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柔兮不知蕭徹懷著甚麼心思,但眼下的結果無疑是她求之不得的。
當夜,她把溫桐月與蘭兒都留在了自己房中,三人抵足夜話,一直聊到深夜。
待得溫桐月與蘭兒都睡著了,柔兮一反常態,竟是失眠起來。
眼下,溫桐月與蘭兒能安然歸來,原是幸事一樁,可溫桐月身懷六甲,身在這深宮之中,便如揣了顆驚雷,不知何時便會炸響。
溫桐月雖並非宮中人,亦不是在宮中有的身孕,算不得穢亂宮闈,但如若她懷孕的訊息洩露,也必然是宮闈穢聞的重罪。
宮廷是皇家禁地,容不得宮外孕婦藏著。
私藏外人匿孕等同於欺君辱宮。
事情一旦洩露,有著先前的教訓,柔兮但覺葉翊姝會弄死她!
醜聞不問緣由,只看結果,這事一旦傳出去,旁人不會管孩子是在宮內還是宮外懷的,只會說她目無宮規,私縱外婦,藏匿有孕女子,宮闈不淨。
蕭徹會不會再保她,她不清楚。
所以,她應該把事情早早地告訴蕭徹?
問題便在此。
柔兮不能信任蕭徹。
在這之前,完全不能,甚至要防著他。
但他今日做了件出乎柔兮意料的事,竟然就這麼把溫桐月與蘭兒放了,讓柔兮有那麼一點點,想信任他一次。
可柔兮輾轉反側,想了很久,還是不敢。
那男人陰晴不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又心狠手辣,柔兮實在是怕他。
和皇家名聲綁在一起,便沒有簡單之事。
柔兮不確定蕭徹會怎麼做?
是會暴怒,覺得她一再欺瞞,還是會幫她?
柔兮不知,完全不知。
溫桐月本就犯了大罪,是她的幫兇,他會不會一怒之下,下狠手?
柔兮都不知。
眼下,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在不暴露溫桐月有孕的前提下,把溫桐月平安地送出宮去。
可溫梧年還在掖庭關著,溫桐月一個孤苦無依的姑娘,沒人照顧,獨自出去又怎麼能行?
柔兮翻了個身,小眉頭緊蹙,越想越不知如何是好。
且不知是她的動靜稍微大了一些,還是溫桐月其實並未睡著,正這時,柔兮聽到了她的喚聲。
“柔兮姐姐……”
柔兮心一驚,馬上又轉了回來。
微弱的亮光下,她看著溫桐月澄瑩純澈的眸子。
溫桐月聲音很小:“柔兮姐姐是因為我的事睡不著麼?”
“沒……”
柔兮下意識答著,很怕她多想,但轉念又覺,否認也無用,事情明擺著,她自己怕是也在擔心此事。
溫桐月道:“我不想拖累柔兮姐姐,只要能出宮我便出宮,至於旁的,柔兮姐姐不用為我擔心,我能活下來。”
柔兮聽著她的話心中不舒服,安慰道:“你放心,只要能讓你出宮,我必然先把你送出去,出去之後,我也不會不管你,會盡快救你哥哥出去,在你哥哥出去之前,會託外邊的人照顧你。”
她想到了廖素素和鄧嫻。
倆人都是心善的姑娘,與她又都有些交情,若是短時內讓她們中的誰幫忙照顧一下溫桐月,想來她們會答應。
溫桐月聲音很小,輕輕地握住了她的一隻手,再度喚了她一聲:“柔兮姐姐……”
柔兮看著她,等她說話。
溫桐月眼尾泛紅,有些哽咽:“柔兮姐姐已經對我和哥哥很好了,我真的不想拖累柔兮姐姐……”
柔兮更加心疼,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安慰:“你和哥哥對我也很好啊,終歸是我害得你們有如此遭遇,你們都沒怪我,恨我不是?”
溫桐月道:“那事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彼時於我兄妹而言已是最好的出路,至於剩下的,都是命運,不能怪柔兮姐姐……”
柔兮再度摸了摸她的頭:“你不怪我,我也不能不管你,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呀!管不了的那天,我方才不會管,現在但凡我還能有法子,就一定不會棄你不顧。”
溫桐月到底是抽抽噎噎地哭了出來:“柔兮姐姐……”
柔兮笑了笑,再次安慰:“睡吧,我有預感,我們都會,都會很好的……”
溫桐月也展顏笑了出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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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柔兮請安回來便鑽進了小廚房,親自為蕭徹煨湯。
她與溫桐月、蘭兒,夏荷四人一起,足足熬了兩個時辰,方才熬好。
蕭徹放了溫桐月與蘭兒兩人,柔兮勢必要去謝恩。
雖然心中惴惴的,她也不是很想見那男人,但此番卻是不得不主動去見他,尤其還有溫桐月出宮一事要謀劃。
柔兮算著時辰,但覺差不多了,拾掇食盒,準備帶蘭兒同去。
蘭兒俯身將煨好的湯碗輕擺進食盒,然,不知怎地,指尖忽地一滑,湯碗傾側,滾燙的羹湯潑灑而出,竟是一半都澆在了她扶著食盒的手背上。
蘭兒當即痛呼。
柔兮與溫桐月大驚,馬上過來瞧看。
那片肌膚瞬間泛紅,鼓起了燎泡,觸目驚心。
“奴婢蠢笨……”
蘭兒當時便急的要哭。
柔兮安撫,叫溫桐月去她妝臺前拿來了燙傷藥,一面給她抹著,一面開口:
“沒事,小廚房中還有,不要緊,你,你疼不疼?”
蘭兒哭著搖頭。
但她怎會不疼。
柔兮秀眉微蹙,小心地給她塗著藥。
蘭兒為甚麼手會不好使,還不是因為在掖庭呆了快二十日,凍的。
溫桐月已再去了小廚房,新盛了湯來,小心翼翼地裝進了食盒。
柔兮瞧著蘭兒的手,又看了看溫桐月。
眼下,她身邊的宮女,秋桂昨晚開始生病,發了熱,現在還在榻上;夏荷剛被管事嬤嬤叫去庫房,清點冬日的炭薪,今日要核賬交割,遲了要挨訓;本來,柔兮想讓蘭兒與她同去蕭徹書房,此時瞧她的手被燙成這樣,再拿不了食盒不說,她也實在不忍讓她跟著去了。
溫桐月知曉她在想甚麼,開了口:“我同柔兮姐姐去吧。”
柔兮略微思忖了下。
她本不想讓溫桐月過多露面。
她有孕在身,冬日天寒,還是不宜多走。
溫桐月看出了她的顧慮,笑道:“柔兮姐姐莫要擔心,沒事的,冬日穿得多,旁人也看不出來,再說我也還沒顯懷……在掖庭那麼多日我都沒事呢,不怕出去走走……”
柔兮想想也是,莞爾一笑,點了頭。
“那我們慢著點……”
轉而朝向蘭兒:“蘭兒先回房歇一歇,不要見風了。”
蘭兒抽噎著點了頭,叮囑了溫桐月兩句。
柔兮穿好衣服,便同溫桐月一路出了去。
倆人行的很慢,一路上很是小心,良久,終於到了御書房。
柔兮讓太監進去通報,與溫桐月站在臺階之下靜等。
沒一會兒,前去通報的太監出來,彎下身子:“婕妤請……”
柔兮點了頭,同溫桐月小心地上了臺階。
正當這時,書房的門被開啟,兩個臣子相繼走出。
倆人皆是緋色官袍,正四品以上。
看到她俱微微頷首,朝她行了禮。
柔兮還之。
那行在前邊的一個,柔兮並不認得,初次見到。
然那行在後邊的一個,柔兮雖也不認得,卻並非初次見到。
人是她上次來御書房時,看到的那個。
因著他生的很好,亦很年輕,柔兮對他印象頗深。
可令她萬沒想到,那第二人剛一露臉,下了臺階,身後的溫桐月竟是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柔兮心一驚,因著溫桐月的手很明顯地在抖,食盒差點都未端住。
柔兮下意識回頭看了她一眼,與她對上了視線。
但瞧,人臉色蒼白,雖沒說出話來,卻口型明顯。
柔兮腦中“轟”地一聲,因為她看得一清二楚。
溫桐月所做的口型,正是“是他”二字。
柔兮不動聲色,轉回了頭來,大著膽子朝著那後邊的男子看了一眼。
但瞧他目未斜視,徑直下了臺階,離開了去。
柔兮輕聲朝著溫桐月問道:“你確定?”
溫桐月聲若蚊吟,低著頭,無論是身子、手、亦或是聲音都是顫的。
她答道:“我,我確定。”
柔兮悄然地拍了拍她的手,接過食盒,讓她候在了屏風後。
柔兮甚麼都沒再說,但用眼神告訴了溫桐月,讓她別怕。
溫桐月點了點頭。
柔兮繞過屏風,進了去。
殿上極靜,只有蕭徹和趙秉德兩人。
蕭徹在寫著甚麼。
趙秉德看到柔兮馬上迎了下來,彎身,未接過她手中的食盒,笑著朝她指引了一番,確是讓她上前伺候之意。
柔兮微微頷首還禮,依著太監的指引,一步步向前,到了蕭徹的身邊。
她小臉上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眸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蕭徹,觀察著那男人的臉色。
他的臉冷沉如故,也沒抬頭看她。
柔兮慢慢地放下了食盒,小心地開啟,為他盛湯。
待得盛好,也未敢出聲打擾,因為瞧的出來,蕭徹的注意力頗為集中,都在手上寫著的東西上。
柔兮將湯碗慢慢地放到了一旁,這時眼睛掃向了一邊開啟的奏摺上。
其上赫然寫著落款:吏部侍郎(裴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