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她眼中無任何躲閃,很是決絕。
蕭徹眸光一滯,箍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下收緊,眼中能迸出火焰,勒得柔兮幾欲喘不過氣,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說到底,還是因為顧時章,是不是?!”
柔兮本能地再度掙扎了一下,視線沒離開他,毫不示弱。
“我不是為了誰,我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
“對!”
蕭徹眸色更沉,五指收緊,似要將那段纖腰生生勒斷,狠狠逼視著她:
“朕給你名分,給你寵愛,給你殊榮,對你無處不偏愛,你說你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走!不惜違抗皇權!不惜欺君犯上!不惜拿命來賭!蘇柔兮,朕便那般讓你厭惡?厭惡到你寧可赴死,也要從朕的身邊逃開?!是不是?!”
柔兮聽罷,突然別過了頭去,不想再看他的眼睛
蕭徹逼問,聲音愈發低沉,暴躁,沙啞,咬緊牙關:“說!”
柔兮不再說話。
蕭徹並未相饒,一定要她說:“說!”
柔兮心裡沒有厭惡他。
她甚至偷偷地生下了他的骨肉。
所以,她回答不了他的話。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回答不了,或許她張口再說一句“是”也沒甚麼。
她原本很怕死,可如今連生死都敢賭,也不怕甚麼了。
但卻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話,更說不出違心的話。
這時,空中突然烏雲密佈,原本火辣辣的太陽轉瞬就被遮擋了上,還不到黃昏,轉眼四下暗得像即將入夜。
“轟隆隆——”
空中閃電伴隨著雷鳴驟然打響,沒給人甚麼反應的機會,豆大的雨點隨之密密麻麻地掉落。
雨水頗涼,比適才的湖水涼了幾分,柔兮本能地打了個激靈,眼神飄忽。
接著毫無防備,她突然感覺雙腳離地,卻是被那男人抱了起來。
“放開我!!”
柔兮再度本能地驚呼、掙扎,甚至上了手,推打著他。
不過也只有瞬息,很快她便反應過來,不再動了。
那男人抱著她,快步尋地方避雨。
柔兮也是這時才朝四下小心地掃了幾眼。
倆人在山裡。
此處是甚麼地方柔兮不清楚,但根據適才粗淺的記憶,他們應該是已經到了山的另一頭。蕭徹的人翻山過來,沿著水流方向,順著河流附近尋找,想來最多三日應該就能找到他們。
正這般想著,蕭徹已經將她抱入了最近的一個山洞中,放了下。
閃電雷鳴猶在耳邊,柔兮得了自由,便往旁處躲了躲。
倆人一個站在洞口,一個躲到了一邊。
洞口處僅存的一點亮光,被那男人昂藏的身軀檔了一半,視線更暗了幾分。
蕭徹還在直直地看著她。
柔兮小眼神飄忽,轉來轉去,時而看著別處,時而就算與他對上視線,也會馬上離開。
僵持三息,四下除了雷聲與雨聲沒有任何動靜。
三息之後,那男人猝然抬步,再度朝她而來。
柔兮喘息急促。
他來,她便抵抗,即便是徒勞。
倆人肢體爭執不已,柔兮力氣不濟,最後也打不過他,任由他扯下了她的腰間絲帶,纏綁住了雙手。
蕭徹將她被綁縛的雙手舉過頭頂,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匕首,彈出刀鞘,“咔”地一聲,將那條絲帶用匕首釘在石縫中。
柔兮驚慌不已,盯著他:“你要幹甚麼!”
那男人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又盯了她好一會兒,方才動了腳步。
人竟是冒雨出了山洞。
柔兮驚呼:“蕭徹!”
她一連喊了他兩聲,對方已消失不見,入了雨中。
柔兮使勁兒掙了掙手腕。
但她的腰帶被他釘得極緊,手腕也綁得很緊,柔兮沒力氣掙開。
一刻鐘後,蕭徹回了來。
找來了不少未被雨淋到的幹松針、枯藤皮,敲石取火,點燃了火堆。
洞中沒一會兒便出現了火光,亮了,也暖了起來。
柔兮這才被他放開。
他只道了幾個字:“把衣服脫了。”
柔兮離他頗遠,支支吾吾:“我,我溼著就成……”
蕭徹冷著臉,看向她:“朕讓你把衣服脫了!”
柔兮唇瓣顫了幾下,知曉他是要給她烤衣服。
雖然這麼穿著,她也不舒服,甚至有點冷,也怕自己生病,但倆人現在是甚麼氣氛,她還能在他面前光著?再說,柔兮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的部下少說也得兩日能找來。
兩日能做許多事呢,沒準她就跑了。
但要是一絲不掛了,怎麼尋機會跑。
柔兮正心中想著,但瞧那男人轉過了頭來,斂眉,這次明顯不耐煩了。
“你想朕親自動手,是不是?!”
“不用!”
柔兮立馬答了話,拎起他給她鋪的草墊,到了一塊石頭後邊,揹著他乖乖地把衣服都脫了下來。
脫完之後,她沒喚他,咳了一聲。
蕭徹坐在篝火旁,側頭斜撇,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抿唇,冷著臉,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朝她靠近了去。
柔兮已經把衣物都搭在了那塊石頭上,背身蹲在那。
蕭徹拿走了她的衣物,一件他的衣服被丟過去,正好落在了柔兮的身上。
柔兮嚇了一跳,看清楚後,才反應過來,是他的裡衣。
他裡邊的衣服竟然已經被他的體溫暖幹了。
柔兮馬上扯過來穿了上。
將將穿完,聽蕭徹的聲音響起:“你到這邊來。”
柔兮聽罷,穿衣服的手微微一滯,停頓了下才又接著穿起來。
她當然不想去。但感覺得到,她若真橫了心不動彈,他會過來扯她。
柔兮穿好好,拎著草墊,光著小腳,過了去。
她到了火堆旁,坐下,離著那男人很遠,與他差不多對著,也沒特意往他處看,但餘光也將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敞著懷,只穿了外衣,坐在乾草上,給她烘烤著衣服,首先烤的正是她的小衣。
柔兮只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視線。
蕭徹先開了口:“你到底想要甚麼?你想做皇后?”
柔兮沉默須臾才答話:“我不想。”
蕭徹瞥了她一眼。
柔兮說的是實話,捫心自問,她從未覬覦過皇后之位。
蕭徹的聲音更冷了,柔兮分明能感覺得出來,他將話語,從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咬的更重了。
“你想要甚麼?朕問你,想要甚麼,你能不能聽懂?!”
柔兮見他又怒了,顫著心口,也和他硬碰硬起來。
“我想離開你!我一直都想離開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離開你,我想要甚麼,你看不懂麼?”
蕭徹的內斂、沉穩再度被打破,情緒明顯受到波動,呼吸重了起來,轉過頭,氣急敗壞,盯著她,狠聲:“那我在說甚麼,在做甚麼,蘇柔兮,你便真的一點也看不懂麼?”
柔兮身子輕顫:“你就是想佔有我,得到我,你要我便得給,要我便得心甘情願,便得歡歡喜喜,便得對你感恩戴德……可我憑甚麼?我憑甚麼?我憑甚麼我要將自己的一輩子,囿於一方庭院,等著一個男人不知何時才會踏進來的腳步?憑甚麼我要與旁人共用一個夫君,日日算計著那些爭寵的手段?憑甚麼我要將我的歡喜、我的怨懟、我的一切都系在你一個人身上。而你,連問都不曾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放肆。”
他語聲平淡,在她說完之際,便徐徐地道出了這兩個字。
柔兮聲音已經微微哽咽,繼續了下去:“我要自由……”
“自由……”
他嗤笑一聲,重複。
柔兮把眼淚憋了回去,點頭:“對,我就是要自由,要離開你,要永遠離開你……我就要離開你!”
蕭徹嚥下了那抹輕笑,沉默須臾,再度開了口:“你就對我,一點感情,一點留戀都沒有麼?”
柔兮蹲坐在草墊之上,眼中含淚,鼻子酸楚,眨了眨眼睛,馬上把又湧上來的眼淚再度嚥了下去,沉默,不再答話,亦如適才。
蕭徹沒再像適才一樣逼問,而是語聲平淡地把話接了下去。
“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想,就算我從顧時章手中奪了你,就算你原本不願,就算你一直藏了想跑的心思,就算因為身份地位的懸殊,你一直是在騙我,我對你表現的那麼明顯,你也總該回心轉意,能看出我的心……你究竟是看不出、鐵石心腸、還是你直到現在還在騙我,在保護顧時章?”
直到最後幾個字,他方才變了語聲。
柔兮腦子有些蒙,更是突然之間亂如麻,甚至“嗡嗡”作響,心亂到他部分話語,她竟是根本就沒聽清,沒反應過來。
半晌,她方才道了一句:“你能重說一遍麼,我,我,沒聽清……”
蕭徹,騰然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