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後日談:【阿母親啟。】
巫氏家主與照妄仙君飛昇，方圓萬里修士齊聲恭送。
這是大喜的日子，修真界裡終於出了羽化成仙之人，代表著飛昇不再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修真界一時無比震動。
巫氏舉辦宴席，邀請所有來到寂嶺的賓客共慶家主飛昇，十方山也整整辦了數日的飛昇大典，然而在人潮散去，登門道喜的人漸漸不再有後，寂嶺卻重新安靜下去，各項事務停擺，在極致的熱鬧、喜悅與繁華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空寂、沉默與茫然。
家主飛昇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是在最初的興奮過後，族人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以往哪怕家主閉關，他們也知道，等家主出關就能見到她了。哪怕是家主身死，她也會重新回來，可如今她已飛昇，此生能否再見，已是一件格外虛無縹緲的事。
以往那種做甚麼都很有幹勁，都覺得充實的目標感忽然消失不見。
在家主飛昇之後，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整個寂嶺被空茫與哀傷籠罩，整整停擺了數日，才慢慢恢復過來。
家族是家主的心血，他們絕不能容忍在家主走後，家族走向衰落，誓要讓巫氏的榮耀綿延萬代，直到那天上的上仙不知多少年後，想起來看上一眼時，還能看到她所記掛的家族，仍能好好地佇立在修真界中。
而資質極高，有機會飛昇的那些族人，則更加拼命刻苦，只希望能早點追上家主的腳步，飛昇後去見她。
因此，在那位神君走後，巫氏只是頹靡數日，便瘋狂運轉了起來。
只要是巫氏族人，都能為了家族的運轉獻出一切，哪怕是最普通的族人也同樣如此，甚至顯得有些瘋狂。
看得修真界眾人格外震撼。
之前還有秘術控制的猜想，可那位家主飛昇之後，這些人反而更一心為了家族拼命，怎麼看都不符合秘術控制論的常理，反而像是單純地，對家主此人的敬仰與追隨達到了極致。
所以她為數不多留下的，都要拼盡全力去維護，保留。
按照常理來說，修仙家族的上一任家主不在之後，也應該有新的家主接任，然而巫氏家主之位卻一直空置，巫氏內部曾討論過這件事，最後得出的意見十分統一。
沒有一個人能接受有其他人成為家主。
也沒有一個人能接受“巫氏家主”，以後要稱呼另一個人，成為屬於另一個人的身份。
因此在商討過後，巫氏從長老堂主到普通族人都決定，日後家族大事，由家族長老與各堂堂主共同商議決定，延續在家主閉關時的模式進行下去。
修真界其他人剛開始還無法理解，後面才慢慢明白了甚麼。
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活得越久，心思就越多，越會在與人打交道時有所保留，而萬事先考慮自己，更是人性，願意為了所有人考慮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其他勢力要是也這麼做，反而很容易出現問題，尤其是這種超級世家。
畢竟修真界裡修行資源極其重要，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有人會出現私心，最終各自為營，難以成事。
巫氏敢這麼做，是因為他們能篤定，自己的家人絕不會做出任何對家族不利的事，他們可以完全彼此信任，哪怕家主不在也一樣。
既然如此，大家共同決策又有甚麼不好？他們相互扶持，目標一致，不會因任何事而有任何的轉移。
只是偶爾巫斐看到族中有小孩習劍，身側有人耐心指導時會愣住，定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
此時距離家主飛昇，已有一千年過去了。
整整一千年。
有時她彷彿都快要忘記，阿母還在身邊時，是甚麼感覺了。
可當看到這樣的景象時，她又會忽然被拉回記憶之中，發現自己其實甚麼都沒有忘記，在記憶裡的每一分每一刻都是如此清晰。午夜夢迴之際，最多出現的就是卻雲外嶺中不大的家，練習輕功的絕壁，還有那道高挑的，令人感到安心的身影。
她走進祠堂內，家主的畫像就掛在這裡。
巫斐盯著畫像上的人影許久。
家族裡的優秀後輩層出不窮，很久之前便已無需她與巫淮、巫霜這些族老再辛勞了，這幾百年都陸續在閉關修行，大家見的也慢慢少了。巫斐最先出關，在家族資源供養之下，她已可以準備渡劫了。
雖然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這一次，也不會有那個人為她護法。
不過，很快就能再見了。
……
【阿母親啟。】
【自阿母羽化成仙，已有千餘年。這一千年裡，您一次也沒有回來過，我不由想，飛昇之後的天地是甚麼模樣呢？您又過得好嗎？和阿父一直生活在一起嗎？】
【家中一切都好，家規隨著時間的推移，增設了許多條，您在時設立的那些從沒有變過，這大概叫做“祖宗之法不可廢”？我現在也成為“祖宗”了呢，小輩們都叫我老祖的。雖然我有時候還覺得自己很年輕，沒想到都已經成老怪物了。光是天極大比的天榜，都來來回回換過許多回了……】
【不過阿母你放心，只有你的名字是金色的，立在天榜之上，至今無人能越，哪怕您已飛昇了，您留下的威名也還在保佑著家族呢！】
【小霜前些日子閉了死關。境界到化神以後，她修煉起來就困難了許多，哪怕心境超然，資質終究是有上限的，用了許多靈物，都收效不大。再這樣下去，結局已能預見。】
【她又向來節儉，不想讓家族為了供養她拼盡全力，因此在三百年前便已閉了死關……閉關之前，她和我們都見過一面，交代了後事。如今，我唯一掛心的就是她了。我快要飛昇了，或許此生再也見不到她……若是渡劫失敗，我自獨下黃泉，若是功成羽化，我會一直等待她，等到她飛昇的那一刻。】
【阿母是不是也一直在等著我們飛昇呢？我知道的，仙人是不能隨意下界來的。】
【阿淮倒是一切順利，有時候真羨慕他，我道心通明尚且……總之，他前不久出關過一次，我觀他很快便能修為圓滿，不過他說他要再等等小霜，還要為我護法，所以他要壓制修為一段時間，再等一百年。好罷，他也不是完全無情，我早就知道了。他一直是最好的弟弟，阿母你說是不是？不過飛昇渡劫哪裡是他能護法的？我讓他乖乖觀禮就夠了，免得被雷劈死啦！】
【惠修齊一直對我很好，阿母你可以放心。他不常閉關，和我一樣會時不時出關檢視一下家中情況，和當年在東洲時一樣帶我去遊山玩水，雖然這山水也都差不多看遍了。最近他也出關了，在準備我的飛昇大典，他說他是趕不上和我一起飛昇了，讓我一定等著他。我當然會等的。】
【阿母應該也很想知道其他人的情況吧？巫閒和玉入聲關係奇妙地越來越好了，據說是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友誼，只是偶爾打架……不過，這兩位在族內外都很受歡迎，我甚至有時候在想，乾脆他們一起過得了，反正除了家主之外，他們也好像都誰也看不上啊。】
【閃閃現在仍在合體期，它說它是巫氏的護族神獸，鎮守巫氏家族就是它要走的道，在證道之前，它都不會飛昇，它會與巫氏一族共存亡，見證一切的盡頭。】
【小山月的白玉京已經成為中洲唯一的超級大宗，地位仍在三聖地之上，她與雲棗同為白玉京太上長老，已沒甚麼事務纏身，弟子們都很尊敬她們，如今修真界裡的天驕加入門派，第一選擇就是白玉京，不過她前不久告訴我，這樣的日子已經有些無聊，也要考慮閉關了。】
【長生到最後，其實是有些孤獨的吧？】
【不過我其實有些惆悵，怎麼阿母的孩子們都各個沒有道侶緣呢？只有我結了契留下了孩子，再這樣下去，家裡都要沒有直系子弟了！偏偏巫塵又是個和尚……不過修真界裡總是有人前仆後繼地想要壞他佛心，巫塵每過一段時間都要來家裡躲一陣那些狂蜂浪蝶，只能說佛子這個名頭，真是很有吸引力了。】
【難不成家族直系子弟的傳承希望，竟然在巫塵身上嗎？】
【暗殺堂現在仍在運轉，只是不常出手，如今家中已無需依靠這樣的“家族事業”來賺取靈石了，大家加入暗殺堂主要是喜歡做殺手，畢竟阿母設計的暗殺堂的制服確實好看。】
【……其實還有許多話，藏了許久，沒有說出口，忘記了時間，抬頭一看，竟已至黃昏，寫下這麼多頁了。】
【阿母，我最近時常想起您，想起選擇洗塵劍的那日，想起您教我輕功的時候，想起在拜入雲見宗那天的雲舟前，您給我和阿淮一人塞了一個儲物袋……我和阿淮趴在雲舟邊緣往下看，只能看到您和小霜的身影，一起變得越來越小……】
【……我是如此地想念您。】
【我準備明日渡劫，若是失敗，就與同胞一起，葬在家族墓園裡。】
【您最疼愛的女兒，巫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