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整個人恍若在水中浸過一般。
《君歡燼》玥玥欲試/文(2025/9/29)
第一章
“三姑娘,三姑娘?”
空靈而遙遠的呼喚自耳畔漾來,柔兮躺在床榻上,唇瓣緊咬,螓首輕轉,臉面嬌紅髮燙,渾身汗溼淋漓,鬢邊青絲纏著香汗,黏在雪靨之上,整個人恍若在水中浸過一般。
“三姑娘,三姑娘?”
那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伴著房門輕啟之聲與步履輕移,柔兮知道,有人來了。
但她醒不過來,越著急,夢越沉,那股異樣的感覺越分明。
直到陽光透過窗牖從慢慢被揭起的紗幔射入,耳邊陡然傳來一聲驚呼!
隨著那聲驚呼,柔兮猛然甦醒,睜開雙眸。
然,為時已晚。
“啊!”
她喘息急促,慌亂坐起,提著被衾緊緊遮住身子,縮在床榻之上,視線漸次清明,看清了來人。
是個女子——夫人身邊的李嬤嬤。
可是女子也不成,是誰都不成!她怎能這幅樣子見人!
“誰讓你進來的?你,出去!”
柔兮抄起手邊的枕頭便朝著李嬤嬤丟去。
婆子猝不及防,避之不及,當頭被砸了一下,鬢邊珠花被震得歪在耳後,幾縷碎髮散亂下來,“哎呦”一聲。
恰在這時,屋外響起丫鬟蘭兒歸回的聲音。
“姑娘!”
蘭兒繞過屏風,瞧見眼前景象,立馬擋在榻前,朝著李嬤嬤推搡著罵道:
“你怎能隨便進三姑娘的閨房?姑娘允你進來了麼?你給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婆子一連被她推搡了幾下,倒退數步,反應過來,沒好氣地抬手用力擋開了蘭兒的手,氣急敗壞,一臉囂張,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我沒叩門?沒喚她?屋子裡邊沒聲我當她死了!好心進來看看,倒是我的不是了?!”
“甚麼死不死的!姑娘好端端的!可有你這般編排主子的奴婢!說到底你也不過就是府裡伺候的下人,有甚麼可狂妄?看姑娘不告到老爺那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蘭兒將她推出,“砰”地一下關了門,耳邊傳來李嬤嬤“啊”地一聲,接著動靜更大,想來是她背身朝後,一不留神,踩空臺階,跌下去了。
蘭兒沒空理會,插了房門馬上奔回姑娘床邊,透過紗幔,隱隱約約看到姑娘纖弱的身影,緊張道:“姑娘可受驚了?”
裡邊沒聲。
她掀開輕紗,這才看清了人。
不出她所料,姑娘神情恍惚,眼神渙散,微顫的羽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淚盈盈的,一看便是被嚇得不輕。
為何會受了這般大的驚嚇,旁人不知,蘭兒日日在她身邊伺候,又怎會不知?
尤其看到姑娘那張燒紅的小臉,她也沒甚麼不明白了。
“可是又做了那怪夢?”
“我,我這就去給姑娘熱藥......”
說罷,立馬匆匆離去。
她走後許久,床榻上依舊半絲反應都無。
紗幔輕動,柔兮一動未動,四下萬籟俱寂,只有她擂動如鼓的心跳聲。
好一會兒她才回神,緩了過來,小眼神兒慢慢流轉,動了身子,足踝上銀鈴輕顫,素手緊攥被子,怯生生地朝外望去,見人確是都走了,方徹底鬆了口氣,心中喊了老天爺!
這是要幹甚麼?
她可真是,作孽了!
事情還要從頭說起。
柔兮姓蘇,是太醫正蘇仲平的女兒,今年剛滿十六歲。父親雖只是個八品小官,但家道殷厚,柔兮也算是個小家碧玉。只可惜,她是妾室所生,母親早逝,家中祖母不親,主母不愛。
非但不親不愛,她們,還厭惡極了她。
究其原因,是因為她的母親。
母親喚名阮迎素,出身極不光彩,是個揚州瘦馬。
柔兮對母親的記憶不深,人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但她與父親的那段風流韻事,柔兮倒是知道一些。
父親年輕的時候與她相遇,而後便就愛上了她,不顧家中反對,毅然決然花了重金給她贖身,把她帶了回來。再後來倆人就有了柔兮。
六歲以前,柔兮還沒覺得自己與府上的其他姐妹有甚不同。母親疼她、護她,父親也很愛她,直到母親香消玉殞。
沒了孃的她,再沒人為她遮風擋雨,一切都變了。
祖母、夫人厭她;姐姐、妹妹欺她;就連李嬤嬤那樣有人撐腰的下人都能明著暗著地譏諷她兩句,原本明明很疼愛她的父親也對她日漸疏遠。
小柔兮如履薄冰,可憐巴巴,每日都在心驚膽戰中度過,如此一過就是十年。
她力求端莊,乖乖巧巧,勤奮刻苦,門門功課都比姐妹們做得好,琴棋書畫可謂樣樣精通,生怕被人挑刺,瞧之不起,可不論如何小心翼翼,如何安分守己,還是惹人厭,動不動就要被人罵上一句“和她娘一個樣,一股子狐媚勁兒!”。
久而久之,柔兮也麻木了。
那事的起因很複雜。
一個月前,她去父親的書房找他,巧之不巧聽到了一個下官與父親的交談。
倆人所談論的人正是她!
柔兮聽得真切,那下官不知因著甚麼,喪心病狂,給她父親出主意,竟讓她父親把她抬去給康親王做妾。
柔兮當時便被嚇傻了。
縱使是深閨中的女子,她也知曉那康親王是甚麼人。
其是個酒色之徒,妻妾成群不說,年歲比她爹還要大!
當夜,柔兮一夜未眠,縮在被窩裡叨唸了一晚上阿彌陀佛。
翌日恰是十五,夫人帶她姐妹三人去寺廟燒香拜佛。
柔兮虔誠至極,一心求著佛祖顯靈救她。他爹可千萬別那般狠心!
且不知佛祖是不是真的聽到了她的訴苦,可憐她,便是在那天,她遇上了平陽侯家世子顧時章。
顧時章家世顯赫,德才兼備,溫潤如玉,生的俊朗,是京城中出了名的謙謙君子,城中人常說:“不知時章貌,枉作京城嬌”。
柔兮自然也不例外,早知其美名。
往昔她只遠遠見過人,那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太俊了!
柔兮承認,自己是急病亂投醫,靈機一動,生出它念,略施小計,勾了他。
原她也沒報甚麼太大希望,不想那顧時章第二日真就登門提親了!
接連幾日喜事連連,全是“捷報”,自己時來運轉,真就攀上了那高枝兒,就連她爹都肯主動來看她,對她笑臉相迎了!
十幾日來家中雞飛狗跳,翻了天!
除了她與她爹外,沒人有好臉色。
主母江如眉關起門來一哭二鬧三上吊,指責威脅蘇仲平,這麼好的一門婚事,於情於理都應給嫡出長女,她的女兒蘇明霞,怎能給一個妓子所出的庶女!
柔兮不聲不響,也不張揚,只悄悄地看著熱鬧。
親事最終如她所願徹底定下。
原她以為自己已高枕無憂,真要轉運,離開這個家,高嫁入侯府,給那全天下最好、最俊的兒郎做妻啦!
怎料老天爺跟她開玩笑一般,九日前她歡歡喜喜,美滋滋地去寺廟還願,三炷香剛剛上完,卻萬萬沒想到,腳一滑,竟是一頭撞到了香案上,當場就昏了過去!
足足兩天三夜柔兮方才甦醒。
原磕一下就磕一下吧,昏了兩天三夜就昏了兩天三夜吧,反正又沒死,額上也沒留疤,沒毀容,為了顧時章,她認了便是。
誰能想到甦醒的當天夜晚,見見,見鬼了!
柔兮發誓,自己從未想過那種事,從未!
但卻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做了春-夢!夢中她與一身姿挺拔健碩、眸若寒潭的冷麵男人燃燼紅燭,荒唐了整整一夜。
要命的是,那夢中的男人面孔十分陌生,根本就不是顧時章,更要命的是,自己好像中邪了般,那夢沒完沒了,纏上她了,至今已足足七日!
柔兮方才十六,性子嫻靜溫婉,知書達理,很乖順。從小又是個沒娘、沒人撐腰的姑娘,她的膽子其實很小很小,人很安分。尚未成親,對男女之間的床笫之事其實也還懵懵懂懂,那種事情,就算是與顧時章,她都接受不了,何況人根本就不是她的未婚夫君。
七日來,每每醒來她都要被嚇哭。
本來已經夠亂,亂上加亂,今日又正好被那李嬤嬤撞見。
從她口中又能說出甚麼好話?
正想著,房門再度被人推開,蘭兒熱藥回來,到了床邊。
柔兮趕緊挪過身子,纖柔的手抓住了蘭兒的手臂,眼波盈盈,急著問道:“她來幹甚麼?”
蘭兒回道:“我看外邊候著的小春手上端著碗蓮子羹,想來是來送粥的,哼,她們能安甚麼好心?還能真盼著姑娘好?!那粥定是有問題,八成是不想姑娘去那百花宴,生怕姑娘再出風頭!”
柔兮心頭一驚,眼中微起漣漪,握著蘭兒手臂的柔荑,指尖輕輕顫了下。
蘭兒說的不錯,和她一樣早看透了主母江如眉。
丫鬟口中的“百花宴”亦名“品鑑會”,乃當今太皇太后親力操持的盛會,意在弘揚京中閨秀雅韻,嘉勉閨閣技藝,彰顯盛朝女子的才貌風華。
若幸得折桂芳首,榮寵風光幾何可想而知。
懿旨一個月前便已頒降,柔兮早懇過爹爹,將名姓遞呈了上去,起初欲往,是盼著於其中嶄露鋒芒,博些嘉譽,好討父親歡心。而今既與顧時章締定婚約,此行便又多了一層不得不去的緣由。
她出身微末,往後嫁入那高門望族,深恐被人輕慢。若能拔得頭籌,得太皇太后青眼,屆時自能讓旁人多幾分敬重,少幾分小覷。
前些日子那一摔耽擱了許久,眼下日子越來越近,細細數來,已只剩下三日,倒也對上了蘭兒的猜測——那粥十有八九是有問題的。李嬤嬤來,絕沒安甚麼好心。柔兮,也不會讓她們得逞!
“姑娘,待會兒涼了,快把藥喝了吧。”
柔兮的神思再度被打斷,眸子移向丫鬟手中的安神湯,思緒迴轉,自然又想起了適才那荒唐又可怕的夢,臉頰轉瞬燒熱起來,心口狂跳。
她輕聲應下,趕緊接過藥碗,一口喝了下去,想快點把那過於真實的記憶從腦中驅除,可事與願違,夢中男人的樣子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陌生,冷沉,疏離,生猛……
柔兮喘息急促,心慌意亂,當即強行切斷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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