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工坊 ·水車圖
月色如水,灑落在宮廷寂靜的巷道。
諸葛慧稟明太后,以“翻閱古籍需僻靜處”為由,獲准使用宮中一處閒置的舊工坊。此地堆滿前朝遺留的各類工具和材料,正是她所需。
夜深人靜,她屏退侍從,獨自進入工坊。目標明確,開始搜尋可用的齒輪、軸承、木料。她根據白日所閱水利書籍,以及推演的北方地理氣候,開始繪製一種新型高轉筒車的草圖。此車需適應北方風力、水力特點,提水效率需遠高於現有農具。
她專注於筆下線條,未察覺工坊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
李天驪處理完漕運的緊急政務,心緒難平,信步宮中,鬼使神差地走到這偏僻工坊外。見內有燈火,便走了進來。
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月光與燈燭交織,諸葛慧挽著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正對著鋪在舊木案上的圖紙凝神思考。幾縷髮絲垂落頰邊,她也渾然不覺。地上已有一些初步打磨的木製構件。此時的她,不再是朝堂上冷靜獻策的皇后,也不是太后宮中溫婉得體的新婦,更像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工匠,專注,甚至帶著一種純粹的熱忱。
李天驪沒有驚動她,靜靜站在陰影處看了許久。他看到她時而蹙眉,時而展顏,指尖沾了墨汁也顧不上擦。這樣的她,與他印象中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
終於,諸葛慧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一抬頭,猛地看到門口的身影,嚇了一跳。
“陛下?”她連忙起身。
“朕路過,見有光,便進來看看。”李天驪走近,目光落在圖紙上,“這是何物?”
“是妾身設想的一種高轉筒車,或許可用於北方乾旱之地,助力灌溉。”諸葛慧解釋道,並將圖紙原理簡要說明。
李天驪仔細聽著,眼中光芒越來越盛。他是見過民生多艱的皇帝,深知農具改進對百姓意味著甚麼。諸葛慧的設計,不僅巧妙,更切中實際需要。
“此物若成,功在千秋。”他讚歎道,看向諸葛慧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賞,“皇后真乃朕之瑰寶。”
這一聲讚歎,發自肺腑。
諸葛慧微微低頭:“陛下過獎,妾身只是盡己所能。”
李天驪拿起一塊她打磨好的構件,觸手光滑精準:“朕明日便下旨,將京郊皇莊劃出一處,供你試驗此車。需要甚麼匠人、物料,儘管開口。”
“謝陛下!”諸葛慧眼中露出欣喜。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露出如此真切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
李天驪看著她的笑容,微微一怔。
這一刻,工坊內燈火朦朧,兩人因一幅利國利民的水車圖,距離似乎拉近了許多。那紙冰冷的契約之下,某種基於共同理想和彼此欣賞的情感,正在悄然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