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村莊密話
“我們鬼殺隊拼死殺鬼保護你們,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們?!!”
“山神大人會保佑我們。”
“可是你們怎麼能把我們拿去祭祀?!”
“因為山神大人需要祭品。”
“你——!”
X和速水慶介繞了個圈來到那個用於休息養傷的小木屋前,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裡面中氣十足的年輕人和聲音麻木的女性在交替說話。
其他鬼殺隊有的對此憤憤不平,有的則是眼不見心不煩地躺在一旁默不作聲。
而負責照顧傷員的村民則是沒甚麼情緒地給所有人發放從村莊外面摘來的草藥。
“真熱鬧。還能吵架真是太好了。”X面帶微笑,推開了木門,吱呀的聲響將屋中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
“啊?甚麼…你是?”
聽聲音明顯是剛剛在吵架的那個鬼殺隊成員原本半靠在床頭,此刻轉頭疑惑地看過來,他的臉上還捆著滲血的繃帶,左眼眶處不停有血液流出。
為了不讓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同伴們因為衝撞妖怪大人再遭點報應,X身後的速水慶介急忙上前介紹:“這位是——”
他一愣,突然發現自己還沒問過青年的名字。
他僵硬地、尷尬地轉頭,硬著頭皮,“大人…請、請問……”
“X哦。”
“阿艾……克……呃……”
“艾依——克——斯——”
“艾依克斯…?”
翠衣金瞳的青年笑眯眯,“對對,就是這樣。啊,速水君終於想起來問我名字了呢,我還在想我要在你這裡當無名氏多久才能擁有姓名呢?”
“呃呃……”正直的武士羞愧地低下頭,“十分抱歉,艾依克斯大人。”
目睹了一場姓名教學的各位鬼殺隊面面相覷,看速水這位同伴這般態度,在加上他們醒來時速水說過的話,那個吵架吵的最兇的鬼殺隊成員反而率先強撐著想下床。
“您就是速水先生說過,願意出手相助的妖怪大人吧!真的是非常感謝您…呃、嘶——”
然而,因為傷勢過重,他失敗了,不得不扶著牆壁大喘氣,眼眶處的紅布似乎都更加鮮豔了。
“啊~可以了,我救你們可不是想看傷員給我行禮?好好養著吧。”X制止了對方想要再試一次的動作,同時也制止了其他鬼殺隊反應過來紛紛想要掙扎的動作。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救你們還真不是善心大發,而是某種責任。”
這是甚麼意思?
眾人心存疑問,卻不敢事事都問。
X將注意力多盯了那個受傷流血的眼眶一會,“眼睛那裡可要好好上藥,不然真瞎了可就糟糕了。”
“啊,是。多謝您關心……”對方沒想到作為高傲妖怪的青年竟然會除了人命之外,還會關心人眼傷勢這點小問題。
“嗯,對,就應該這樣,謹遵醫囑哦。村民給你們用的藥沒問題,可以用哦。”
這個村莊附近的那座刻意建立祭壇的山,在X那為數不多對這片小島的全域性地圖記憶中,在大概兩百年前時還是一片光禿禿的小山呢。
那鬱鬱蔥蔥的山中植株,是被人為種植的,其中甚至有大半部分是擁有藥用價值。就這樣,山上植株的佈局都還呈現出了極高的觀賞價值。
誰啊這麼熱愛大自然。
如果他見到一定要和這位交朋友。
多麼會經營環境啊,看著就令人舒心。
“感謝您的提醒。”這位看著像鬼殺隊領頭的獨眼青年再次感激,這句話解決了現在大部分鬼殺隊成員不肯用藥的警惕困境。
“那麼,艾依克斯大人,您來此處是想和我們交代甚麼嗎?”他看出了X像是有目的而來的,便主動詢問。
“是這樣的。因為某些特殊原因,”X指了指負責為鬼殺隊成員提供藥物和醫療的村民,“我現在算是他們的,嗯,山神。”
“但是我沒辦法一直管著他們。”擁有著尖尖耳朵的優雅精靈微微笑,“所以我想,讓鬼殺隊和他們合作,怎麼樣?”
“怎麼可能!”
一個明顯年輕氣盛地鬼殺隊成員大聲反駁。
“他們想這樣害我們!”
有同伴拉住了他,讓他不要在救命恩人面前如此失禮。
明顯,獨眼青年也不是很能認同的樣子,“大人,並不是我們不想保護他們。”
他知道很多地方都有用活人向神明祭祀的活動,這些也的確能後祈求得到他們想要的。
可是,將拼死保護他們的鬼殺隊劍士迷暈拿去祭祀,為的是祈求神明讓他們免受食人鬼的侵擾。
多麼……可笑啊。
他們這種行為,讓鬼殺隊成員拼死拼活與食人鬼戰鬥看起來像個笑話!
這要是多大的屈辱啊!
現在卻要他們去保護這群愚昧的村民?
“我很抱歉,大人。我們無法再繼續保護他們。”獨眼青年閉眼想起這事先的種種,緩緩深呼一口氣,帶著對X的敬意與對村民的嫌惡,拒絕這個提議。
“唔……這樣啊。”
青年用悠長的聲音思索著。
他掃過所有義憤填膺的鬼殺隊成員的臉,又落到低著頭不說話的村民們。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他問。
“今川薫,大人。”
“好吧,今川君。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點小小的矛盾。”
妖怪平靜地說,在今川薰想再開口說甚麼時,那雙金眸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包容與攝人,既不過於嚴厲,卻也不容人反抗,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在祭壇那裡,殺了他們十一人,你知道嗎?”
聽到祭壇一事,原本精神恍惚到對外事不怎麼注意的村民身體晃了晃。
今川薰遲疑:“是。速水先生簡單提了一些。”
X微笑:“你覺得我是在無差別殺人?還是隻是用來威懾其他人而殺雞儆猴?”
眼眶滲血的青年皺著眉思索,隨後他試探地與妖怪大人對視。
“是因為……您殺的是,祭祀活動的主謀?”
“不錯。”青年露出讚許的神色,“那十一個人是殺性最重、也是喪失人性最多的,幾乎扭曲了全部的自我。變成了被「活著」這一慾望驅使的行屍走肉。”
“然而,其他人卻也只是麻木。他們是幫兇,身負隨波逐流之罪,就讓他們去做懺悔贖罪之事。這裡還有孩子,你覺得呢?”
青年的聲音如泉泉流水,而在場鬼殺隊成員則大多心底善良,他們只是希望滅殺惡鬼,讓世人不再受惡鬼襲擊之苦、親友離散之痛。
如此。
這滔天的矛盾竟是降低到了可以磨合的程度。
見情況差不多了,妖怪青年又笑起來,示意了一下外面:
“況且,我可不是讓你們單方面保護他們。我說的是——合作。”
*
這座村莊附近的草木,隨手抓一把基本上都有藥用價值。
可是大多難辨,難用,難試。外人要用,都要鼓足勇氣做好自己傷情惡化的準備,說不準用的差錯,就一命嗚呼了。
這座村莊的村民卻不一樣,他們個個手上都有祖傳的醫方,對山上的草木基本上都認識。
這是一處天生的醫學村莊。
要不是惡鬼對大多數藥免疫,除了紫藤花之外甚麼都沒用,而這片村莊又沒有紫藤花這種植物,說不定這裡就沒山神甚麼事了。
“沒有就種啊?你們這裡這麼多花草都活下來了,為甚麼不種紫藤花?”一名鬼殺隊成員納悶地問。
新任命出來的臨時村長是一個年輕的少年,老村長的兒子,是老來子,因此體弱多病。在此之前一直待在家中,直到如今變故突生才被其他村民請出來鎮場子。
或許是保護地太好了,他一直對父親採用活祭這件事不贊同。聽到老村長死亡的訊息,他既心痛悲傷,又為老村長不再害人有一種輕鬆的解脫感。
這個滿臉病容的少年咳嗽幾聲,最後嘆息地搖搖頭:“我們試過。可是紫藤花根本在這裡種不出來,即便是從其他地方移植過來成株,也會迅速枯萎下去。”
鬼殺隊成員:“聽起來很邪異……”
“我不信邪,就秘密拜託行商的叔叔帶會一株長勢良好的紫藤花種在這裡,然而,那正盛的紫藤花,在三息之間變成枯萎的乾花。就像詛咒一般……哈,從那時起,我就明白父親為甚麼放棄地如此徹底。”
“也終於明白當初父親為甚麼要聯合村中眾位長老,決定向一直以來尊奉的蛇神祈求庇護。”
今川薰:“所以,你們就開始騙外人去當祭品?”
“……”少年沉默地搖搖頭。
“怎麼不是!”一個脾氣暴躁的大聲嚷嚷,“你們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少年嘴唇顫抖,他的聲音也顫抖,“第一次的祭品,是,是我的姐姐……”
脾氣暴躁的人說不出話了。
“父親,他,他作為村長,要以身作則…呼…咳咳咳、呃……”似乎因為情緒原因,少年突然咳嗽起來,咳的撕心裂肺,一旁照顧他的女性村民想要給他喂點水,卻被他拒絕了。
“我沒事,松阿姨。”少年搖搖頭,將茶水推了回去,“所以,父親要從我和姐姐中,挑出一個孩子作為祭品。如果成功了,就說明這個方法可行……我們不用再受、惡鬼、侵襲……之苦……”
講到最後,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明顯感受到少年講話的艱難。
這個自小體弱多病的孩子,在極力地咬住牙關,試圖不要在滿屋的大人面前露出甚麼失禮的痛苦。
然而,他瘦弱的身軀卻止不住的顫,讓人擔心他的骨架是否即將潰散。
“本來是……本應該是……我去的……”
他終究沒忍住,哽咽帶著溼氣的尾部在顫動的睫羽打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