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賬冊玄機
京城表面在諸葛慧的強力彈壓下維持著平靜,但水面下的暗流愈發湍急。王珩稱病不朝已近月餘,其府邸門前車馬日漸稀少,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然而,沈度暗中布控的回報卻顯示,王府後門夜半時分,常有黑影悄然出入,通往幾位關鍵將領及戶部、工部要員府邸的小巷,也時有可疑人物活動。
與此同時,文思閣內燭火常明。諸葛慧以編纂《武經備要》、考據歷代邊貿得失為名,調閱了大量陳年檔案。她將目標重點放在了王珩擔任戶部尚書及入閣輔政的十餘年間,所有經手或可施加影響的軍需排程、邊關互市、大型工程賬目上。浩如煙海的卷宗堆積如山,她與幾位精挑細選、背景清白且擅長數算的“文思閣校書”,埋頭於故紙堆中,逐行核對,尋找任何可能的異常。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日深夜,一位年輕校書在核對一份十五年前、關於北境某處軍鎮城牆修繕的賬目時,發現了一處蹊蹺:賬冊記載採購的青磚數量,與同期該地官窯上報的產出、以及另一份運輸記錄,存在一個不大不小的缺口。缺口數量看似不起眼,但若以當時物價折算,亦是一筆不小的銀錢。
“娘娘,您看此處。”校書將幾份關聯卷宗呈上。
諸葛慧接過,映著燈光仔細比對。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那小小的缺口上,而是順著這條線,翻查了此後數年間,該軍鎮及周邊數處關隘的修繕、軍械補充記錄。一個模糊的規律漸漸浮現——凡涉及向特定幾家皇商(其中一家,正與那溺斃的胡郎中有所關聯)採購的物資,其賬目往往做得滴水不漏,但若與地方產出、其他衙門記錄交叉比對,總能發現些微的、難以察覺的“損耗”或“溢價”,且這些皇商,多多少少都與王珩的門生故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積少成多,集腋成裘……”諸葛慧低聲自語,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這不是一時貪墨,而是長達十餘年、跨越多個領域、編織精巧的吸血網路!所涉金額,恐怕已是一個天文數字。而其中一部分“損耗”的軍資,是否就化作了北狄人手中的利刃?
她立刻召來沈度,將發現告知。“沈大人,重點查這幾家皇商,尤其是與胡郎中、與工部那位侍郎往來密切的。查他們這些年的生意往來,銀錢流向,尤其是大額、去向不明的款項。還有,他們與北境,甚至與狄人控制區的商隊,有無間接或直接的聯絡。”
沈度精神大振:“娘娘英明!有了這個方向,順藤摸瓜,或許能摸到更大的一條魚!臣立刻去辦。”
然而,就在調查似乎取得突破之際,一個壞訊息從宮中傳來:崔太后因連日憂心皇帝、操持宮務,感染風寒,竟一病不起,病勢頗為沉重。
諸葛慧心下一沉。太后是她穩定後宮、壓制宗室的重要依仗。太后病倒,那些蠢蠢欲動之人,恐怕會更加按捺不住。
她一面親自侍奉太后湯藥,一面嚴令加強宮中戒備,尤其是自己與文思閣的安保。同時,她做了一件看似突兀的事——以“為太后祈福、穩定國本”為由,奏請將幾位年幼的皇子(宗室子弟)接入宮中,由她親自看顧教導數日。
此舉用意深遠。一來,將可能被利用的“皇嗣”人選置於自己眼皮底下,防患於未然;二來,彰顯自己“國母”職責,佔據道德制高點;三來,也是對某些人的無聲警告:休想打皇室血脈的主意。
果然,此舉在宗室中引起不少議論,但於情於理,皇后所為無可指摘。王珩府中依舊沉寂,但沈度密報,其子近日與幾位掌兵的將領“詩酒唱和”頗為頻繁。
暴風雨前的寧靜,愈發令人窒息。諸葛慧知道,對方也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或許就是太后病重、前線噩耗再次傳來的時候。她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足以一擊致命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