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我帶傘了,分你一半呀……
李巍也上前了一步, 說:“我們班夏同學下臺時不小心扭了腳,顧景驍是怕她摔倒,才扶了一把。”
趙素可也說:“我也在場, 並沒有看到甚麼掉褲子, 同學不要造謠哦。”
她的語氣同樣平鋪直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秦曉靈也跟著說:“誰再敢造謠,有本事來我跟前說, 看我不撕……”
她還沒說完, 就被趙素可拽住了胳膊,趙素可衝她搖搖頭,剩下的狠話她只得咽回了肚子裡。
那兩個女生被他們的陣仗嚇到了, 眼神躲閃著, 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不是造謠,我……我們就瞎猜一下, 不好意思啊!”
“沒事。”顧景驍輕輕頷首, 語氣沒甚麼起伏,“以後講話注意些就好, 別給別人添麻煩。”
說完, 他沒再看那兩個女生, 側身看向夏童, 目光在她發白的臉頰上頓了頓, 聲音放輕了些:“走吧,回教室。”
趙素可也說:“別理他們。”
夏童愣了愣,看著他們關心的目光,心裡那股慌亂被一股暖意取代,攥緊的手指也悄悄鬆開了些,夏童跟著他們的腳步, 朝教學樓走去。
周圍的議論聲還在斷斷續續,都在討伐那個惡劣的同學,但已經沒人再明目張膽地往他們這邊看,更沒人再提起剛才的猜測。
回到教室時,剛落座就有個女生探過身子,聲音帶著點八卦的意味,“童童,剛才聽人說有人舞蹈服被剪了,不會是你吧?怎麼樣?褲子沒掉吧?”
夏童指尖剛碰到桌沿,還沒來得及應聲,身旁的秦曉靈已經先炸了毛。她“啪”地拍下筆,眉梢豎了起來:“別的班人瞎猜也就算了,咱們自己班同學,怎麼還跟著湊這種熱鬧?”
那女生被她陡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臉上的好奇僵住,訕訕地往後縮了縮:“我、我沒別的意思啊,就是隨口問問……”
“隨口問問也得分場合、分事情吧?”秦曉靈還想再說,夏童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心底那點因流言而起的惶惶然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篤定。
她抬眼看向眾人,目光平靜卻清晰,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都聽清:“確實是我的舞蹈服。”
教室裡瞬間靜了靜,連翻書的聲音都輕了些。夏童頓了頓,繼續說:“好在舞蹈褲質量紮實,才沒耽誤表演。只是挺可惜的,那套衣服是曉靈的堂姐特意準備的,卻被人剪壞了。”
她語氣裡沒有怨懟,只有惋惜,“衣服當時就放在桌鬥裡,不知道是誰做的,如果大家有看到甚麼,或者知道甚麼線索,麻煩告訴我一聲,謝謝大家了。”
沒有羞愧,沒有尷尬,甚至沒有刻意隱瞞,她這般坦蕩,反倒讓那些暗自揣測的好奇,像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癟了下去。
剛才問話的女生臉上掠過一絲愧疚,低下頭不再作聲,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也漸漸消失了。
秦曉靈還有些驚訝,“哎,你怎麼承認了?就不怕同學們胡亂議論嗎?”
夏童頓了頓,才回答秦曉靈的問題,“我只是覺得,做錯事的不是我,真正應該害怕的是對舞蹈服動手腳的人,我沒必要遮遮掩掩,對不起啊,剛剛你們還替我遮掩,我自己卻坦白了。”
李巍也轉過了身,“道甚麼歉,我們替你說話,是怕你尷尬。”
趙素可也附和,“就是,只要你坦坦蕩蕩,尷尬的就是別人。”說著還豎起了拇指,“不愧是我同桌,好樣的。”
下課時,馬妙珍還特意跑來慰問了她一下,“童童,你的舞蹈服真的被剪了?你沒事吧?你們跳舞時,我在後臺,你們下來時,我又上臺主持去了,完全沒留意到你。”
夏童搖搖頭,“沒,幸虧舞蹈服質量不錯,跳舞時沒裂開。”
馬妙珍鬆口氣,“幸虧幸虧,沒事就好,對了,我大後天生日,下午放學你們幾個都別去食堂了哈,我在學校新開的那家川菜館訂好了位置,到時你們直接過去,班長、曉靈,李巍,別讓我一個個請,你們幾個一起過去哈。”
夏童記得她的生日,同等價位的禮物都給她準備好了,上週剛買的。
秦曉靈爽快地應了下來,“沒問題。”
等她走後,才搓了搓臉,“沒想到,她還會邀請我,我都沒給她準備禮物,不知道送甚麼好。”
班長說:“晚上放學去精品店看看吧。”
學校附近的精品店十點才關門,能轉一會兒,秦曉靈點頭,“那放學一起逛逛唄,童童你買好了嗎?”
夏童點頭,“給她選了一個遮陽帽。”
秦曉靈噗嗤笑了,“你倒是會選,她送你遮陽傘,你送她遮陽帽,不過天確實熱起來了,我也得買個遮陽帽了。”
南城的天氣十分多變,上一秒還晴空萬里,風裡還裹著操場塑膠跑道的溫熱氣息,下一秒,陽光便隱在了雲層中。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在窗玻璃上,噼啪聲瞬間蓋過了教室裡的翻書聲。
雨一直下到晚上,雖然轉小了些,卻一直沒停,秦曉靈哀嚎了一聲,“還下,這是想下多久?”
夏童和趙素可都有帶傘的習慣,完全不擔心,趙素可還瞥她一眼,“前幾天就提醒你在桌鬥裡放把傘,讓你不長記性。”
南城時不時有雨,不過一般都下不了太久。這次直到晚上,都沒停。
秦曉靈唉聲嘆氣,第二節晚自習下課時,拉著夏童下了樓,“走走走,陪我看看,超市有沒有傘。有的話,就買一個。”
馬妙珍也沒帶傘,她家條件不錯,每次下雨爸爸都會讓司機來接她,她完全沒這個困擾。
為了和顧景驍搭上話,還是問了一下他和方和謙,“顧景驍,方和謙你們帶傘沒?”
顧景驍正在刷數學,聽到這話,頭都沒抬,只淡淡回了一個字,“沒。”
方和謙也搖頭,他一直過得很糙,顯然沒將這點雨放心上,“下得又不大,用不著打傘,一會兒就到家了。”
馬妙珍盯著顧景驍的側臉看了眼,有些沮喪,她也曾試影象夏童一樣,不怎麼和他搭話,只希望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可一旦她不主動,他們之間就完全沒了交集。
馬妙珍有些煎熬,她抬頭瞄了眼,夏童的位置,她出去了,還沒回來,糾結再三,馬妙珍還是拿著試卷,搬著凳子,朝他們走了過去。
她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離顧景驍不算遠,她直接將凳子放在了顧景驍身側,笑著看他,“學霸,既然沒傘借給我,幫我講一道題,總可以吧?”
她將試卷放到了顧景驍書桌上,伸手指了指,“就最後這道數學,真的有些難。”
顧景驍沒說甚麼,拿過試卷掃了一眼,又拿出一張草稿紙,直接刷刷刷寫了起來,他將解題方式寫在了草稿本上,寫完遞給了她,仍舊沒說話。
馬妙珍有些無語,搞不懂他怎麼這麼不解風情。難道她真這麼差嗎?
她也是大美女好不?她哼笑一聲,看向方和謙,說:“你們男生都這麼難搞嗎?”
方和謙被她問得莫名其妙,“甚麼?”
馬妙珍嘆口氣,有點興致缺缺的樣子,“沒甚麼,夏童前幾天教我怎麼追人,甚麼努力培養共同話題,時不時請他幫個忙,原來都是假的。”
顧景驍拿筆的手一頓。
方和謙樂了,“夏童還教你怎麼追人?她有經驗嗎?不是,你倆的關係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馬妙珍喜歡顧景驍的事,不算秘密,班裡的女生但凡眼不瞎,都知道。
連方和謙這個遲鈍的,都看了出來,還隱晦地勸過她,放棄過。
馬妙珍瞪他一眼,“傻樂甚麼,她比你厲害多了,我們早就是朋友了,懶得理你們這些臭男人。”
說完,悻悻搬著凳子離開了。
外面的雨水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顧景驍忽然丟下了筆,起身出了教室,一下雨,走廊上站著的人也寥寥無幾。
顧景驍修長的指尖搭在了欄杆上,微風裹著雨水,往他身上送,指尖一下溼了,香樟的氣息混著雨味,瀰漫在鼻尖。
他垂眸望著教學樓下的空地。
遠遠的就瞧見了她的身影,朦朧夜色下,她撐著一把傘,努力罩著她和秦曉靈,傘被吹得歪了歪,她巴掌大的小臉全露了出來。
隱約能聽見她們小聲的談笑,混著雨打樹葉的沙沙聲,像一首安靜的曲子。
秦曉靈這會兒更萎靡了,正和夏童抱怨著,“哎,好歹給我留一個呀,竟然全被搶光了,看來只能讓家長來接了,我媽肯定又要說我粗心。”
夏童給她出主意,“可以蹭我們的傘出校門,打個車回,讓阿姨到門口接你就行。或者,你和班長一起回,她家不是比你家近?你把她送到家,最多也就十分鐘,再打她的傘回去,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秦曉靈這才高興起來,戳了戳夏童,“你這腦子也太好使了。”
夏童皺了皺鼻子,“你也能想出來好麼,你就是懶得動腦。”
秦曉靈笑著捏她的臉,“好呀,敢說我懶,看我的無敵捏捏樂。”
夏童一偏腦袋,舉著傘就跑,笑聲混著雨聲漫上來,積水裡映著晃動的傘影,連沉悶的雨天都變得鮮活起來。
離樓道還有十幾米,她一溜煙跑進了樓道,衝秦曉靈扮鬼臉。
秦曉靈摩拳擦掌地追了上來。
夏童一收傘,拔腿就開始上樓梯,兩人開展了你追我逃的鬧劇,夏童跑得比秦曉靈要快一些,率先衝到了二樓,瞥見顧景驍時,她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顧景驍偏頭朝她看了過來,他眼神淡淡的,周身都透著一股疏離。
夏童心中莫名慌了一下,衝他笑了笑,“Hi~ ”
顧景驍偏過了頭,沒吭聲。
夏童一怔,心頭不自覺蔓延上一股不安來,正想湊過去,說句甚麼,秦曉靈衝到了二樓,伸手就去撓她,“好呀你,還不是被我逮到了。”
夏童沒忍住咯咯笑了兩聲,她笑得小臉紅撲撲的,舉手投降,“好啦好啦,我投降。”
秦曉靈滿意一笑,這才饒了她。
夏童又朝顧景驍看了過去,他已經轉過身,回了教室,背影都好似透著一抹冷漠。
夏童心裡莫名有些慌慌的,總覺得好像哪裡惹他不高興了。
剩下的一節晚自習,夏童刷題速度都慢了下來,腦海中總是閃過顧景驍那淡漠的一眼。
真是哪裡惹他不高興了嗎?還是他單純地心情不好?
放學鈴響起時,夏童忍不住又用她的小鏡子瞥了他一眼,顧景驍已經站了起來,她將試卷疊好,忙塞到了兜裡,拿著傘趕忙出了教室,只來得及跟班長她們道了聲別,“我先走了。”
轉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已經走出了教室。
夏童剛要去追,班裡一個叫賀信冉的女生也走了出來,開心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說:“童童你帶傘了?太好了,可以送送我嗎?送到公交站就好。”
公交站離學校門口只有三百米,並不遠。
都是同學,夏童哪裡好拒絕,她爽快地應了下來,“當然可以。”
再往前看時,顧景驍的身影,已經隨著人群下了樓,她有些失望,只能暗暗著急。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往下滴,路燈亮起暖黃的光,把雨絲照成無數條發光的銀線。
地上的小水坑,積滿了水,同學走得很小心,夏童心裡著急,也不好走太快,將同學送到公交站後,夏童才鬆口氣。
她舉著傘,四處搜尋,學校附近並沒有他的身影,她踩著石板,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一百米,二百米,仍舊沒看到他的身影。
她不由加快了步伐,小白鞋踩到了水坑,濺起的水珠弄髒了褲腿,她渾不在意,只急急趕路,一直往前追了三四百米,都沒瞧見顧景驍的身影。
正沮喪著,身旁的便利店被推開了,少年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鼻樑的輪廓被光影勾勒得愈發利落。
是顧景驍,他沒背書包,手裡也沒拎任何東西,顯然是去便利店買傘。
夏童眼睛亮了一瞬,喊了他一聲,“顧景驍!”她聲音都透著一絲忐忑,“我帶傘了,分你一半呀。”
顧景驍掀眸朝她掃了過來,淡淡說了一句,“不必。”
QQ日誌,
他像深夜裡的一盞暖燈,會靜靜亮起,為她照亮腳下的路,也像天邊一輪月,永遠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