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你是因為,已有心上人了麼?”
第六十八章
黃昏,寒風刺骨,四下無人,一片寂靜。
長順氣喘吁吁,跟著那個鬼魅的人影,快步潛入洗墨巷。然剛一進去,那人影便已消失不見,長順一怔,一臉茫然,像無頭的蒼蠅一般,在原地打了個轉,眼睛不住地尋著。
頭頂枯枝上積著薄雪,俄而風起,“撲落落”地散下。
雪塵紛紛揚揚,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領口裡也鑽進了冰涼的碎屑。
長順下意識雙手抬起,在面前一陣急促撲打。
然,視線將將再度清晰,脖頸卻驟感一涼。
身後有人慢慢貼近。
是刀子!
長順瞳孔大放,意識到了身後的人是誰,也是幾近與此同時,那人張了口。
“你到底是誰?”
長順慌張抬手,一連搖了幾下,知道背後的人就是溫梧年:“我不是壞人!”
溫梧年聲音壓得很低:“還說不是!你跟了我多久了!你要幹甚麼?是何居心?”
長順馬上解釋:“我不是故意想跟你,我是跟不上你,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溫梧年手中的刀子朝著長順微微一碰,啞聲:“狡辯!你不是知道我是醉仙樓的小二麼!真有事,何不直接去那尋我說話?”
長順立時吃了痛,感覺脖子已經被溫梧年劃出了血,急道:“溫小哥聽我解釋,事情是這樣,我家小姐有事相求,想和溫小哥見一面,小姐不想被別人知道,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找溫小哥說話,需避著人,所以只能幾次三番尾隨溫小哥,其實只是想和溫小哥說兩句話,天地良心,絕無惡意!”
溫梧年警惕之心極強:“你家小姐是誰?找我作甚?撒謊!”
他態度冷硬,說著便再度欲動手腕,長順嚇得馬上就要求饒,然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搶砸與女子的呼救聲。
那溫梧年持刀的手驀然一抖,接著人便騰然越起,急躁地朝著那聲音之處奔去。
他前腳剛走,長順便嚇得坐在了地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果然滲了血。
那小子下手真狠,不是善類呀!
但只慌了一瞬,長順眼睛一亮,立馬爬了起來,著急忙慌地也循著聲音而去。
跑到盡頭轉了彎,不遠處,他終於看到了溫梧年,也看到了發生了甚麼。
一個破舊的小院裡面圍著四個混混。
混混對面是一個看上去年齡和他家小姐差不多大的姑娘,姑娘生的很好看,很纖柔,此刻已被後趕到的溫梧年緊緊護在了懷中。
溫梧年大怒:“說了會還你們!有甚麼事衝著我來,你們若敢碰我妹妹一根頭髮,我殺你全家!!”
混混之一啐了一口:“小兔崽子,口氣倒是不小,知道你有兩下子,但欠賬還錢,天經地義,白紙黑字寫的一清二楚,還有八天,你爺爺我來告訴你一聲,八天後還不上錢,爺爺我就把你那寶貝妹妹賣到妓/院去!哦,不,先給爺們幾人輪流玩玩再賣不遲!”
他那汙言穢語說完,剩下四人皆發出陣陣淫/笑。
其中一個道:“怎麼不去求求溫司業,你小子不是溫家大公子麼!”
另一個“嘿嘿”兩聲,“呸”了一口:“大公子個屁,野種一個!要不能被趕出來?”
溫梧年眸色猩紅,將手掌攥的“咯咯”直響。
最後一人發出最後通牒,陰惻惻地道:“八日後,城西破廟見。錢,或者人,總得留一樣。記清楚了,敢跑?天涯海角也把你們挖出來,到時……可就沒現在這麼客氣了。”
說罷,幾人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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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柔兮房中。
三人坐在桌前長談,長順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了柔兮。
“……左鄰右舍都圍著看了熱鬧,那幾個挑事的走了後,鄰里也便散了,溫梧年自然看到了我,把我叫了進去。我也是這時才明白,他為何先前警惕之心那般強,聽我提了小姐,竟都絲毫不好奇,問都不問,想來是不會想到有人能用上他甚麼。”
“他叫我進去甚麼都沒多說,只道他甚麼情況我已經看到了,讓我有話快說,沒話快走,長順便把小姐想見他之事,與他說了,他聽到了小姐的名字,顯然知道小姐,知道小姐是本次百花宴的芳婉,略微猶豫了一下,他妹妹拉了他的衣袖,勸了他,他好像很疼他妹妹,就答應了。”
柔兮與蘭兒一直聽著,驚呆了!
尤其柔兮,她的眼睛幾近一眨沒眨,萬萬沒想到,這溫梧年竟然和溫司業家有關係!是溫瑤的兄長?!
也不知是前世的零星記憶還是一種直覺,甚麼東西在柔兮的腦中亂竄。
柔兮幾近確定,這溫梧年不是混混口中的甚麼野種,他和溫桐月就是溫司業的親生骨肉!
但溫司業竟是不認他們?
溫家到底甚麼情況,柔兮當然不知曉,不過她確定自己沒聽說過溫梧年這個人。
溫家的大公子另有其人,不是甚麼溫梧年。
這個姑且不提,柔兮問道:“他們欠了多少錢?怎麼欠下的?”
長順道:“五百貫錢,利滾利,到年底還清,正好是五百貫,據他所說是小人栽贓,自己和妹妹被人害了,具體沒願過多透露。”
柔兮美目睜圓:“五百貫!”
她沒有。
她一共就二百兩銀子,二百貫。
本來她想,要是三五十兩,她一狠心,當一把活菩薩,替他們兄妹還了便是,但一聽數目,這不是開玩笑麼!
不過轉念,柔兮好像明白了前世是怎麼回事。
怕不是……就是溫梧年兄妹也走投無路了,她與倆人難兄難弟,都夠可憐的了,一拍即合,說跑,就跑了!
前世都成了,今生,柔兮覺得也能成。
柔兮點了頭,讓長順退下了。
第二日中午,她按計劃去了醉仙樓,包了一個包間,在裡面沒等多久。
那溫梧年過了來。
倆人相視一眼,人和她夢中一模一樣,看起來十八九歲,生得頗好,只是眼下穿著粗衣。
長順馬上出去守著。
柔兮開門見山:“你和妹妹的事,我已經聽小廝說了,不知那事你意欲,如何?”
溫梧年坐在她對面,防範心裡明顯很強,聽她問完,沒說話。
柔兮想了想,但覺也理解。
她有彼世的那個夢作指引,願意相信他兄妹二人,但於溫梧年而言自己陌生至極,且平白無故地找上他很奇怪,他怎會跟她說計劃?
柔兮眼睛轉了轉,編了瞎話:“溫小哥,事情是這樣,我遇上了一些困難,需要偷偷地逃離京城。我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知曉溫小哥身手不凡,想僱傭溫小哥護送。溫小哥認識溫瑤吧……”
她剛一提及這個名字,那溫梧年的眼中當即生變。
柔兮立馬捕捉到了恨意。
柔兮很聰明。
她覺得自己猜到了七八分。
溫梧年與妹妹溫桐月顯然和溫瑤同父異母。
就好像她和蘇明霞。
雖然未必一樣,但定然極為類似。
想來溫梧年兄妹定是遭受了甚麼不公,被趕出家門,甚至柔兮懷疑他們欠下的高利貸,沒準就是溫瑤害的。
柔兮道:“我因為百花宴,和溫瑤在一起接觸過些日子,有一次意外,偷聽到她不知和誰提起了你的名字,提起你欠下了很多錢,難以償還……”
“所以,當我入了困局,走投無路之時,突然就想起了你,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合作,一起逃離京城……安全之後,我會付你五十兩銀子作為報酬,你和妹妹去僻靜的地兒,開始新的日子,你覺得如何?”
溫梧年眸色有變,柔兮清楚地看到他緊攥了手掌,呼吸變得急了幾分。
顯然,她的提議給了他新的希望。
但他終究是個謹慎,防範心理極強的人,馬上又恢復了平靜,這時也終於開了口:“你遇上了甚麼麻煩?”
柔兮就怕他問這個。
想來前世,她一定是直接說了的,她方才十六,不想嫁給都能當她爹了的康親王,情有可原,何況康親王府上年年死女人,這是全京城都知曉之事。
可眼下不同,她被蕭徹看上了,且已經等同於被封了婕妤,前途無量。
她沒理由,也不應該敢跑。
柔兮想過欺騙溫梧年,但終是沒有。
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幾分叛逆。
何況她也不知溫梧年知不知曉她已經被封了婕妤。
柔兮決定半真半假,和盤托出。
“我要入宮了,但我,不想入宮……我只能和你說這麼多,我已經把我的秘密告訴了你,向你表了誠心。這事你我共同謀劃,我們十有八九能逃離成功,但凡事沒成之前,皆存意外,你需衡量利弊,若你怕那萬一,不想沾惹上更大的麻煩,便當我沒說過……你可以考慮一日,但需儘快給我答覆……”
柔兮話剛說完,便聽溫梧年道了話:“不用了,我接受合作……”
柔兮心口一顫,雖然意料之中,卻也異常緊張。
她知道溫梧年會答應。
與她相比,溫梧年所歷之事更棘手。
無論是夢中還是長順表述,柔兮都能清晰地感知得到,他很愛很疼他的妹妹。
為了他的妹妹,溫梧年勢必會一博。
柔兮心口狂跳,應聲:“好。”
接著,她長話短說,簡單地交待了溫梧年一些事,與他共同謀劃,沒一會兒,倆人便把計劃大致地做了出來。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剩下的那“萬一”看命了。
分別之際,出乎柔兮意料,溫梧年問了她一句話:“你是因為,已有心上人了麼?”
柔兮眼睛緩轉,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溫梧年甚麼都沒說,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