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往前繼續走吧。不應當……
想不起來動手的人是誰, 巫真也就不想了，直接喚出法器就開了紅。
問心劫中看不到敵方的各項資料, 一切往真實靠攏，讓人有些不太習慣，但巫真這麼多種遊戲裡摸爬滾打出的戰鬥直覺又不是擺設，並且從始至終都理所當然地認為玩家天下第一，越打越順手，對方的元嬰境界到最後根本就沒有發揮出應有的水平。
當然巫真也是開打後才發現對方是元嬰修士的，但元嬰就不打你了麼？元嬰她也照打不誤。
平靜地把敵人大卸八塊後, 周圍的景象像是細沙一般隨風散去，這一關應該就算過了。
巫真思考片刻，意識到既然問心劫往真實體驗靠攏，那麼按照正常思路，就是來考驗她的道心的, 其中各項資料變動應該也和她的意識有關。
也就是說，如果她預設這個元嬰期敵人不可戰勝，那麼遊戲艙捕捉到這個思維訊號後, 敵人的數值很可能就會隨之拔高。
這個機制應該挺初見殺的, 但確實設定得很有意思, 巫真原諒了問心劫試探自己血壓的操作，開始好奇後面會是甚麼。
周圍的場景再次緩慢構建成型, 這一次, 巫真發現自己好像出現在某個宴會之中。
宴會佈置得十分喜慶，有紅色的帷幕, 奏樂的音修，地上還有散發著陣陣清香的花瓣，賓客往來, 好不熱鬧。
這裡是哪裡巫真不太瞭解，但在因甚麼舉辦宴會倒是隱隱有些苗頭。她參加過一次結契大典，於是很快反應過來，這怎麼這麼像是有人結契？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在主位上，位於白玉階的最高處，俯瞰著來來往往的所有修士，頗有一種位高權重之感。
場景佈置仙氣飄飄，她自己也沒出甚麼問題，但巫真就是有一種微妙的不好的預感。
而很快，這種預感就實現了。
隨著結契雙方從鋪滿了鮮花的玉階上走來，玩家的眼皮狠狠跳動了一下。
因為臺下的二人一人比一人長得初具人形。
像是那種無形之血肉——未成之血肉——之類的難以描述的東西。
若是在外面，巫真已經起殺心了，但她是玩家，很清楚這是在問心劫裡，因此只是微垂眼簾，等著看這次向她走來的又是甚麼劫數。
問心劫裡看不到npc頭頂的名稱，她也分不清楚誰是誰，大致掃了一眼這宴會里的npc也沒一個是她認識的（和她的忘性絕對沒有關係），下方這二人應該也不是她家裡的人吧？畢竟都長成這樣了，怎麼會是她美麗而精心修剪的家族裡生長出的枝椏。
就這麼想著的時候，二人的一句話把她的神喊回來了。
他們說“拜見老祖”。
——誰？
拜見誰？
誰是老祖……？
玩家長久地沉默了。
或許血壓高到極致就是這般的化動為靜，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裡，臺下奏樂的音修都察覺到了甚麼，遲疑地停下了動作，小心地覷著她的面色。
看他們的表現，問心劫裡的玩家好像不是甚麼脾氣很好的傢伙，像是甚麼暴戾而一言堂的封建大家長。
——所以你們也知道她脾氣不好啊？
玩家緩慢地微笑起來，和善地問道：“那麼，你們其中哪一位是本座的家中小輩呢？”
她問出這話來並沒有使人起疑，身居高位者記不住下位者的資訊，本就是十分正常的事。
更何況稱她為“老祖”，不知是多少輩的小輩，遊戲玩到後期哪能記住那麼多人。
臺下二人聽著這咬字清晰到輕柔的話音，其中那個應該是男性的生物半是惶恐半是欣喜地道：“啟稟老祖，晚輩……”
他話說到一半，頭就被削飛了出去。
在寂靜過後驟然炸開的尖叫聲中，巫真面無表情地掃視過臺下的人們。
此時以這種視角看過去，才發現其中藏了不知多少天怒人怨的醜人。修真界中除了實在不修邊幅的，大多npc起碼都有一張正常的臉，但這裡的人並不是這樣，就好像劣質基因發了瘋一樣在修真界裡如同瘟疫一般地傳播開了。
……那麼，這其中有多少是玩家家族裡的小……家族裡的人？
巫真深吸了一口氣。
族譜呢？把她族譜呈上來啊！
可惜問心劫裡沒辦法喚出遊戲ui，更沒辦法直接檢視族譜，巫真不能追根溯源到底是哪個見人汙染了她美麗的家族基因，更無法用江枕雪的臉洗眼睛，幾項因素交疊起來，她毫不意外地爆發了。
結契現場原本是仙氣十足的裝潢，被她硬生生用血染紅，一眼看過去，倒是頗像凡人結親時慣用的顏色了。
她從山頭殺到山尾，前來阻攔她的不知名npc們也都一併斬了，殺到一半，還有應該是她家族裡的npc悲憤地質問她為何要這麼做，好像她十惡不赦似的。
巫真難過地說：“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你們為何就不能體諒一下本座的難處呢？”
要是放這些人活著她才是真的會傷心，按照修真界的背景解釋一下，那就是不這麼做她道心有瑕，還怎麼追求大道？
所以，為了飛昇，哪怕是家族也是可以斷然拋卻的。
挑戰她容忍極限的建模實在是太多了，巫真已經殺麻了，再次循著慣性隨意揮刀斬去時，卻忽然發現有甚麼不對，在最後一刻止住了刀勢。
巫真輕輕眨了下眼睛。
周圍仍然是一片紅色不錯……卻不是她殺出來的血流成河的血紅，而似乎是真正的紅幔，與紅衣。
四周很安靜。
巫真緩慢地抬起眼，可能是燭光有些昏黃，她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也可能是看多了那些令人難過的臉，驟然出現了一張哪怕在暗處，也如月華般令人目眩的面容的緣故。
目光再次聚焦，視野在短暫的朦朧後清晰起來，露出一道靜立在她身側，身著紅衣，長髮被細緻冠起的身影。
他正垂著眼簾，輕若無物的目光從在他頸側劃出血痕的刀鋒上一掃而過，然後落在她的身上。
“……阿真？”他偏頭，問道：“發生甚麼事了麼？”
見他這種時候還敢動作，手中法器鋒利無比，一歪頭刀鋒便又往裡切去，巫真下意識放下了刀，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滲出鮮紅色血液的刀痕。
她這麼做時，耳側同時傳來了一聲很輕的笑音。
“你笑甚麼？”巫真說。
他像是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還以為阿真不願與我結契，所以才要殺我。可若並非是不願與我結契，只是想殺我，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麼？”
……所以，她後面把刀收了，他的理解就是既願意和他結契、又不想殺他，簡直是喜上加喜。
巫真：“……”
她有些無語凝噎，但和對方漂亮又無辜的雙眼對視片刻，還是無奈地把法器收回了儲物袋中。
算了算了，前面那麼多醜人衝撞她，又沒辦法開啟族譜，就讓她在這裡安靜一會兒吧。
暫且不殺他。
巫真收手時便已經從殺戮之中平靜了下來，意識到或許是她認為無論何事（哪怕是家族）都沒有她的道途重要時，就渡過了那道關卡，進入了下一個問心劫數之中。
因為過渡得太快，她才沒意識到場景的切換。
巫真很快便認出這裡是青泥鎮的老宅，所有的佈置都與她記憶中一模一樣，門外那株梨樹也還佇立在院落之中，就像時間從未流動過一樣。
再加上游戲ui無法喚出，恍然之間，好像真的是回到了那個時候……甚至都讓她有些恍惚了。
巫真觀察四周時，能感受到身側之人的目光，一直安靜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在片刻的寧靜之後，江枕雪垂下眼簾，輕聲道：“阿真，與我拜堂吧。”
巫真回神，並沒有拒絕。再拜一次堂也沒有甚麼。
拜過天地，宣過道侶誓言後，江枕雪的聲音從耳畔平靜地傳來。
“修至金丹圓滿，走到這一步，一定很辛苦吧。”
巫真愣了一下。
她驀然轉過頭。
而江枕雪仍在緩慢地說道：“如果這不是我的美夢的話……”
他像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而當巫真看向他時，卻只在他眼裡看到了點分辨不明的、清淺而朦朧的笑意。
“……那麼，就是你的劫數了。”
他的話音落下，又再次轉過了頭，垂眸看向那根紅燭。
燭光映出的搖曳的焰火落在他的眼底，其上是被他垂落的睫毛壓下的陰影。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情緒。
“阿真，該往前走了。”
巫真沒有再說一句話。
待紅燭燃盡，天明明時，她動手完成了先前的未盡之事。
血的顏色與她的紅衣融為一體時，這劫數便渡了過去，後面的其他甚麼問心考驗，她也都不是很有心情去感受了，總歸沒有甚麼比飛昇更重要，她也從來不會懷疑自己的選擇，只要明確了這一點，就可以了吧。
在有些莫名煩躁地渡過這一道道詰問後，巫真才發覺自己可能是有些不太高興。
問心劫果然沒有這麼好心，給她安排了一堆未成之血肉後，還給她安排休息眼睛的部分，其實和其他部分一樣，都是衝著搞她心態去的。
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遊戲對問心劫的安排，確實還挺還原應有的體驗。
這些紛亂而像是雲絮般浮於心頭的情緒，很快就被巫真揮散。
問心劫已經全部渡過，內視道體，丹田處的元嬰小象也已凝聚了個七七八八，只差最後一步了。
用來給元嬰新增最後一絲靈韻的，成嬰雷劫。
作者有話說：今天覆習了一天準備九點開始寫的結果卡文了…對不起大家（土下座）等期末週考完我會慢慢把欠的加更還上的