把;緣一得到的卻是帶血的斧頭。
“決死之心。”男性指了指武士刀,“伐木者。”又指了指斧頭,微笑,“加油哦。”
“那您呢?”嚴勝有些呆愣。
X伸出手指,抬起,指向遠方,那是森林的另一側,“我在終點等你們。”
妖精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彎腰,臉蛋貼在了孩子的臉龐上。
繼國嚴勝:“!!!”
“加油加油加油!”祂幹勁滿滿地鼓勵道,然後又蹭了蹭,“嚴勝君?”
繼國嚴勝磕巴一下,“好、好的!”
繼國緣一看著兄長和妖精貼貼,然後一轉眼就被妖精那雙漂亮純粹的金瞳捕捉到。
後者露出了一個爽朗的微笑。
一個跨步來到他面前,彎腰,貼——
“加油加油加油!緣一君。”然後按照剛剛的流程再來了一遍。
火焰斑紋的孩子眨眨眼,慢吞吞地點頭。
然後兩個孩子就進入了森林。
然後在短暫的前行中遇到了一頭覓食的熊。
然後,緣一為了保護他,一斧頭斬下了熊的頭顱,但因為森林地形太雜亂被血噴了一臉後還在草地滾了一圈。
變成了現在髒髒的樣子。
“衣服的話沒辦法整理了,秋葵小姐準備的物品全在X先生那裡,”嚴勝嘆氣,“我們先穿過森林再說,緣一,現在感覺怎麼樣?”
緣一點點頭,“兄長,我沒問題。”
孩子站起身,提起剛剛放下的斧頭,斧頭本身很巨大,然而他提起斧頭卻不費力,原本塗滿不知名血跡的斧刃此刻被熊血覆蓋。
繼國嚴勝目光短暫停留在這柄名為「伐木者」的斧頭上,恍惚間覺得它並不是用來伐木,而是……“人類”。
這是一把“砍伐”人類的巨斧。
然而在穿著紅衣的孩子手中,那柄斧頭卻又失去了恍然的煞性,變成了古樸的平平無奇的樣子。
他心中不由閃過一個疑惑——緣一,是為甚麼知道斧頭怎麼用的?
斧頭,作為尋常砍柴的工具,即便沒用過的人在也知道該怎麼用。嚴勝自然不會質疑這個,而是緣一剛剛明明是用了一種特殊的技巧。
普通人用武士刀可與武士用刀大不相同。
緣一在繼國家不可能接觸到斧頭,父親也不會讓他的孩子去接觸這種粗笨的武器,更別說請專門的流派師傅了。
“兄長大人?”
“嗯,走吧。”
嚴勝猶豫了一會,決定再看看,或許只是他想錯了,緣一本就在劍道有天賦,說不定只是無師自通使用其他武器。
這樣,他也沒必要再去自討沒趣地問。
兩個孩子外帶一隻綠色小精靈再次上路。
森林的蠅蟲是很多的,現在又是春季入夏,溫度回暖,路邊又出現了很多的灌木叢,小蟲們聚集在灌木叢中,聞見新鮮血肉的味道便過來參一下子。
繼國嚴勝做不出那刀砍飛蟲這種事,只能用抬手袖子捂住口鼻,儘量避免裸露面板;旁邊是有規律的啪啪聲,是緣一大開大合地打蚊子,一打一片的那種。
拍完自己的,又噠噠跑過來拍他的,突然出現的小手在自己面前迅速閉上,發出啪的脆響,繼國嚴勝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眼就是弟弟小手中滿滿的蟲子屍體。
嚴勝差點沒繃住露出嫌棄的表情,最後千辛萬苦維持了面癱的表情。
“緣一……”
“是,兄長大人。”
“不用管我,我們快點離開這裡……不,你先擦擦手。”
兩人快步離開,然而卻沒看到身後的小精靈越來越暴動的振翅。
直到他們來到了一處地面全是蜘蛛的區域,細小的無數蜘蛛在樹木之間爬動,天空都變得陰沉昏暗。
繼國嚴勝擔心突然下雨,抬頭向上看,“怎麼回事,難道是變天——”
他看到那隻全身盈綠的精靈突然向他撲過來,張開的嘴巴中竟然全是鋒利的尖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是眩暈,耳鳴,渾身無力。
最後一刻,他好像聽到了緣一撕心裂肺的喊聲,但是霧濛濛地隔了一層膜,讓他又覺得這是幻覺。
痛苦持續侵蝕他的大腦,讓他忍不住捶打自己的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脫力,彷彿他的身體不再是他的。
“……!”
等他從這無力的痛苦中掙脫出來時,猛的睜開眼睛,就看到緣一正跪在他身邊“兄長、兄長”地叫他,眼睛睜地很大,眼瞳還在顫抖。
這讓嚴勝愣了一愣,第一反應是緣一竟然也會有情緒這樣大的時候。
第二反應就是緣一叫他的這副架勢,就像是他要死了一般。
“……”
“緣一,”嚴勝遲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你是哭了嗎?”
只見那和他長相相似,卻總是像人偶般的孩子,深紅的眼睛一眨不眨,淚水卻像洩洪的洪水般湧落。
“是的…兄長大人。”
他這樣乖乖的承認了,淚水決堤流的更兇了,啪嗒啪嗒落在嚴勝的臉上,這下就算天不下雨他的臉也不能倖免了。
不對勁。
繼國嚴勝感覺自己的腦子還是懵懵的,他皺眉閉上眼睛想緩一下,而他的神之子弟弟卻一點不消停,繼續小聲地兄長兄長的叫著。
嚴勝嘆口氣,摸索著地面撐起身來,拍了拍確定手上不會太髒,然後把哭泣的弟弟抱在懷中,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怎麼了,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剛剛……”
嚴勝回想著,他記憶中最後的畫面就是畫風突變的小精靈,隨後便是現在,腦袋不知為何又疼又暈。
“剛剛兄長大人死了。”緣一在他懷中小聲說,還在抽噎。
嚴勝頭更疼了,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偏偏說一個大活人死了。
他不就是突然出事,暈倒……?
這是哪?
嚴勝突然覺得面前的場景很眼熟。
森林大多是重複的,樹木,草,碎枝杈,走進去便眼花繚亂記不住路。但這裡不一樣,嚴勝能記得清清楚楚,這裡分明是森林的啟始,他們和X先生分別的地方。
他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給雙子整點月計祖傳玩法
你猜為啥主管笑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