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 155 章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倆……
從那天以後, 仲象總結出了一條鐵律。
那就是絕不要在巫真面前表現得無所事事,否則會有慘痛的事情發生。
黑髮修士遙遙佇立在上空, 垂眸掃過這片鎮龍洲,明明察覺到他的存在,但那道神識很快就收了回去,下一刻就是從天而降的落雷。
這是在巫真結成元嬰之後,仲象見到她的第一次出手。
毫不誇張的說,在這一刻,鎮龍洲乃至於附近的整片海域, 幾乎有種天地倒傾之感。
刺目的金色雷光像是洩洪一樣驟然從天際迸發,垂瀑一樣轟然砸落下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不知道是自身出現了耳鳴, 還是在巨震之下,掩埋了可能會出現的一切細小的聲音。
好在看到巫真取出雷珠的那一刻,仲象的危險直覺就在瘋狂報警, 得罪了巫真的那些寧家人他管不了, 當機立斷地就拉著同樣感覺到了危險, 還以為是敵襲的伏元武衝出了雷暴範圍。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在感受到那道渾厚的靈力終於落下後, 他轉過頭來, 只見到原本應該是鎮龍洲位置的那片巨大的島嶼,此時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灰都沒有剩下。
空氣中只有星星點點、明明滅滅的金色靈力,在平靜無風的寬闊海面上飄然升起,構成一幅壯麗的美景, 然而只要想到這片美景之後發生了甚麼,仲象就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看看像是趕時間一樣將整個主島沉沒之後,身形便瞬間消失的黑髮修士,沉默地抹了把臉,為島上頑強待著的寧家餘孽默哀片刻,拉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的伏元武回南洲。
這海上待不得了,是一點也待不得了。
就算鎮龍洲遠位於無盡之海,主島整個下沉,被一瞬間摧毀的事還是傳播得飛快,等到仲象與伏元武返回到安風城時,就已經聽到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此事了。和前往海上時不同,這次安風城內是有元嬰在的,察覺到他們到來之後過了兩秒才現身相會,無論怎麼看,神情之中都總有些勉強之意。
仲象有理由懷疑,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出現,是害怕進入城內的元嬰其實是巫真。
這兩人先前被自願放棄蓬萊洲的機緣時一定很不甘,而如今看起來就只餘慶幸和後怕之色了。
仲象與伏元武都沒有多說甚麼,略一點頭,與當地坐鎮的這兩位元嬰修士打過招呼後,便借道安風城往南洲中部去,一日後二人分道揚鑣,伏元武要回到自己洞府內嘗試衝擊瓶頸,仲象也覺得哪裡都沒有自家山門安全。
主要是在異寶出世的傳聞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如今的南洲更群魔亂舞,熱鬧非凡,仲象原是很愛交朋友湊熱鬧的,但現在他只想一個人靜靜,最好甚麼麻煩都不要近身。
不過得益於他良好的人際關係網,還是有不少人時不時會給他遞信,再加上他善卜算,有一種直覺性的覺察,從這些信件裡就能看出許多新訊息。
……關於海上那些風波的事暫且不提,仲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出海的這些天,藥盟忽然搞了個大動靜。
南洲的水比較深,各宗各派林立,對散修和小門小派的修士很不友好,因此這裡的人就習慣於抱團來提高生存和獲取機緣的機率,比如成體系和規模,可以作為一方勢力看待的商會,也比如由丹師撐起來的藥盟。
丹道屬於修仙四藝之一,本身修習者就不少,只是基本都是輔修,在此一道能走得長遠精深的並不常見,非常看重天賦,而藥盟則就是幾位高階煉丹師牽頭組成的,有許多散修煉丹師為求庇護,都會加入其中,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有更多宗門弟子加入。這麼一代一代發展下來,雖然平常較為低調,但也已經是南洲不可忽視、也絕不能夠得罪的一股勢力。
因為得罪了藥盟,就相當於得罪南洲絕大多數的煉丹師,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而前幾日,正是這平日裡不怎麼參與爭端,時常保持中立的藥盟,在南洲逐漸風聲鶴唳,人人精神都為異寶所緊繃的時候,默不作聲地丟擲了一道驚雷,說藥盟手中有一美玉,在雲臺丹會中拔得頭籌者,將獲贈此玉。
此話一出,南洲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都可以趁熱喝了。
仲象看到這裡的時候只覺得無奈,世道就是這樣,越是亂得人心煩的時候,還越是有人想要加上一把火,不知到底是想趁水摸魚,還是另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
他又想到之前那個斬浪宗的因懷有重寶而被人追殺的修士,也不知如今如何了,似乎至今都沒有關於他的更多訊息,和他不同的是,藥盟勢大,又明確說明了獲得雲臺丹會魁首就能得到異寶的條件,想來應該是有實力在此之前控住場面。
雲臺丹會的時間是在十月初五,差不多是兩個月後,這個時間巫真應該也在南洲……
仲象一邊思考,一邊給自己沏了杯茶,茶還沒送到嘴裡,正有弟子到他的洞府前呼喚他,說是有合歡宗的來信。
仲象感到有些疑惑,他與合歡宗往來不多,想要請他算些甚麼的話,也是親自來到上門拜訪,特地送信過來是相當少見的事。
他心中有所預感,一揮衣袖,信件便化作靈光飛至他的手中,拆開信後,仲象的沉默震耳欲聾。
怪不得這信要交到他的手上,原是一封請柬,請他去參加合歡宗少宗主的冊立典禮的。
少宗主是誰?
——巫閒。
仲象凝視著“巫閒”這兩個字,一時間甚至想要掐算一下他到底做了甚麼,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完成了從與合歡宗毫無關係之人到合歡宗少宗主的轉變的。
而且巫閒並沒有怎麼掩飾自己的來歷吧?仲象理解合歡宗收人不問出處,但都推舉少宗主了,還這樣是否太草率了些?
還是說知道巫閒是巫氏子弟後,反而更緊鑼密鼓地想要讓世家子弟被誤入歧途了?
仲象完全不能理解。他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去。但他回來得晚,拈星門沒有一個人願意去,都在他回來之前就已經互通有無,將此事推給了他,現下紛紛逃離了山門,仲象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看了一眼,距離冊封典禮就只剩下十幾日了,他的大腦中立刻開始盤算要準備甚麼樣的賀禮走甚麼樣的流程——盤算到一半突然想起來,巫真她知道這件事嗎?
拈星門的大師兄又是沉默半晌,停下腦中所有的思考,唰唰給巫真傳了封信過去。
與此同時,巫真才剛在聆雨閣裡搬空大半個寶庫。
玩家十分滿意,npc也十分滿意,在鎮龍洲頃刻間被沉的事情傳出去之後,聆雨閣對待她更加慎重,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讓聆潮嶼也變成新鮮的骨灰,此時只損失了一些早就承諾好的寶貝,自然是皆大歡喜。
尤其是訾谷藍,只覺得她賊心不死還特能惦記,訾谷藍當時與另兩位元嬰修士阻止她炸島後都把這件事忘了,她竟然還能想起來並特地跑過去把島沉了,簡直恐怖如斯。
巫真把上次來這裡時看上的所有好東西都收進了揹包裡,尤其是與突破元嬰有關的寶物,比如結嬰丹和秘術,雖然她不需要了,但雙子對此還是有所需求的,正好也可以消耗一些以前用不上的高階靈草。
聆潮嶼也有傳送陣,是訾谷藍為了送走她特地開啟,與之相通的另一處陣法也在安風城,可以省去在海上奔波的時間。
有傳送陣可以使用何樂而不為,巫真很快落地安風城,正準備開啟地圖時,仲象的加急靈信就送到了。
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
“巫閒已為合歡少宗主,道友知否?”
巫真:“?”
合歡宗少宗主?你說誰?
玩家瞳孔地震,並終於在完成蓬萊洲系列任務後第一次開啟家族成員面板,切換到巫閒視角,正看到黑髮青年心如死灰地坐在屋頂飲酒,頭頂有一行稱號一樣的狀態小字:
苦酒入喉心作痛.jpg
對比起上一次觀測,他的衣服換成了青墨色,領口敞開得更大了,顯得衣服柔軟又鬆鬆散散的,長髮散落,整個人落拓又顯出一種寫意風流,將矜貴又清冷沉鬱的氣質拿捏了個十成十,很難說是不是合歡宗特地搭配出來的。
……怎麼感覺可以把家族成員挨個送進去合歡宗調教一下呢?
正嚴肅地思考之時,又有一道身影在夜幕之中顯現,同樣輕巧地落在了屋頂上,摘下夜行衣的兜帽,是一張十分具有少年氣的俊朗面容,頭頂的名字顯示為【楚鈺生】。
咦……?是她記錯了嗎,她記得楚鈺生的建模明明還挺路人的。
開啟關係欄目一看,這二人竟不知何時成了朋友。
【巫閒】:你怎麼來了?
【楚鈺生】:……你家師長都廣昭天下,說你要當少宗主了,我過來看看。
看得出來,楚鈺生十分震撼,並且作為鋼鐵直男,對巫閒此時的衣著十分接受無能,明明是來安慰好友的,反而自己開局先受到了重創。
二人聊了兩句,楚鈺生嘗試著切換話題,切換到一半又有些想要嘆息:“若你成為少宗主,那你的意中人……”
不就完全沒戲了嗎!
巫閒說有意中人所以才想要守住元陽之身,可見那位仙子應該對合歡宗男修挺介意的,更別說是合歡宗少宗主了,一看就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名頭。
一想到自己也有意中人,楚鈺生就非常能理解巫閒的心情。
巫閒聞言有些沉默,看起來更憂鬱了。
看得出來,他也挺想轉移話題的,於是轉而問起楚鈺生:“你不是說過,自己亦有一位傾慕之人麼?”
楚鈺生從巫閒那裡討了一杯酒,嘆道:“只是匆匆一面罷了,天地之大,也不知何時能夠相逢。”
話音落下,二人都不再言語,開始沉默地飲起酒來。
巫閒越飲越委屈,忍不住又把儲物戒裡都快盤脆了的畫作取出來,在月色下展開,開始對月瞻仰。楚鈺生注意到後,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頓時怔住。
“……前輩?”
他喃喃道。
巫閒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楚鈺生,語氣已經不太對了起來:“你認識她?”
“我當然認識啊,”楚鈺生酒都醒了,皺著眉,“救我一命的恩人就是她——等等,你怎麼會有前輩的畫像?”
“……”
“……”
不知想到了甚麼,二人同時停下了動作,四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巫閒冷笑一聲:“道友,就此絕交罷。”
他們的情誼已盡了!
作者有話說:卡文了(撓頭)這個月發不了抽獎了,下個月給大家發
明天雙更不了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