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 191 章 【13w營養液加更】……
見好友似乎十分震驚, 雖然表情變化不大,但隔著目遮都能感受到那道驟然凝實起來的視線, 仲象道:“我聽聞那天極大比雖百年一遇,但以你之能已無需參與這些鬥法……”
他說到一半,忽地想起來,他還是習慣性地認為以巫真的天資,別說一百年,幾個百年都是能等的,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她可能連今歲也撐不過了。
於是仲象沉默下來。
巫真完全沒看出仲象又想到了傷心事,語氣略有些飄忽地說道:“……問題倒不在這裡。”
對大修士來說,百年時間確實如白駒過隙。而她只要想,等到下個周目再參與也不遲,玩家有信心在下個百年之前修成天下第一。
但問題在於……
她撚了下指節, 腦海中不由回憶起那日在淚沼,方無說的話。
他說,“你一定要來。”
巫真無意識地繃緊了唇線, 不知為何有幾分微不可查、也難以被自身所覺知的焦躁。仲象倒是敏銳地看出了她情緒的不同尋常, 但不知為甚麼, 也不敢隨便再說些甚麼,生怕再說出有關對方壽元的事。
而玩家這邊也否決了讀檔的想法, 前面已經打了很久, 若不是有重大損失,她是不可能讀檔的。
天極大比在數日之前結束……那不就是還沒結束幾日嗎?四捨五入就還是在天極大比的時間內。她的遁速很快, 現在趕去不會需要太久。
仲象看到身前之人一聲招呼不打地忽地消失。
幾秒之後又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並語氣謙遜地問:“天極大比在哪裡?”
仲象:“……”
來了,這種熟悉的感覺。
得到嚮導指路後,玩家熟練地在地圖上做出標記, 然後便朝標記所在的位置趕去。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她完全沒有想過,“方無可能不會在那裡”。
只要趕到天極大比,就能見到方無,她理所當然地這樣想著,沒去尋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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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大比是中洲百年一遇的盛世,每次比試的結果,都夠中洲人拌著飯津津樂道一百年,可以說是隻要在這段時間前往中洲,就絕對不會忽略,可惜被玩家完美地錯過了。
這都是天極大比舉辦的時間太短的錯!
她看了看地圖。
天極大比位於天極域,此域是整個中洲靈氣最為充盈的核心位置之一,其中並沒有一家獨大的勢力,各仙門世家主城林立,三大聖地則協同對此域進行管理,以防有邪魔生亂,也可以說是中洲最繁華也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每次天極大比,都有無數人往天極域蜂擁而去。
普通修士或許得不到能一觀高階修士鬥法的機會,但人多的地方機遇也多,平日裡遇不到的靈草秘籍也更容易見到,更別提還有大宗修士會開設法壇講法,因此每次天極大比過去,天極域中也還是一副繁華熱鬧之相。
巫真落地天極域時,就被人群的密集程度嚇了一跳,謹慎地等待兩秒,發現畫面沒有卡頓也沒出現甚麼莫名其妙的bug,才安心抬步往域中走去。
是的,等真的到了天極域,玩家反而覺得都晚了幾天了,也不差這最後一會兒,沿著遍佈域中的水系往深處去,途中還發現一艘孤舟,便執行輕功輕巧落在舟頭,讓流水託著自己前行。
npc們的對話呈現在【事件】欄中,足以令她確認天極大比的具體位置在何處,走水路恰好能夠抵達。
只是洞天福地不止滋養人修,同樣有益於妖獸修行,主城之外的大江中偶爾會有很危險的妖獸出沒,深水裡更是無人能確認到底有甚麼存在,一般修士並不敢隨意靠近江面。
巫真倒是沒有這個顧慮,她靜立在小舟上,整個江面死一般的安靜,就算是這江底有龍修,此時也得老實盤在那裡。
沒過一會兒,她放空的視線捕捉到一片雪花。
……下雪了?
玩家抬起頭,不由有些困惑。
她特地確認了一下游戲時間,這不還在秋天嗎?離立冬還早著呢。
只聽說過洞天福地四季如春,也沒聽說過洞天福地會提前入冬啊。
不過現實裡也時常有異常天氣,於是她只是困惑了一下便不再細究,也沒有用靈力擋開,沒一會兒,一人一舟上就落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天極大比就設在絕地天懸峰上。
孤舟愈靠愈近,她將神識鋪開,順著絕險的山脊往上。峰上還留有修士坐而論道,亦有宗門弟子還未離去,拭劍臺雖已關閉,各種陣法禁制也重新歸於寧靜,但還是有人在的,她到的果然還不算晚嘛。
巫真的神識在這些人之中掃過,隨意地尋找方無的身影,也將修士們的對話和行動盡收眼底,難免無意間聽到了許多事情。
比如留在天懸峰的,多是十方山子弟,而無垢天與山海學宮的修士覺得大家難得一見,也索性直接交流起鬥法心得和感悟來。此外還有一些壓低了聲音的閒聊,內容多是有關十方山那位直接奠定了十方山三聖之首地位的照妄仙君。
江無。
據說他本是一介散修,橫空出世,是那一年天極大比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短短數百年便修至合體,壓得同輩天驕黯然失色,後被十方山迎入聖地,尊為照妄仙君。
無人知曉他此前的經歷,哪怕與他同時代的修士也對此知之甚少,只知曉此人秉性無情,待人冷漠,也不喜與人接觸,無師無徒,哪怕在十方山內也是孑然一身,只一心修煉,坐鎮山中。
不過普通弟子自然所知有限,巫真能聽到一些更有意思的東西,出自聖地的那些長老口中。
比如照妄仙君本有望在兩百年內飛昇,成為修真界萬年來第一個飛昇成仙之人,然而誰也不曾想到,在一次閉關之後,他莫名心魔纏身,修為跌落數個小境界,甚至連一直以來所修行的功法都出了問題,心魔最為猖獗之時,終日昏沉,無有清醒。
長老們心驚膽戰,覺得他是瘋了,因有一日掌門前去神照峰與他商談事務,發現他語氣緩慢而溫和地與一人訴說著甚麼。當時窗外鳥雀啼鳴,枝繁葉茂,一片春日好景。掌門奇於神照峰還有他人登門,以為是山中哪個弟子,抬頭看去,卻發現黑髮仙君面前的人,只是一具屍體。
那日之後,掌門就再不主動上神照峰去了。幾位太上長老萬分憂心,想要想辦法,可江無過去雖待人冷淡,卻是講道理的,如今卻只令人觀之便心底生寒,打又打不過,他的狀態又極為糟糕……試來試去,沒有作用也沒有辦法。
直到幾日之前,江無忽然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他整理好衣冠,束好長髮,然後找到掌門,說此次天極大會由他帶隊。
他要去見一個人。
掌門無論是出於哪種考慮,都不可能不應,只是難免憂心,太上長老們也是,於是還有兩位太上長老隨行。
在其他門派看來,只覺得照妄仙君難得出山,坐鎮這一屆天極大比,十方山還有兩位太上長老在也不是甚麼值得驚訝的事,只是為十方山此次的排面更加一筆,錦上添花而已。
沒人知道這兩位太上長老有多愁。
越待越愁。
因為江照妄的表情在一日一日斂起,待到天極大比結束那一日,他眼底那溫和的笑意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也變得蒼白。
二位長老這才想起他說要見一個人。
……糟糕。
看情況,仙君這是被放鴿子了啊!
……而且看樣子,那還是一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但他一句話也沒說,連一聲抱怨也沒有。如今已是第十日了,他獨自站在天懸峰崖邊,一動未動,直到身上也被覆了層雪。
天懸峰雖高雖冷,卻不常下雪,更何況是這個天氣。
太上長老們心知他不像表現出來得這麼平靜。
若是他們沒有猜錯,那可是足以催化出無法除去的心魔,將人深拉入恨海樊籠之中的執念。怕是日日咀嚼,早已與渾身骨血融為一體,不可分離,不知其味。
心魔……?
巫真聽著聽著,總覺得越聽越有哪裡不對。
她看了看地圖,天懸峰的幾處崖邊……咦,不就正在前面?
小舟順著江水往前駛去,她抬頭看了一眼。
紛紛飛雪之後,確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待在崖邊,安靜而不發一言,黑髮由一根玉簪挽起,其餘部分垂在身後,肩上有落著積雪。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久到幾乎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眼簾低垂,長睫壓下,投下一片暗色的、死寂的陰影。
巫真總覺得如果不管他,他好像就要哭了,或者死去。
她又想到一代結束之後,進入後日談的那一天。
“……阿雪?”
她思索間,無意間低聲唸了一句。
幾乎是同時。
遙遙的,那宛若一尊雪做的塑像般的人,眼睫一顫,倏然抬眸,視線穿過重重雪幕,未有分毫偏移地落了過來。
“……”
……這天地間,只有一個人,會叫他“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