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 184 章 我是說，道友的道侶走……
巫真盯著方無看了一會兒, 青年的眉眼雖然沒有那麼燁然若神人，但人的五官只要生得標誌, 就不會難看到哪裡去，更何況他這張臉奇妙地越看越漂亮，也不知是不是有氣質加成的緣故。
畢竟自古都有一句話，美人之美，不在皮而在骨。
不過對比起江枕雪，這從裡到外的種種不同，還是讓巫真收回目光, 只理所當然地覺得這麼多年過去，有性格肖似江枕雪的npc出現也是情有可原。現實裡都尚且會有這種情況出現，更何況是遊戲呢？
有些遊戲還會偷懶地使用同一張臉模呢。
說實話，剛開始玩這個遊戲只能捏便宜臉模時，玩家還很擔心過劇情時過著過著, 發現這個npc和她長得一樣，那個npc也和她長得一樣。好在遊戲公司技術過硬，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許是玩家盯著npc的時間有些長, 青年注視她時的神情也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 烏黑的眼睫毛落下, 細密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就像是一團薄霧將她細細圍攏, 帶著一種近乎於本能般的密切的關注與觀察。
有一刻間, 他的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像是從甚麼氤氳著溫潤水汽的泉水中甦醒, 對自己這種莫名的下意識舉動而一時默然，但很快，幾乎是在他再次看向身前之人的那一刻, 他的視線便又不自覺地落定，直到對方重新抬起眼，忽地問：“你對中洲瞭解多少？”
——要是方無是那種一心修煉不問世事之人，她就得考慮去抓一個新嚮導回來了。
畢竟巫真可還記得遇到方無時是怎樣的情形，在心魔纏身的情況下要從危險重重的斜鬥嶺徑直穿過，那時的神情還相當淡漠，看起來不是對自己性命完全不放在心上，就是對斜鬥嶺中兇獸肆虐之事瞭解不深的模樣。有可能並不是一個好的嚮導人選。
方無的目光在她身上定定落下，片刻後，面不改色地答道：“不敢說孰知全貌，但足以引路。”
很好，這就夠了！
玩家高興起來，又問：“中洲可有風景獨特，又靈力充盈的福地洞天？”
方無將指腹搭在儲物戒上，似乎是用神識探了一週，然後取出一張地圖，在二人面前展開。
他看著地圖，耐心地徐徐說道：“中洲共有十四域，符合要求的地點亦有十餘處，可一處一處前往。道友可借道寧象城，途徑大小數十座城鎮，一路往北，踏過溼地，便是星雨瑤池。見過星雨瑤池，再從此處往其他域去，也更方便一些。”
巫真根本沒仔細聽，只等著對話結束就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注意到青年忽而低笑起來，在她不解地看過去時，又正色收斂，隻眼底還餘下揮不去的一絲笑意，表現得乖巧可憐，偏頭問道：“某可以與道友同行麼？”
“當然。”巫真從自己的地圖上看了看目的地，覺得先去星雨瑤池也可以。反正有引導npc在，慢慢探圖沒甚麼問題，npc是一個一個說，還是將所有景緻一口氣提及，對她也沒甚麼影響，反正她也從來不聽。
再轉頭看向方無。
方無：^^
……好難得的被玩家抓來當工具人還這麼愉快的npc，好像人機。
哪怕玩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全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逐漸也瞭解到npc們各有不同，十分有趣，遇到她當街開紅還會嚇得吱哇亂叫，倒是少有像方無這樣面不改色，將一切不合理之處都無視，哪怕血濺到腳邊，也只會對著她微笑的正統npc。
“走罷。”
巫真收回視線，在地圖上打好標記，便踏著輕功改良而來的遁法，從斜鬥嶺中向北飛去。行路時往小地圖上一看，方無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的位置。
玩家並非一心趕路，時不時看到感興趣的事還會落下來待上一會兒，比如在神識掃到城鎮裡有兩人在街上對罵時，她就落在人群裡聽了好一會兒的熱鬧，還會看情況點頭捧場，看完熱鬧就走，就像在刷地圖上的隨機小事件，十分有趣。
不過有時候事情也沒那麼順利，某一次玩家注意到下面有一個在街頭哇哇哭的小姑娘，直覺是有事件發生，就落下來聽了兩句她與路人的對話，想了想，實誠開口：
“聽起來你爹孃像是死了。”
小姑娘：“……哇——！！”
圍觀人群豁然轉頭，齊刷刷幽幽地看向了她。
玩家：“……”
她實話實說啊！
玩家開啟地圖，放大到可以清晰地顯示出周圍有多少房屋的地步，然後尋找交叉在一起的小劍圖示，用神識掃了兩處，就在其中一隻妖獸的窩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孩爹孃，讓妖獸灰飛煙滅後，順便把其他npc也都撈了出來，送回鎮上。
人有些多，方無自覺地上前幫忙。
家中兩個大人從天而降，小孩愣住，也不哭了，猛地撲進父母懷中，抹抹眼淚，又抬起頭，脆生生地朝玩家道謝。
她的父母同樣激動得千恩萬謝，還掏出有零有整的幾十塊下品靈石與各類靈草丹藥要送給她。
巫真要這些雜物沒甚麼用，放在揹包裡只是佔格子，只拿了靈石過來，見他們像是過意不去，於是隨口說道：“我也有女兒，所以路過此處，順手為之罷了。”
npc一家還沒想那麼多，身邊卻有人的微笑先一步裂開了。
小姑娘的父母還在道謝：“恩君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您兩位的女兒一定會是鍾靈毓秀，天資卓絕之人……”
他們在說這些話時，巫真早往下一個城鎮去了，根本沒往耳朵裡進。
落地之後，巫真轉頭，忽然發現黑髮青年的微笑像是一副掛在臉上的面具，而眸底的情緒明滅不定，被睫毛投下的陰影所覆，顯得晦暗幽深，不知在想些甚麼。
與那慣性般揚起的微笑合在一起，某種陰鬱的底色，像是溼冷的水痕一樣悄然蔓延。
像是注意到她的視線，他的眼簾垂得更低，再抬起眼睛時，眼眸彎起，已經是笑意吟吟，看不出之前的半分失控，問：“……道友已有女兒……那便是有家室了？”
他面帶微笑，語氣和緩平穩，獨獨“家室”二字上一字一頓，稍稍加重了些許。
巫真總覺得他像是在用“^^”樣子的微笑來掩蓋自己的咬牙切齒，但仔細看去此人又不像是會做出這種動作的性格，只以為他心地善良，還在為妖獸肆虐而煩擾，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心魔作亂。
於是只隨口應道：“確有家室。”
方無：“……”
玩家：？
等等、怎麼好像是真的隱約聽到了甚麼咬牙的聲音？
玩家狐疑地抬頭看去，方無偏了偏頭，依然是：^^？
……錯覺吧。
不過說到這裡，她又漫不經心地接著多提了一句：“只是道侶已經死了許多年而已。”
方無忽地眨了下眼睛。
他頓了又頓，剋制不住地真切微笑起來：“原來是這樣麼……我對此感到很遺憾。生命無常，道友亡夫走得是早了一些，但誰說不是走得正是時候呢？”
玩家：“……？”
她雖然沒有認真聽，話語平滑地從大腦上滑過去了，但這話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玩家道：“沒關係。他只是死了而已。”
作為玩家，她有的是手段改變遊戲內某一個角色的生死。
“……”
方無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
他意味不明地開口：“白月光……是麼？”
真是……死了也不安寧。
巫真沒有注意這句低語，她已經往城內走去。
這裡就是寧象城，比起一路上的那些小城小鎮，此處儼然是各路修士的集散之地，十分熱鬧，或許是有大型聚靈陣聚集靈氣，再加上修行本就會使人脫胎換骨，城中好看的npc也多了許多。
巫真一路看過去，看到喜歡的就開啟面板，在備忘裡記一下基礎資訊。
走了一段，她看好像整個寧象城都是張燈結綵，行人不斷，路上還有不少結伴出行像是互相屬意的男女，給她的記錄好看npc的事業無端增加了許多阻礙。
比如看到獨行的漂亮npc，她會高高興興地記住，但像這種並肩而行，又都長得好看的，玩家就只能心情沉重地把他們兩個全記下來了。
“寧象城裡是有甚麼獨特的節日嗎？”
巫真不想在【事件】欄裡翻找，直接問中洲本地人。
方無面不改色地收回神識，將得來的資訊加以整合與整理，道：“是永珍節。傳聞數千年前此處為獸潮所擾，城內外哀鴻遍野，周邊寸草不生。後有大能見此，於心不忍，出手相助，寧象城恢復太平，永珍更新，此後這三日便為永珍節，並延續至今。”
“經過數千年的發展，已成為城中家人團聚，親友同行，有情人互表心意的佳節盛會了。”
甚至還有許多修士特地遠道而來，這幾日居住在城中，就是想要體驗這樣在宗門，在野外，在其他冰冷的主城中都難得一見的煙火氣氛。
巫真收回目光，有些意外，看來中洲也不像南洲那麼極端，還是更多元與特殊一些，她之前遇到的那幾個紅名，不能完全作為對中洲形勢的參考。
此時穿行在城中，看到這樣一團和氣熱熱鬧鬧的氛圍，巫真險些以為自己走在凡人界。
不過區別還是顯而易見的，起碼凡人城鎮裡，不會有幾道若隱若現的氣息藏在暗處，神識來回梭巡，關注是否有修士混入城中，趁此生事，殺人奪寶。
畢竟中洲的邪魔外道同樣不少。
巫真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這才想起方無好像沒跟上來，不由轉過頭疑惑地往回看去。
然後一眼就在一處攤前看到了他。
說來也奇怪，明明並非天人之貌，周圍還是這樣的張燈結綵，花團錦簇，可看過去時，還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存在，正垂眸從攤上拿起一把傘，端詳片刻，付了靈石走過來。
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他溫和地開口解釋：“……只是覺得該有把傘。”
末了，他沒再說話，只是摩挲著傘柄，好像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
巫真表示理解。
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太正常了。
不過寧象城的節日氣氛確實很好，或許還會有不少熱鬧看，於是玩家決定在這裡暫留幾日，永珍節過後，再動身出發。
作者有話說：在碼下一章希望今晚能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